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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窃春欢_落日蔷薇箭头 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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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舅舅对花木种植并无兴趣,自从李芍欢的母亲走后,顾翁那手花木培育技艺亦再无人可承,半生成就尽付流水,没多久便病倒榻上,暖房渐败、花田渐荒,那夫妻二人又不擅经营,家中生意一落千丈。


    及至顾翁病故,顾寻无力支撑家业,只得遣散家中花农,将名下花田转租他人,吃租子养家,做个闲散乡绅。


    李芍欢回到江临后,按理是要拜会舅舅舅妈一家的,只是到底十三年未见,她孤女回乡,冒然登门总有投奔之意,怕惹舅妈不快,再加上当年外祖父重病离世与母亲遭遇脱不了关系,又恐怖舅舅心存芥蒂,她本想着在江临站稳脚跟,待食肆开张再登门认亲,宴请舅舅一家。


    然而眼下有件要紧事,她不得不将此事提了前。


    金雀街买下的那两间铺面其中之一,因在端头,故而带了块小园子,前主人用来堆放杂物,养些鸡鸭,并未修缮利用。她与宋萦合计过,两间铺面打通后,划出六成作为食肆的门面大堂,余下的四成地方都归她另用。


    那小园子她准备翻土栽花植树,做成园景,与园子相连的那部分屋子,她打算建成堂花暖房,用来培植堂花。


    所谓堂花,便是借人手使之早放的花,需以纸饰密室、凿地作坎,置热汤于地坎中,以借汤热催花。


    李芍欢在裴家时,曾借裴家研究过此法,有信心一试,只不过这堂花暖房的搭建,竹架如何搭、地坎如何凿,都需要有经验的花农来布置。


    她思来想去,只想起一个人。


    昔年跟着她外祖父种植花木的花农佟喜,后来因为深得外祖父信任,他被提拔成顾宅管事,现在应该还留在顾宅。


    她深吸口气,按下心头忐忑,正要上前拍门,不妨顾宅的大门却突然从里头打开。


    李芍欢忙退开几步,门内率先踏出个容长脸的中年妇人。


    那妇人梳油亮的发髻,脸上脂粉抹得煞白,一双浑浊眼眸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从李芍欢身上一扫而过后,朝身后送她出门的人开了口:“许娘子,你知道我们夫人的脾性,是真心把你当成知己才同你来往的,否则以你顾家的门第,如何能出入参军府与她说上话?”


    “我明白的,亏得钱娘子看得起。”随后出门的妇人陪笑道。


    这妇人三十来岁,颇为丰腴,打扮得很家常。


    听说舅母便姓许,李芍欢心里隐隐猜到她的身份。


    “明白就好。钱娘子也知道你是聪明人,才给你指了条生财明路,你可要快些,别叫她好等。”前头那妇人说话间,又斜瞥了李芍欢一眼,撂下话扭头便离开了。


    许氏微蹙的眉心终于松开,复又浮起几分不耐烦来:“钱钱钱,整日提钱!不过是户曹参军家的弟媳妇,拿什么官架子,张嘴就是一千两……”


    抱怨两句,她瞧见旁边的李芍欢,倏地改口喝问道:“你是何人,在我家门口做什么?”


    李芍欢这才上前见礼:“我是李芍欢,您是……许舅母吧?”


    许氏狐疑地盯着她半晌:“什么舅母?我不认识你……”


    “我母亲是顾家长女顾蓉,舅舅名讳顾寻。”李芍欢便又道。


    许氏一听“顾蓉”之名,总算想起自家男人远在京城的妹妹。


    ————


    “原来如此,真是可怜的孩子。”许氏坐在花厅主位上,听李芍欢说完从京城回江临的缘由,不免感慨道,“你也太见外了,该早点来寻我们的。你舅舅别的本事没有,给你片瓦遮头还是可以的,你独自一人流落在外,若有个好歹,我们如何同你母亲与外祖交代?不如搬回来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李芍欢被请进花厅用茶,顾宅已然重新修葺过,院子里的花木都已移除,连这花厅也与记忆里对不上号了。


    她听着舅母言不由心的客套话,只小小抿口茶,方道:“舅母疼爱,原不该拒,只是我已在外置下铺面,准备开个食肆,谋生糊口却是不难。”


    许氏一听她并没上门投靠的意思,只觉心头一松,听她说要开食肆,面上神色却又淡了。


    一个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终非正途。


    但她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又客套几句,便说:“你今日来的不凑巧,你舅舅外出访友去了,见不着面。不如你留下用顿便饭,我遣人去寻他回来。”


    “不用了,是我冒然上门,不敢烦劳舅舅舅母,待改日食肆开张,我再设宴下帖,请舅舅舅母到时一定光临。”李芍欢放下茶碗,笑着道,“只是我此次前来,倒还另有一事,想求舅母帮忙。”


    “哦?但说无妨。”许氏便垂了眸。


    莫不是来打秋风的吧?


    “我想问舅舅舅母借个人。”李芍欢道。


    “何人?”许氏倒是纳闷了。


    “佟喜佟伯。”


    许氏听到她要借的人,也不问缘由,只道:“你若不嫌佟伯老迈,他又愿意随你,自然没问题。”


    那佟喜是公公在世时留过遗言,要顾家替他养老送终的老仆人,年迈力衰也做不了什么事,在家里反添张嘴巴,这李芍欢要把人带走,她当然是一万个同意,当即便遣人去唤佟伯。


    不过片刻,花厅外便来了个黝黑精瘦的老叟,穿着粗布短打,在厅外局促地站着,也不敢入内。


    “佟伯,可还记得我?”李芍欢起身,亲自走到门外。


    看到佟伯,她难免想起外祖父,眼眶不由泛起水花。


    “你是……”


    “我是欢欢。”


    佟伯嚼着“欢欢”二字,回忆片刻,眼中倏尔一亮,颤抖道:“你是……小小姐?”


    小小姐……


    李芍欢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样叫过自己了。


    从前母亲常带她去城外花田巡田,外祖父手底下那些花农看到她,都要笑着喊她一声——


    小小姐。


    她也曾是家中娇宠的孩子。


    “真是小小姐,和咱们家蓉姐儿生得一模一样。”佟伯已经红了眼眶,忍不住揉起眼睛来。


    “佟伯,芍欢此番前来是想请你跟她回去,你可愿?”那边许氏见他哭啼的模样,心中生厌,打断两人的叙旧道。


    佟喜回了神,忙问道:“小小姐可是有事要差遣我?只是我已年迈力衰,只怕帮不上忙反要连累你。”


    “一定帮得上。你跟随外祖父多年,练就一身种花的本领,我想请你跟我回去,帮我布置堂花暖房。”李芍欢直言不讳道。


    佟喜神色却随她此语一振,激动道:“小小姐,你是打算重振顾家花业?”


    李芍欢闻言下意识望向许氏。


    果然,许氏已面露不喜。这老奴也未免太不知好歹,他们顾家正经的后人还在这里,怎反而求到外姓人手里,说得好似他们这些儿孙不肖,毁了家业一般。


    不就是个破种花的。


    “佟伯言重了。我开了食肆,铺子旁边带了个园子,想请你帮我布置个堂花暖房,种些花。”李芍欢解释道。


    佟喜追随老东家多年,看着老东家从一穷二白的小子,靠着种花拼出这份家业,到头来却无人可承,眼睁睁瞧着顾家没落,心里已替老东家痛惜多年,见到李芍欢回来,便如同见到当年的顾蓉,一时激动说错了话,忙也补救道:“是是,能种些花已经很好了。”


    他这身筋骨,在顾家都快僵硬了。


    “成。那你收拾收拾行李,两天后我来接你。”李芍欢甜甜笑了。


    两厢商量妥当,李芍欢向许氏道谢告辞。


    ————


    成功借到人,李芍欢心情大好,回家时宋萦正做好饭,她美美饱餐一顿,牵着小灵华去铺面巡视修缮情况。


    路上李芍欢买了两根胶牙饧,和灵华一人一根抓在手里慢慢舔食着,往金雀街尾部走去。


    还没走到铺面前,李芍欢就看到铺子附近围了几个身着襕衫的年轻士子,也不知出了何事。


    “哟,这不是陆兄?!昨日朱参军老母亲的寿宴,你怎么没去?他好歹是你乡试的座主,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挑衅般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不怀好意的嘲笑,说话的士子个头不高,体形却很富态,在一众士子中格外醒目,尤其站在被他展开双臂拦住的人面前,更显滑稽。


    李芍欢一口抿下棍上的胶牙饧,盯着那个被他们拦下的人。


    长身玉立,不是陆骁又是何人?


    真是巧了,短短几日,连见三回。


    “昨日没空。”陆骁回得简洁,语毕要走,却又被那起人拦住去路。


    咦?看他要去的方向,是她的铺子?


    李芍欢诧异了。


    “朱参军昨日还特地在宴上问起你这三年前的江临解元来,偏你不在,他可是失望得很。”那人便又道,“你没去可太可惜了,昨日酒到酣处,朱参军邀众人联诗助兴,柳文兄一鸣惊人,字字珠玑句句生辉,博得满堂喝彩。若是陆兄也在,定能与他一较高低,不至叫他一人占尽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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