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镇店之宝的芍药?”溪山先生来了兴趣,“江临城的名品芍药,还没有老夫没见过的,你说来听听,是何品种能称得上镇店之宝?”
“先生博闻广见,定然听过它的名字,它……”李芍欢刚要报上芍药名字,却被急匆匆赶来的伙计打断。
“东家娘子,您快出去看看,大事不妙。”伙计慌张道。
李芍欢蹙了眉,语气虽平却有斥责之意:“天大的事都由我顶着,不必如此慌张,出了何事。”
“香满楼来抢客了……”
————
咚咚咚——
跑腿的闲汉敲着锣鼓在金雀街上来来回回的飞奔,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各位客倌,香满楼今日诗会,遍请江临才子对诗,陆骁陆郎与柳文柳郎君都会驾临,大家快去瞧瞧!入内赠香饮一杯!”闲汉一路跑一路敲一路高喊。
那陆骁和柳文都是江临城最有名气的才子,不光文采斐然,人长得还俊俏,本就是江临城的年轻娘子争相投花赠果的心仪对象,而今他们竟要同台对诗比拼文采,更叫人心血沸腾。
三年一度的江临乡试在即,柳文是这届学子中最有可能夺魁的学子,而陆骁则是上届的江临解元,因为种种原因未能赴京参加会试,会重新参加今年的乡试,故而外人总将他二人作比较,猜测谁会夺得解元名头。柳文年轻气盛,听到外界揣测,早就放出声音,誓夺今年解元之名,因此乡试未至,可两人间的竞争早就在坊间掀起波澜。
也不知那香满楼的老板用了什么法子,竟能把陆骁和柳文同时请来,还让他们一较高下,这样的热闹没人可以拒绝。
整条街的行人都被吸引到香满楼,楼里的席位已被坐满,楼外还站得里三层外层。
食客也跟着跑了,刚刚开张的润春楼顿时变得冷清。
听到锣鼓声与闲汉的叫嚷,陆骁在香满楼附近的小巷中驻足,眉心已经蹙成川字。
昨日收到同窗邀帖,此类邀约他已经拒绝过数次,溪山先生常劝他为人切忌过分孤高不合群,他这才接下那帖,答应前来,只当是以文会友的小酌聚会,不曾想竟是商贾圈套,想利用他的名气造势。
他眉眼俱沉,转身就走,只是没走几步,偏巧遇上香满楼后厨出来几个人。
其中一人正是那日将他拦在润春楼外的学子,另一人则是金满楼的周老板。
“此番多亏外甥相助,我香满楼才能在今日压过润春楼,也叫那无知妇人知道厉害,开食肆可不是她们在夜市上摆个破食摊能比的。”周老板压低声音道,又从袖内摸出包沉甸甸的银子塞进对方手里。
“舅舅客气了。我也瞧她不顺眼,死了男人的寡妇就该好好在家守节,抛头露面成何体统?还敢与舅舅的店打擂台,真是不知死活。”学子收下银子,猥琐一笑,“不过话说回来,那小娘们生得真不错,要是能……”
话音未落,巷内便传来一阵响动,把他吓了一跳,只当有人闯到暗巷中听去他们的对话。好在抬眼望去时,只看到巷中被风吹倒的几根竹竿,他松口气,到底不敢再说什么,匆匆进了内店去瞧热闹。
那厢陆骁胸中怒火已炽,改道往润春楼径直走去。
————
香满楼内外食客满堂,眉目清俊的书生站在大堂内,正与同来赴会的同窗以及前辈老师抱拳行礼,吸引了四周所有目光。
“陆兄从不参加这样的邀约,今日真的会来?”打完招呼,柳文方问向众人。
他与陆骁齐名,早想与对方以文会友,只可惜中间人数度邀约都没能将他约出,今日听闻陆骁会来,他才欣然赴约。
“柳兄放心,陆兄今日必会驾临香满楼,时辰已至,他应该快到了,还请稍坐片刻。”周老板笑着迎上前来,又令店内伙计捧出文房四宝,竟要求柳文的字。
柳文却摆手拒绝:“等陆兄来了再说,他的书画才叫一绝。我听说……”
说话间他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他给一间新开的食肆赠了字,好像也在这金雀街上?叫什么名……”
周老板脸一黑,刚要开口,却被围观百姓打断。
“润春楼!就开在街尾!”
“润春楼……得空我也瞧瞧去。”柳文笑起,愈发温润。
众人都随之笑起,在香满楼内高谈阔论,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约好的时辰已经过了许久,却迟迟未见陆骁身影,柳文也渐渐沉下了脸。
“莫非那陆骁戏耍我们?”堂内有学子开口不满道。
“不可能,陆兄乃是君子,绝不会食言。他若不来,定有缘故,亦或有人借他之名行便宜之事!”又有一学子回道。
众人皆是一愣,周老板不安地拭了把额头的汗,他那外甥也默默退后两步。
今日若是陆骁不来,这戏可就唱不起来了,回头还得得罪这帮学子。
“今日万花会,街上行人多,想必是路上耽搁了也是有的……”有人打圆场道。
正猜测着,外头突然挤进来个闲汉,只将手中一纸素笺递予柳文。柳文展开看了两眼,眉头顿时紧蹙,不发一语盯着周老板与他外甥。
“润春楼中金带围,江临城内名相花!咱们城要出宰相了,大家快去润春楼赏花!”忽然间,孩童稚嫩的唱音在金满楼外响起。
众人转身望去时,只瞧见一群孩子子手里攥着糖,蹦蹦跳跳地跑远。
“金带围?”有人纳闷道,“这是什么?”
“金带围……”另有人咂摸着这三个字,忽然间拍案嚷道,“我想起来了,这是早已失传的四相芍药,金带围!”
便只这一句,就引得堂内哗然。
金带围这个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提及四相芍药,在座的学子几乎无人不知。
毕竟都盼着考取功名走上仕途,又怎会没有听过四相芍药的典故?
史藉记载,昔年扬州太守韩琦的后花园中育出一株罕见的芍药,一枝四岔,每岔一花,花瓣为红色,被中间一圈金黄芯一分为二,形似宰相服饰,故而得名金带围。相传此花一出,城中必现宰相,韩琦便设宴邀王安石、王珪并陈升之三人共赏。酒酣之际,韩琦剪下四周芍药,与那三人共簪于头。
说来也奇,此后三十年,这四人竟都先后官至宰相。
四相簪花传为佳话,金带围也因此名声大噪,成为仕途的大吉之兆。
只可惜,金带围培育困难,并未传于后世,至大安朝已彻底绝迹。
今日恰逢万花会,正是城中赏花之情最高涨的时刻,听闻四相芍药现于江临城内,不论是学子还是百姓,无不兴奋非常。
柳文只将手中那张落款“云修”的素笺揣入袖中,振袖而起,只道:“走了,柳某也瞧瞧热闹去!”
“柳郎君,别走呀,陆郎君马上就到了……”周老板急着留人。
“他啊?在润春楼里赏花呢!”柳文一笑,甩袖出了门。
那素笺便是陆骁遣人悄悄送来的,云修,是他的字。
乌泱泱一群人,便都跟他离去,香满楼顿时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注:四相簪花的典故是引用北宋的真实典故哈。综合了一下文下读者和身边朋友的意见,选《窃春欢》的更多一点,所以会改成这个名字哈。感谢各位帮忙与安慰。改名有风险,祝我好运。
第30章
李芍欢像个孩子王般站在几个孩童正中, 给每个孩子都发了钱,又抓了一大把饴糖塞给他们,这才起身, 看着孩子们兴奋地跑远, 按照她教的话沿街叫唱起来, 唇边不觉勾起笑意,目光流转间却不期然与走来的陆骁撞个正着。
她连忙迎下台阶, 有些诧异:“陆郎君,你这是……”
“不是你给我下的帖?”陆骁一边说一边越过她,径直进了润春楼。
李芍欢大喜, 追着他的脚步, 跟在他身边道:“我以为你不来了。”
陆骁眼角余光瞥见她惊喜的笑靥, 心情莫名好转许多,只道:“我看是你不想我来。”
“我哪有?求都求不来陆郎君, 怎么可能不想你来?”李芍欢忙道。
两人说话间进了润春楼, 楼内一片冷清,只剩溪山先生坐在堂间安然喝着酒, 已经喝到微醺,看见陆骁进来, 打趣道:“哟,稀客。你怎么来了?”
“老师。”陆骁上前抱拳行礼后在溪山先生对面坐下,“来陪老师饮酒。”
“陪我?”溪山先生面露戏谑,“我以为你是来赏花的。”
陆骁却似乎误解了老师的话, 竟抬眼望向李芍欢,道:“老师说什么?学生不明。”
“哈哈哈。”溪山先生却爆出阵笑声,“你以为为师在说什么?我说的是润春楼今日要邀请众宾欣赏的芍药——金带围。”
再怎么老成持重,到底也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陆骁耳根顿烫, 只诧异道,“四相芍药?润春楼竟有此名品芍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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