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她回到他身侧,小声问道。
“那里有人在窥探。”裴展熙把伞塞到她手中,沉声道,“你先回去,把门关紧别出来。”
李芍欢的心猛地悬起,可还没等她问出声来,身边的男人已纵身跃起,化作疾风融入夜色,转眼消失。
寒光穿透雨丝,似乎划过什么软物,“嗤”地没入枣树中。
一道人影随之掠起,朝着巷子深处逃去。
裴展熙随之落地,从枣树上拔下自己刚刚射出的匕首。
匕首的薄刃上沾了些血迹,他的感觉没有出错,这里果然藏着个人。他看了眼幽深的巷子,再度追上。
滂沱大雨依旧,陡然划过夜幕的电光,倏尔照亮长巷,瞬间又归于黑暗。裴展熙几下点地,身形如同鹰隼般朝着前方掠去。
只听几声杂乱无章的水溅声,潜藏奔逃的人被裴展熙抓到后襟,在暗巷中交起手来。
————
裴展熙消失后,李芍欢的呼吸随之急促,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动作却没片刻迟疑,反手拉着谢灵华快步踏上石阶,和宋萦匆匆进了润春楼,又将谢灵华打发回房。
好在楼中没有客人,她一进楼就催伙计关门:“今晚雨大不会有客人上门,提早打烊,大家早点回去休息。”
伙计们欢呼一声,取来门板关门
外头雷声雨深不绝,街巷上人影俱无,裴展熙也不知如何了。
李芍欢愈发不安,胸中直跳。
“对了,欢欢……”宋萦不明就里,回到楼中就从柜台内取出张帖子递到她面前,“今夜有人给你送了张帖子,说是城北玉浓苑的主人文娘子,请你得空前往玉浓苑替她瞧两棵花木。”
李芍欢接过帖子打开,果见落款“文娘”二字。
“文娘……”她稍作回忆,想起昨日溪山先生带来的那位女子。
城北的玉浓苑可是江临城有名的大宅子,只不过它的主人身份神秘,江临城无人知晓,但能买下这么大一处宅子的,其实力必然雄厚。
那文娘又来自京城,她的背景定不简单。
不过李芍欢现在没心思去想文娘的事,她只盯着门外,见伙计要掩上最后一扇门板,她不由站起,刚唤了声:“等等。”
外头忽然冲进来一个人,吓得两个伙计一跳。
裴展熙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反身就接过伙计手里的门板,自顾自将门关牢。
李芍欢心中稍定,忙起身遣退大堂中所有伙计,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到底何事?”
裴展熙转身,脸上全是水,白天上的妆已尽数化开,脸上白一块黄一块的,他犹不自知,大掌一抹,将那脸抹得更滑稽。
“你们这段时间进进出出,就没觉得不对?”他问道,“我早就察觉润春楼附近好像总有眼睛盯着,只是前几日外头人多无法确定,今日恰逢大雨无人,果然发现那里有人盯梢。你们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李芍欢眉头大蹙,和宋萦对视一眼。宋萦意识到不对,走到两人身边,问明缘由后不由倒抽口气。
“我们规规矩矩做买卖,和街上的其他食肆虽有些竞争,但他们不至于雇人盯梢……”宋萦忖道。
李芍欢亦缓缓坐在椅上,亦思忖道:“难道是因为花行的事?你说对方盯梢了好几天,可我今日才去找的白行老,晚上才与陆通判商量了对策,那便不可能是他们。”
也不可能是因为裴展熙,他总共才来没几天,况且若是抓他的人,早就下令围楼逮人,哪还容他躲在这里这么久。
“他长什么样?”李芍欢便又问道。
裴展熙摇了头:“他穿夜行衣,头脸都罩着,身高与我相当。”
“以你的身手,都没办法抓到他?”李芍欢愈觉棘手。
在她的认知中,裴展熙已经是身手最了得的人了,倘若他都抓不到对方,那得厉害成什么样?这样的人又为何要盯着她们这间小食肆?
“他身手不如我,但他会飞。”裴展熙一语惹来两人惊诧的眼神。
“飞?”李芍欢和宋萦面面相觑。
“嗯。他身上应该装有木鸢机关,那东西非常精巧。他打不过我,利用木鸢逃走了。那东西……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裴展熙脑中闪过许多混乱的画面,仿佛在快速翻阅一本书,亦或是手稿,凌乱的图纸在眼前飞过,快得他完全无法看清。
脑中忽然针扎般疼起,他身形晃了晃,痛苦地闭上眼,一手抚头,一手撑着桌,勉强站稳。
李芍欢吓了一跳,忙扶住他:“想不起来就算了,你先坐下,浑身都湿透了,得赶紧换身衣裳。”
“我去给他煮些姜汤来。”宋萦匆匆往后厨去了。
李芍欢解开他的发髻,让他的头松快些,又道:“我去给你拿套新衣来,你坐着歇会……”
语毕她转身要走,可手却忽叫他攥住。
“我想起来了,那是陵阳军械库的失窃之物……”裴展熙眉心拧成川,呓语般道,“雁翅木鸢。”
亦是前朝谋士谢源之的得意之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1章
大雨依旧孜孜不倦地下着, 屋外灌满水的沟渠哗哗作响,幸而前两日刚清理过落叶淤泥,没有被堵上。
那黑衣人身上既藏着陵阳军的东西, 也不知是不是冲他而来的。
裴展熙心情有些沉重, 在湢室简单冲洗一番, 踏入花厅时,却见李芍欢还坐在桌前, 正从泥炉里夹出烧红的枣核炭往熏笼里加,手边还放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烛光轻晃,将她低垂的眉眼笼得温柔。
“东家娘子, 我没事, 你不如先回去歇息吧。”他拭着湿发踱步到她身边, 轻声道。
今日她从早忙到晚没有停歇过,眼眸都泛起血丝, 神色也不像白天那般精神, 想来疲倦至极,瞧着叫人心疼。若非先前他在润春楼大堂中突发头疼, 也不至让她在这里守到现在。
“先把姜汤喝了。”李芍欢眼也不抬道。
裴展熙听话地端起姜汤,豪饮一大口, 冲鼻的味道险些让他喷出。
李芍欢却“噗呲”一声笑了,明亮的眼眸望向他:“这是葱白姜水,驱寒效果更好,宋萦特地给你熬的, 一滴都不剩,全喝了!”
刚刚他忽然头疼,说出雁翅木鸢的来历,她还以为他记忆要恢复, 结果只是记起些许片断而已,害得她又是激动又是担心到现在。
不过他那一语,倒叫人隐隐不安。
陵阳军械库失窃之物雁翅木鸢……
又与陵阳有关……那人躲在暗处到底在窥探什么?是为了润春楼中的她们?还是为了裴展熙而来?
百思不解。
裴展熙含着水鼓着腮帮子,这姜汤加了葱白后,味道一言难尽,末了还是屏住呼吸,顶着她的目光一饮而尽。
李芍欢满意地勾唇。
“你不用太担心,有我在。我耳目甚好,那人若敢潜进润春楼,我定能发现。再叫我遇上他,他一定跑不掉。”裴展熙以为她被贼人吓得睡不着,安慰道。
“又当护卫又当使唤丫鬟,我得给你涨工钱。”李芍欢却将手里装好炭的熏笼递给他,又道,“把头发烘干再睡,免得再闹头疼。”
他摸了下自己湿漉漉的发,道谢接下熏笼,坐到桌畔只将长发垂至一侧,开始烘发。
李芍欢渐渐就趴到桌面上,枕着自己胳膊,借着昏黄的烛火迷迷糊糊地盯着他。
长发斜落,如同一幅黑缎,男人歪着脑袋,长眉入鬓,星眸半睁,似有几分女子媚骨,额端一点美人尖,更添迷人风韵。
宜男宜女,真是好看。
裴展熙烘了一会就已察觉她的目光了。
她在看他,目不转睛的。
烛火中似睡非睡的杏眸,泛着些微疲惫的红血丝,水润润的,像被今晚的雨浸过般,直勾勾地看着他,藏着她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妩媚,无声撩拨着。
他不敢与她对视,生恐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把持不住,只能攥紧熏笼。
炭火灼到掌心,才唤回一丝理智。
“当家娘子,你快回房吧。”他不得不开口催促她。
李芍欢咕哝地“嗯”了声,却再无动静。
那灼人的目光也随之消失,裴展熙再转头时,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
她明明想再同他聊聊那个黑衣人的事,眼皮怎么就开始打架呢?
迷迷糊糊的,她好像被人抱起,他的动作很轻,温柔得不像话。她的头靠在他的肩头时,压住半干的长发,淡淡的香气从发间传出,是她喜欢的花香,有茉莉和栀子的味道……
屋外的雨声已经转小,正是催人好眠的动静,可带着潮意涌来的风却让人生寒。
她瑟缩一下,被人更加用力抱住。
他走得更快了,踏过长廊,迈上阁楼,一步一步将她送到房间。
中间,她似乎醒了片刻,嘴里客气着:“我自己走……”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换他一声低低的,只响在她耳边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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