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箭入喉,连血都没流,放哨的山匪便从哨塔上跌落。
山风穿林,草木哗哗作响,也分不清是风动,还是有人穿行。
前山门下围的江临官兵似乎有些异动,山匪们整装待命往前山各要处应敌,注意力都放在官府山脚北边的兵马上,每隔半个时辰就有探子前来禀告山下局势。议事厅的灯火彻夜未熄,不知谁人暴躁的喝骂声响彻偌大厅堂。
“一个女人和孩子,你们都看不住,一帮废物!”
掳进寨子用来威胁陆骁的人质竟然失踪不见,他们却一无所知,如今陆骁围山逼人,他们却连与对方和谈的人质都没有,真是可笑。
粗鄙的骂人声一声声,从厅内传到厅外,直到漆黑的长夜被一簇腾空的烟花划破。
数支火箭从各处齐发,流火划破长空,落向山寨的粮草仓库与寨楼,刹那之间,山火四起,火光大作,山寨顿时大乱。
混乱之间,救火的声音与呐喊声混作一团。
也不知谁人高喊——
“官府的人攻上来了!”
“不对,不是前山,是后山……”
那些声音与火光搅得山匪昏头转向,各处暗哨都传来刀剑声响,山寨的门也不知几时被人打开,埋伏在山道上的官兵呐喊着冲进寨子里,仿佛来了千军万马一样,守寨的山匪阵脚大乱,也辨不出敌人到底从哪里冲来,只觉四面八方都有敌人。
议事厅里的喝骂声停了,身着青衫的男子踏出厅门,只瞧见眼前一片混乱。
蓦地,一道锃亮刀光从侧面落下,来势迅捷凶猛,情急之间他往旁急闪,堪堪避过对方攻击,抬眼望去时,不免发出声冷疑:“是你?!”
白日放走的“翠茹”,而今换回男装,杀回山寨。
看样子今晚这场奇袭,是因他而起。
“真是恩将仇报。”他一边闪避裴展熙的攻击,一边冷笑道。
“我不与匪寇虎狼谈恩义。”裴展熙手中长刀一刀比一刀狠,声音似淬过冰雪,“但只要你束手就擒,我可留你一命。”
那人笑得更加嘲讽,看了眼远处,忽道:“你今晚的目标不该是我,你要找的人,在那里!”
说话间,他退出数步,遥遥一指。裴展熙顺着他所指方向匆匆一望,只见一个男人在数名山匪的簇拥之下正往山顶巨树位置逃去。
“你要找的东西,江临军器,也藏在那里。”他的笑愈加讽刺,“那里有条暗道直通山下,你再晚一些,他们可就跑了,你还要与我夹缠?”
裴展熙将刀一收,回他一个笑:“多谢指点。”
语毕,他纵身掠起,却在离去之际又抛下一声:“生擒此人!”
仍是不肯轻易放过。
四周围来几个夜行打扮的厢兵,他疾闪到山崖边上,又是冷冷一笑,纵身跃下山崖,那几个厢兵追到崖前,纷纷探头望去,只见空中一张巨翅打开,不过须叟之间他踪迹已失。
那厢,裴展熙几个起跃纵掠,追到那起人身后,挥刀斩落,便已削去一人脑袋。
殷红血色染红漆黑长夜,刀光剑影密织成网兜头而落,裴展熙顾不上拭净溅到唇边的温热血液,已挥刀迎向下一个山匪。
这一刻,噩梦化作现实,无数的画面走马灯般闪过。
陵阳关外暗无天日的厮杀,被血水浸染的积雪,同袍的残躯,父亲临终的嘱托……
还有那杆洗血长枪。
瞬间涌来的回忆,让他眼前只剩腥风血雨,额际突突狂跳着,悲愤痛苦让他愈发亢奋,眼前匪寇化作苍羌虎狼,他手握洗血长枪,不知疲倦,无惧生死,永无停歇。
是了,他不是什么章晞。
他是裴家的儿郎,裴展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1章
夜色浓稠, 今晚的风有些猛烈,吹得帐篷呼呼作响,也吹得李芍欢心中怦怦直跳。
明明已经两天未眠, 她却了无睡意, 心不在焉地陪着灵华, 直到帐篷外传来的争执声,打破了夜的沉寂。
好像是陆骁和谁在争执。
她起身起到帐帘前, 竖起耳朵来。
好像是在争执关于退兵的事。从陆骁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吧?他们竟还未谈妥?
天都快亮了。
陆骁声音又响起:“无论如何,今晚我都不会退兵, 还请徐指挥使见谅。”
另外一个陌生的声音似乎非常愤怒, 语气森冷道:“既如此, 那陆通判好自为知!”
两人吵到僵局,陆骁态度坚决, 半步不肯退让, 不止不同意收兵,还将兵力分成几小股, 趁夜攻打盘龙寨前山门,这如同挑衅般的举动彻底惹怒了厢军指挥使。
“有什么后果, 陆某自会一力承担!”陆骁并无惧意。
对方大怒,拂袖正要离去,脚步却忽然顿住。
山上忽然窜起一簇旗火,旗火在天际散开, 发出砰地一声,如流星四散,隐落山间。
刹那间山火四起,山间传来金铁交鸣与呐喊声。
江临厢军副指挥使看了片刻, 陡然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脸色难看了回望陆骁,指着他的鼻尖,连道几个“你”字,却迟迟说不出下文。
小营帐的门帘被悄然掀开,李芍欢站在门口,遥望远空。
心弦再度紧绷。
随着那一簇烟火腾空,注定这是个无眠的夜晚。
————
破晓时分,天最暗的时刻,就连江临城这些临时集结的衙差和城役,都忍不住跟着亢奋起来。
盘龙寨被人从后方攻破,寨门由内大开,在陆骁的一声令下,众人冲入山寨。
直至天明,远空传来的喧闹才逐渐小下去。
清晨的阳光驱散山间晨雾,官道上开始有车马往来,谁都不知道在江临与尉县之间盘踞多年的盘龙寨,一夜覆灭,只剩数道滚滚黑烟,从残垣断壁的废墟间升起,随后被风吹散。
尽管李芍欢已经两晚没阖过眼,可她却丝毫不觉得困倦,只想着这场仗早点结束,她能看到裴展熙平平安安地站在自己面前,哪怕这是场大获全胜的剿匪战。
对她来说,战争永远是生与死的残酷较量。
没有得到裴展熙消息之前,这场战争对她而言,便永远没有停止。
“城门已开,我安排了车马,你先带灵华与阿瑶回城吧。”陆骁的声音打断李芍欢的思绪。他与她一样,也已经两日未曾阖眼,白皙的面容浮现倦意,可泛着血丝的眼眸却又亢奋着,这让他不似往日那般清冷矜贵,深身上下透着些不容置喙的气势。
李芍欢回头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谢灵华,她是该先回城,宋萦已经担惊受怕了两天,再看不到灵华只怕要发疯,而她也不放心别人送灵华回城,可同时她又想在这里等裴展熙的消息。
左右为难之际,她听到陆骁又道:“看情势,尉县那头应该是大获全胜,我会亲自去见他们指挥使,等有了消息我第一时间遣人通知你。”
话已说到这份上,李芍欢也无从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上马车时,李芍欢终于见到陆骁的妹妹。
她单名一个瑶字,生得清丽娇俏,可眉间俱是怯色,此番又受了惊吓,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瑟缩在车厢角落,低垂着头不看人,也不打招呼。
“舍妹从小就被家母严加管束,嫁人之前不曾踏出过家门,也没见过外人,故性子十分胆小,不善言辞,你莫怪她无礼。”陆骁在李芍欢耳边小声道。
陆瑶的事,在江临城里风言风语甚多,尤其前些年,润春楼刚开张时,她就听说了不少。
这位陆家娇养的女儿,误信西街的少年商贾,竟做出私定终生之举,幸而被陆骁及时发现,只可惜陆瑶虽然从小怯弱,但在这事之上却不肯退让,逼得父母同意婚事,可成亲不过一载,那少年商贾便骗光她所有陪嫁。
这时众人方知,那商贾所图不过是她嫁妆,见无法再从她手中榨取钱财后,便非打既骂,又用她威胁陆家以敲榨银两,陆家父母心疼女儿又恐妨她名声,忍气吞声了一年,给了诸多财帛,反而让对方尝到甜头得寸进尺,最后还是陆骁告官,不惜将此事闹到官府,才判了二人和离,只是到底成了整个江临的笑柄。陆瑶自觉有愧娘家,又为情所伤,自此变得更加胆小怯弱,而陆骁也因那事误了赴京赶考,才有后来的二夺江临解元。
陆骁对商贾的偏见,也正因此而生。
“不碍事。”李芍欢点点头,抱着谢灵华上了马车。
路上两厢无话,互不打扰,倒是谢灵华在车里坐着无趣,又见陆瑶可怜兮兮的,便将刚才在军营四周摘的野花野草放到了陆瑶身边。陆瑶先是一惊,待看到花草与谢灵华的笑眼后又飞快低头,过了片刻,才小心拿走了花草。
李芍欢没说什么,只摸摸谢灵华的脑袋,继续望向窗外。
“哇,好漂亮!姐姐好厉害!”
谢灵华惊喜的声音让李芍欢回过头来,她一眼便望见灵华如获至宝般捧着的一小瓶插花。
第9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