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可知,谢源之所率的这批前朝余孽是如何伏诛的?”韩先生却反问道。
裴展熙垂眸思忖片刻,眉心渐凝:“我记得,父亲同我提过。谢源之此人智计深沉,极难对付,后来是秦国长公主以身入局,骗得谢源之信任,才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也正是那一役,让长公主得到先帝重用,在朝中站稳脚跟。”
“正是。”韩先生点了点头,“据说……秦国长公主与谢源之之间有着非同寻常的关系。”
裴展熙眉已紧蹙。
如果是谢观下的手,那么他父亲之死与裴家获罪,都与长公主脱不了干系。
————
玉浓苑中,遭了虫害的月季已经长出新的枝叶,文祈安站在窗前,反复翻看叶片背面,以确认没有虫子的痕迹,身后传来溪山先生崔渔的声音。
“文娘想让李芍欢帮你寻找谢观?”崔渔抿了口茶便将茶盏放下,道,“可你们怎知他已到江临?”
“有人在江临见过他。”文祈安回道。
“都过了二十几年,殿下还没放弃?”崔渔轻声叹道。
“当年是你给主子出的主意,让她以身入局对付谢源之,你最该明白,前朝余孽虽然被她诛尽,但她也对谢源之情根深种。此后二十载,哪怕她宠爱的男人再多,可个个都是谢源之,却又个个都不是谢源之,她心中有憾。”文祈安低叹一声。
即便她身居高位,却也躲不开,情之一字最是伤人。
“话虽如此,但他身上流着前朝谢家的血!”溪山道,“他不能出现在你主子身边,尤其是现在。”
“可那是她的骨肉,若非裴家在这节骨眼上倒了,朝野上下一片混乱,边疆不稳,她分身乏术,只怕要亲自来江临。”文祈安摆摆手,“再说了,主子打定主意要做的事,谁能拦得住?”
溪山便只能沉默。
外头却在此时传来侍女禀报:“文娘子,李芍欢求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坐在燕来阁里的李芍欢有些忐忑, 倒不是因为要见文祈安,而是她又瞒着裴展熙悄悄来了玉浓苑。
午间她到润春堂中走了一圈,都无需费力打听, 就已经从堂中食客口听说, 尉县厢兵攻破盘龙寨的当天, 白松诚被发现被人刺死于自家书房,而史明远则在逃离江临的路上被毒杀。
别人不清楚他们的死因, 她却不难猜测,这两人都遭了毒手,大抵逃不过杀人灭口, 应与盘龙寨里那批军器有关。
若按裴展熙所言, 盘龙寨里那批军器应该是从京城私运到江临的, 白松诚和史明远的花行买卖从花卉到果木,再到肥土盆器与农具, 应有尽有, 和京城之间生意往来甚密,常有大桩货物进出京城江临两地, 用以藏匿私度军器确能掩人耳目。
而今盘龙寨已被剿清,她既然借了长公主的威, 于情于理都该前来禀报一声,哪怕文祈安从孙铮那里应该能够得到全部消息。
她已不能置身事外,与其等着对方找上门,她反而更想知道, 长公主到底想让她做什么,顺便也从文祈安这里再打听些消息。
再者论,裴展熙在孙铮面前露了真容,也不知孙铮会不会上报文祈安, 倘若文祈安知晓此事,裴展熙的身份必定藏不住,她得打探清楚以便早作打算。
“尝尝我这儿的点心。”文祈安满面温和地令侍女奉上两碟点心与茶盏,“这几日你辛苦了,若非有你,盘龙寨的秘密还不知几时才被发现。”
果然不用她回禀,文祈安已经知悉盘龙寨之事。
李芍欢一面道谢,一面看着侍女端走文祈安对面的盏碟,也不知在她来之前,文祈安正与谁见面。
“文娘子过奖了,我只是救人心切,病急乱投医罢了。多亏了孙指挥使,他足智多谋用兵如神,方可借此良机一举端了那害人的匪窝。”她忙道。
“孙铮倒是个可造之材,这些年在尉县那小地方委屈他了。两百兵力便剿灭盘龙寨,这是狠狠打了江临厢军的脸,做得好。”文祈安微微一笑道。
李芍欢听文娘言下之意,似乎并不知道是裴展熙帮了他们,料来孙铮为了独得军功,并没提及个中细节,也未提起裴展熙。
她心中稍安,附和着夺了孙铮几句,又道:“我听说白松诚和史明远都被灭口,如此一来,就只剩下盘龙寨的当家尚可审问出那批军器来历,也不知是归尉县审理还是归江临?”
“尉县是江临辖下县城,这么大的案子论理由江临主审,不过不管归属哪地,应该都问不出什么来。白松诚和史明远作为中间人,应该只有他们二人接触过私渡军器的幕后真凶,盘龙寨不过拿钱办事替他们藏匿运送军器,并没见过幕后之人,也算是对方养在江临以匪为名的私兵,要不这么多年都未被剿灭。官商匪三派勾结,如今出了事,盘龙寨和白史二人都是替罪羔羊。”文祈安轻啜口茶,不再避讳地与她谈及,言语之间也存了些教导之意,将这关系说得明明白白,“也算他们时运不济,原是绑架你与陆骁至亲威胁,没想到你们小题大做,不止未受威胁,反而误打误撞敲开这道缺口。此事殿下已经知晓,陆家在朝中并无朋党,乃是官家亲信,你且与陆骁多走动,看看他们到底在查什么。”
李芍欢颌首应下。
听文娘言中之意,已是将她视如下属。
“殿下想让我查的,也是这桩事?”她又问道。
文祈安却摇了头:“不是,不过如今看来也许二者之间有些关联。你可记得当年,你在玉华宫中被细作陷害,险些因冲撞和安县主而丧命之事?”
玉华行宫马场那一幕历历在目,仿若昨日,李芍欢印象甚深,便斟酌道:“当然记得。裴小侯爷为此事追查了许久,还因此受伤,只差一点就揪出真凶。”
“其实当初裴展熙已经把混入京城的苍羌细作组织彻底铲除,唯独细作头目跑了。”文祈安便细细道,“根据他的描述,那日他的行动布局严密周全,可对方却好像提前收到风声,不止顺利逃脱,还险些害他丧命。”
提及此事,李芍欢毫不陌生,她斟酌开口:“小侯爷的人手乃是殿下借他的玄甲卫,如果有人通风报信,那只可能是玄甲卫……”说话间她小心翼翼看了眼文娘,发现对方并无怪罪,反以目光鼓励她继续往下说后,方又道,“玉华行宫由玄甲卫把守,戒备森严,而苍羌细作却能混入捣乱。二者结合来看,殿下身边可能出现叛徒,幕后之人的身份也不简单,他们想破坏县主与小侯爷的联姻来阻止殿下得到裴家的支持……对方冲着那个位置去的。”
她说完这句,立刻垂头,不敢再多说。
整个京城,有资格争抢皇位的,就那几个人,任何一个她都惹不起。
“你只种花真是屈才了。”文祈安却淡淡一笑,半赞半惜地感慨道,“行宫之事过后,殿下亦将与此有关的所有人都拷问了一遍,却都未能发现蛛丝马迹,兼之裴家小子离京,两边亲事告吹,殿下只能暂且搁置,对方也被裴展熙大伤元气,折损甚大,京中暂时平静,直到去岁,边关战急,京城亦动荡不止,苍羌细作复苏。”
李芍欢心中忽起冷意:“文娘子的意思是,那人为了皇位不惜与外敌勾结?可这又与江临有何关系?”
“打战就要养兵,加上兵马粮草武器装备,还要与苍羌人交易,那就是伙关外的强盗,何处不要钱?”文祈安便道,“而江临……乃是大安仅次京城的富庶之地,物产丰富。”
“战场虽在京城,金库却在江临。”李芍欢喃喃道,“对方难道是在江临敛财?”
文祈安缓缓点头:“京城人多眼杂,但凡有风吹草动,都极易被人察觉,可江临就不一样了。天高皇帝远,又逢多事之秋,朝廷难以兼顾,就连殿下一时也未能发现,待到察觉为时已晚,对方已成气候。这盘龙寨的军器,恐怕就是最好的证明。”
李芍欢压下心中惊浪,只问道:“文娘子的话我明白,可我不过一介商贾,也只能打探些坊间消息,怕是有限。”
“要的就是民间的眼线,对方才不设防,江临<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只怕早被渗透。”文祈安又是微微一笑,“况且以你的才干,已能出入江临诸多官商后宅,打听起消息来,比明面上的人更加稳妥。殿下希望你能帮她找出对方敛财之法,揪出那个里通外敌的‘红蜘蛛’。”
“可我又该从何着手?江临这么大,若没个范围,不啻大海捞针。”李芍欢又问道。
既已投诚,她便逃不开,只能硬着头皮上。
“就从户曹参军朱显山及与他过往甚从者身上查起。”
文祈安给了她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又道:“你放心,殿下会安排人协助你的。”
“何人?”李芍欢不禁反问道。
“到时你就知道了。”文祈安笑得高深莫测。
见她一时沉默,垂着眸似正消化今日这些消失,文祈安耐心等了片刻,方道:“你上前来,我还有一件要紧事嘱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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