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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窃春欢_落日蔷薇箭头 第117页

第117页

    “好好照顾当家娘子。”裴展熙顺着她的意,不敢再刺激她。


    ————


    这一夜,李芍欢满脑子都是事,心中乱糟糟的,翻来覆去难安,加上挂念谢灵华的病,不过天亮之际囫轮闭了会眼,就又起身了。


    简单梳洗后,她匆匆下楼,只见裴展熙坐在花厅里,一张脸被窗外晨光照得半明半暗,叫人看不穿猜不透。


    李芍欢不想理他,可那一眼,却又瞥见他手中把玩的东西。


    她认得,是玲珑球里藏的那枚刻着“衡”字的小章。


    谢观把这个交给他了?


    “裴展熙,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踏进屋中,平静问道。


    裴展熙将那枚印章又递给了她。


    “这是谢观出生前,长公主亲手挂到他身上的平安印,是他身为皇室的证明。”


    “你说如果我告诉文祈安,谢观一家三口都在我手上,若想他们活命,就让赵吉到江临见我,她会不会来?”


    “娘子,你得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100章能完结么?


    第90章


    万花会落幕的第二日, 江临城大雨。


    天空乌云密布,雨如倾盆,城中的大街小巷迅速积水, 浑汤似的水淹到脚踝, 还有往上涨的趋势, 路况已经看不清,时不时就有匆匆而行的路人一脚踏进泥坑, 跌得水花四溅。


    李芍欢坐在润春楼的大堂中,看着屋檐的水珠串成线落下出神。


    大堂里没有客人,却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倾盆大雨。


    “娘子, 后头收拾好了, 那我就……先走了。”一个伙计从后堂出来, 看了眼空荡荡的润春楼,眼中闪过几分不舍。


    “嗯, 雨很大, 你拿把大伞,路上小心些。”李芍欢叮嘱道。


    伙计道声谢, 撑起伞匆匆离开了润春楼。


    随着最后一个伙计的离开,整个润春楼只剩李芍欢一个人。


    往日座无虚席的润春楼大堂, 今日只剩寂寥。


    坐了许久的李芍欢终于缓缓起身,亲自将润春楼的门板一扇扇合上,落下门闩。


    天渐渐暗了,街巷中充斥着筛豆般的雨声, 雨势毫无变小的迹象,积水漫到了第二层石阶,忽然间一阵匆促的涉水脚步声响起,搅乱这场大雨的节奏。


    夜色中冲来一队江临厢军, 将润春楼重重包围,一名厢军上前将门拍得震天响。


    可是过了许久,都没人上前开门。


    孙铮坐在马背上,即使穿戴了雨具,头脸还是被大雨打湿,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似乎啐了一口,而后厉声喝道:“撞门!”


    随着他一声令下,屋外的厢军合抱一根碗口粗的树杆,轻而易举撞开了润春堂的门。


    “搜。”又是一声令下,他翻身下马,带着厢兵冲进润春楼中。


    许久后,孙铮才从楼中走出,冒着大雨走到停在街对面的一辆马车旁,垂首道:“文娘子,人已经跑了。”


    车帘子被里面的人掀起,文祈安半露的容颜上被阴沉的怒色笼罩,手中的信已被捏皱,随信而来的平安印被血染红。


    也不知她说了什么,孙铮折返到润春楼前,又是一声厉喝,“传我令下,润春楼窝藏逃犯,自今日起查封润春楼,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出此楼,违者杀无赦。”


    砰——


    润春楼的门被搜查无果的厢军重重合拢,封条贴上,转眼又被雨水打湿。


    大堂陷入一片暗沉,宾朋满座的润春楼只剩死寂。


    ————


    与此同时,逸松行馆。


    大雨将至,夜风忽急,草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搅得人心阵阵难安。


    “阿慎哥哥。”裴韵雅深夜造访赵慎。


    “发生何事?行安呢?”赵慎忙将她迎进厅内,柔声问道。


    “他喝醉了酒已经睡熟,我悄悄来的。”裴韵雅不愿多提严行安,只咬咬唇道,“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赵慎忽然嗽了起来,苍白的脸颊泛起一缕红来。


    “阿慎哥哥。”裴韵雅忙伸手替他拍背,如同从前那样。


    赵慎嗽了片刻才缓过来,将她迎到桌畔坐下,方问她:“何事要我帮忙?”


    裴韵雅微垂头道:“实不相瞒,我在江临遇到阿兄了。”


    “什么?”赵慎顿惊,“你是说你遇到裴小侯爷?他不是……”


    “他没死!从陵阳逃到江临了,我们裴家是被冤枉的,他带着证据回来,可如今他被通缉,身后有追兵,恐怕进不京,便嘱托我先将证据带回京中为他洗脱冤情。”她压低声音道,“我想求你,以你的名义带我回京,如此便没人能查到。”


    赵慎沉忖许久才问她:“证据?什么证据?莫非裴将军之死另有隐情?”


    “嗯。”裴韵雅忽然间攥紧了拳,秀美的眼眸泛起恨意,“是什么私渡军械……阿兄没同我明说,我也没来得及细看。他托人传信,说他的行踪已被对方发现,对方也已盯上了我,让我想办法尽快将证据带入京城。”


    赵慎眉头大蹙:“是何人所为?”


    “我不知道,阿兄不肯说,我只知与什么雁翅木鸢有关。”裴韵雅道,情急之下又伸手攥住他的手,“他只让我将证据带回京中,与他的信一起交给陆太傅,至于其他事,他怕牵连我便不让我管。我思来想去,如今只有借你之名回京,才不会打草惊蛇。”


    “你先别急。”赵慎反手握住她的手,安慰道,“裴将军为国尽忠,战死边关,他的冤情我自是要帮的。可是我们走了,你夫君呢?他知道这事吗?”


    “不知道。严行安从前就与我阿兄有宿怨,若他知道是帮我阿兄,根本不会管,何况他被逼与我成婚,心里对我本就有恨。我若说了,他恐怕不会同意此事。”裴韵雅说话间红了眼眸,“如今若是连你都不愿帮我,我便真的不知能找谁了。”


    赵慎缓缓起身,踱到窗边,看着屋外深沉的夜,又是阵急嗽。


    良久,他方开口:“你准备一下,天一亮我们即刻启程。”


    ————


    滂沱大雨让夜色加倍浓稠,枝叶在狂风中乱舞,和着不绝于耳的雨声,像雨夜的獠牙。


    尽管防雨的斗篷裹得严严实实,李芍欢的脸也依旧被扑面而来的雨水打湿,水珠顺着脸颊滚落颈间,滑入衣襟。四周的景像早已模糊,她分不清南北西东,已不知自己身处何地。惊夜如同闪电穿行在这片陌生的密林中,疾驰腾跃之间总有种要将人掼落地面的错觉,可腰间那只牢牢圈紧的手臂,将她紧紧按在身后之人的胸前。


    李芍欢脑中一片空白,她只尝到唇间渗进的雨水滋味。


    她想自己肯定是疯了,才会被裴展熙说服,跟他离开江临,踏上这段亡命之行。


    很难说,留在江临与跟他一起相比,哪个更安全。


    从那封信与染血的平安印一起送往玉浓苑时,她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这个时辰,文祈安应该震怒于她的隐瞒与裴展熙的威胁,带着厢军把整个润春楼给封了。也不知看到人去楼空的润春楼,她会不会一怒之下砸了润春楼。


    这四载忙碌,李芍欢脚步匆匆,不是为了润春楼,就是忙于花业。守业艰难,面对四方觊觎同行竞争,她总担心心血会化为乌有,便越发拼命,想要替自己和阿萦母女留下立世之本。


    可她想过各种各样落败的方式,却从没想过,润春楼会以如此疯狂的结局而关门大吉。


    但似乎,她也只是心疼,却没有多痛苦。


    就好像心里那场大雨总算落下,原来也不过如此。


    也不知疾行了多久,惊夜的速度才渐渐放缓,天也撕开一道亮光,远处的濛濛雨雾间出现一片模糊的营帐。


    营帐四周影影绰绰布满哨岗,对过暗号,惊夜没有遇到任何阻拦,直到营区正中的军帐前方停下。裴展熙飞身落马,将她从马上抱下,一路抱进帐中,没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生火。”他的命令很简洁。


    转眼之间,营帐中就拢起火盆。


    “这里条件粗陋,委屈娘子了。你放心,不会在这里留太久。”他一边帮她解下斗篷,一边道。


    李芍欢冷冷地瞪他一眼,转头解散了潮湿的发髻,坐到火盆旁边烘发。


    那厢裴展熙三下五去二褪去自己的斗篷,拿着桁架上的干净帕子走到她身边,刚要帮她绞干头发,就听她道:“你如何确定殿下一定会为谢观离京?倘若她不肯离京,你又当如何?”


    “只要她还想要我手中兵权,我就有七成把握她会来见我,倘若她真不肯离京那我就另做打算,也无妨。”裴展熙用干帕子攥住她的湿发轻轻绞着,嘴里道,“你别操心这些,此番多谢你愿意信我,润春楼的损失,日后我十倍偿还。”


    “呵。”李芍欢嘲笑他,“你有钱吗?连身上穿得的衣裳,都是我给你置办的!就会说大话!”


    一句话,便让裴展熙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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