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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箭头 第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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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吧。”


    “还是好好查一查吧,秦相公一片善心,少时寒窗苦读,如今身居高位不忘我们这些学子,断然不能被辜负了。”


    议论声四起。


    程文耀怎么辩得过这些人。


    这些人是儒生,是天底下最会作文章,最能笔下生花的聪明人,所有借口就像是拙劣的纸糊灯笼。


    “程文耀,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怎么敢!”


    一声暴喝,伴随着重重的耳光,把他打得耳鸣目眩,原本坐在前席的郑鸿声痛心疾首,“我看在程老丈份上,让原来的老师傅们跟着你,将善书刻印一事交托于你,你竟然敢暗中克扣,坏我郑氏名声!”


    程文耀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前一晚还在摘星楼同他推杯换盏的郑鸿声。


    “郑东家这推脱之词,未免太轻巧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外围传来。


    谢临带着清和,还有秦相公府上的长史赶到,再往后,是一队腰悬佩刀的府衙差役。


    “副版上写得明白,上下打点,疏通关节。”


    谢临自袖中抽出一本黑皮册子,掷在郑鸿声脚下,“郑东家若真不知情,户部和太学那些官员的门槛,难道是他一个人能跨得进去的?”


    郑鸿声面皮抽动,盯着那账册仍不死心,勉强露出一个笑:


    “谢大人,一本不知从哪落出来的黑皮册子,随便写上几个官员的名字,就能定老朽的罪了?”


    相府的长史没有谢临客气,也没有这份好耐心,“什么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我带着官差从你书坊明明白白搜出来的,相爷一片好心,你们倒是狗胆包天,还啰唆什么?大人,赶紧都把他们扣下啊!”


    皇城衙门的差役涌上来,锁链声声响在耳边。


    程文耀被押着带走,脸上火辣辣的,可能是郑鸿声那一巴掌打的,也可能是现场那么多道目光刺的,其中一道目光尤为强烈。


    他抬头望去,程素心原来就藏在这集会之中,远远地看着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圆领灰袍,同她跟父亲学习雕刻时那样,头发全部梳起来,扎了个男人似的发髻,脸上脂粉未施,干干净净,一双手也是干干净净的。


    “谢临,你说冲虚道人会来吗?他还会把程老丈的魂魄放出来吗?”


    阿珠攀着谢临的后背,探出脑袋四处看,并没有找到冲虚凶神恶煞的身影。


    潭边绿树成荫,清凉幽静中,有流水淙淙之声,偏无摄魂铃音。


    谢临目送衙门的人将郑氏印书坊相关人等扣走,善书作为证据留存封箱,才顺着旁边一座小山石阶往上。他踏过青绿苔痕,带着轻得没有重量的女鬼,隐没入山道之中。


    “冲虚道人早到了,你搂紧些,莫随便撒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石阶盘绕而上。


    谢临背着她来到小山峰之上的观景亭, 正有一人负手而立,这个角度,这个高处, 能够将碧月潭内所发生的事情一览无余。


    冲虚转过身来, 阿珠看到他高举摄魂铃,不由得往谢临背后缩。‘


    “程老丈不是失了神志的邪祟,我也不是他的帮凶, 你不能把我收走。”


    铃声没有响,哑了似的,晃动两下。


    程惟梓的魂魄被释放了出来,像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宣纸。


    他周身翻涌的黑色怨气全部褪去,迟来的公道,好歹来了,比强行镇压厉鬼的摄魂铃更能平他心中怨愤,他又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系着个木工围裙的干瘪小老头,目光恋恋不舍地看着碧玉潭边的程素心。


    “道长,我想去同我女儿告个别。”


    “我给你这么多时日, 已格外留情。”


    清虚道长是个嘴硬心软的,冲虚与他的法号一字之差, 却是说一不二,任凭程惟梓如何求情,都不松口。


    阿珠躲在谢临背后:“程老丈, 你有什么话?我想办法帮你带给程姑娘。”


    程惟梓默然良久。


    其实还有什么话呢?


    官府真能查清楚盗印案是骗局, 那么程氏印书坊就能归还到素心手里。她在郑氏书坊能隐忍数月,摸清楚各个工房与仓库,能在众多人眼皮子底下, 偷偷摸摸刻下了那片雕版,她还有把她当作东家看待的老师傅们。


    吃一堑长一智。


    他的小素心,逆境里不倒,顺境里就只会过的更好。


    “小丫头,你帮我把这个捎给她吧。”


    他系着的木工围裙,里头零零碎碎的小工具,都是执念所化,留下不。


    程惟梓在观景亭外的草木里,拾了一根落木,雕刻刀绕着那一截木头飞转,木屑纷纷落下,不一会儿,变成一只活灵活现的小木鸟,“老翔刻字喜欢听鸟雀声儿,素心被带得也喜欢鸟,但总是养不好,也懒得伺候。”


    碧月潭边卷起一阵带着暖意的微风。


    生了一双豆豆眼,憨头憨脑的小木鸟翅膀不会动,却会飞,优哉游哉飞到了碧月潭边的程素心面前。


    程素心怔忪,接过小木鸟,茫然四顾了好一会儿,才锁定了山峰小亭的方向。


    她没有阴阳眼,没有看到程惟梓的魂魄,但她看到了冲虚道人和那把摄魂铃。她眼眶微红,撩起了灰衣袍的下摆,朝着观景亭的方向,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执念消散。


    魂体在绿荫中化作了点点流光,大部分飘散了,还有一小点,汇聚到了阿珠手腕上,点亮第二颗清心石。阿珠的胸口一阵轻轻的颤,好像那时候告别牧寒一样,恍惚有了活人的心跳。


    冲虚道人目光如炬,视线在她腕间流转片刻。


    “我还是那句话,公子整日里与这些阴邪之物厮混在一起,好自为之吧。”


    暮色渐起,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在沉静的潭心散去,潭边笼起了烟水寒气。


    文人墨客与大儒高官们都散去了,阿珠还在盯着那方水潭,又好像在看程素心释然离去的背影。


    程老丈说,程姑娘不曾议亲,自懂事后的大半时光都在工坊里,连手帕交都很少。


    不知她生前,会不会像程姑娘这样有某一样很喜欢的东西,抑或是有程惟梓这样慈爱护短的父亲?


    阿珠想不到答案。


    谢临侧过脸,轻声问她,“回去吗?”


    “唔。”


    她点头,飘也飘不动了,就赖在谢临肩头,顺着林荫山径往下,手指拂过两边旁逸斜出的青枫。


    “还在想程家的事?”


    “我……在想你的事。”


    “我的什么事?”


    “清虚道长为何会教给你那么多符咒和结界啊?你是他的徒弟吗?”


    “我生来阴阳眼,易招惹游魂,他教我这些方法是为了保命。”


    “只是这样吗?”


    “看着厉害,都是入门级别的咒法,能够发挥出多大能力,全看施咒者本事。”


    青年郎君说了一句有自夸嫌疑的话,语气却没有多少得色。


    阿珠揪了一片青枫在指尖转,又插到他的发冠上。


    “谢啊呜,你是不是认识我?”


    “阿珠姑娘与我同一屋檐下,白日同出,夜里同归,共享一炉安魂香,当然认识。”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骗鬼。”


    “处心积虑地骗鬼,于我有何好处?”


    阿珠一时答不上来,没再回应,只听见两旁青枫簌簌地响,显得碧玉潭愈发地安静。


    谢临陪她去程氏印书坊查探,被厉鬼形态的程惟梓抓伤。


    谢临找借口陪她进去郑氏账房找证据,得知冲虚道人来收鬼后,急着把她带回平安巷。


    谢临把她护起来,与冲虚道人讨价还价,还有……还有很多,已经超过了最初互惠互利的范畴。


    小谢大人没收获什么实实在在的好处,手指头却破了好几根。


    如果不是之前就认识她,阿珠想不出谢临为何要这样费力地帮她。世人对怪力乱神避之不及,哪怕是清虚道长那样有慈悲心的方外之人,对她的帮助也拿捏着分寸,唯独谢临会浑然不在意地把她背在肩头。


    山间虫鸣窸窣,夜色黑得浓重。


    青年郎君背着她下山的步履稳健,不曾停顿半分。


    阿珠把脸蛋子贴过去,靠在他肩头,绢白衣袖在夜色中轻轻地翻飞,拂过了清冷的碧玉潭,拂过了灯火渐次亮起的皇都街道,拂过这一夜,平安巷里烟色纠缠的三足小银炉。


    久违的浓重困意袭来。


    她吸完了安魂香,还没来得及回自己的闺房,就一头困倒在了谢临屋中长榻上。


    那个端茶倒水送点心的打杂梦境续上了。


    楼梯回旋,装潢奢丽的高楼里,她作小厮打扮,给顶层的棋社客人送吃送喝。


    雅座里对弈的二人,一人容长脸面,清贵威仪,一人一团和气,像个笑呵呵的弥勒佛。


    隔壁雅间的客人让她送茶酥,她正要走,衣袖忽然给那个像弥勒佛的客人拉住了——“哎哟,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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