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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箭头 第58页

第58页

    清清冷冷的散衙时分。


    谢临挪开了公案的文牒卷册,腾出位置给棋盘。


    小待诏熟练地摆好,“啪嗒啪嗒”一个个黑白棋子摁下去,不是普通的对弈,是个残局。


    谢临认出来了。


    是秋湖三局。


    他来了兴致,挽袖就着小待诏摆完的地方落子。几手过后,他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终于明白陛下为何独独偏爱生得像豆芽菜一样的小孩儿。


    “这个棋局,你琢磨多久了?”


    “我从学下棋开始,就在琢磨啦,日也想,夜也想,还把厨房的一口锅都烧干了,被舅母足足饿了三天。”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生得这样矮。”


    “谢大人听说过一句话吗?”


    “说说。”


    “当着矮人,别说短话。谢大人,我们还是下棋吧。”


    小待诏噘着嘴巴,毫不留情堵住他去路。


    几局过后,天色渐晚。


    待诏们有翰林院安排的住处,一直住在宫里头。


    谢临不一样,他要归家了,再晚了,南衙外门下钥,就只能睡在值房。


    小待诏恋恋不舍地抱着棋盘,送他出南衙大道。


    “明日休沐,你不来衙门了,对吗?”


    对,明日不来,难道我不来,整个翰林院就无人陪你对弈吗?


    谢临的话到嘴边,成了一句“不知道。”


    “谢大人,我好无聊,翰林院无人和我玩。”


    “哦。”


    翰林院的棋待诏们,老学究们,为何不陪小待诏玩?


    赢了胜之不武,几十年的经验压着,输了怕丢面子,连个小毛孩都下不过。况且同僚之间,也存攀比之心,谁被陛下召见的次数更多,谁得的赏赐最为丰厚,被一个小小少年比下去了,总归是没办法心无芥蒂的。


    谢临看着宽阔宫道上,那道显得伶仃的背影。


    小待诏抱着大棋盘,经过了被宫女一盏盏点亮的六角宫灯,薄纱晕出的光照好似总照不亮那瘦弱的肩头。


    他咳了一声,“我公务没做完,明日还在。”


    小待诏慢吞吞地回头,像是才明白了那一句话的意思,原地雀儿似的蹦跶了一下,白莹莹的脸,终于落在橘纱灯的光晕里。


    鬼迷心窍是有后果的。


    那一年夏日,谢临连续点了三个月无休的卯,谢家人人以为他终于长出了追求功名利禄的心。


    一道响雷落下,炸得天地震响。


    谢临从回忆里抽离。


    当时年少懵懂,尚且不知为何心软。


    现下一看,答案昭然。


    当年少年始登科,授官释褐,虽有谢家护着,官场上随便一个胥吏都是比他老练,比他深谙官场弯弯绕绕的人,应对时总是不敢掉以轻心,不敢留下纰漏。


    小待诏不一样。


    她是一条清澈晶莹的小溪流,几颗鹅卵石,几尾游鱼,都不用摸索,一眼就见底了。


    谢临念及至此,唇边噙上了浅笑。


    心头却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抽动,隐隐的疼痛泛上来——此时此刻,她又离开了平安巷。


    谢临将校对完毕的几册典籍清样递交,离开道山堂书阁。


    书阁外却有一道熟悉身影在等候,来人肤色偏白,穿着一身妥帖的暗青色内侍服,双手规规矩矩地拢在袖中,即便不笑,眼角也堆着几道谦卑温和的笑纹,看着就是好脾气的模样。


    是三皇子身边的内侍官常春。


    “小谢大人。”


    谢临脚步不停。


    常春快步跟上,并不意外,“殿下前些日子病了,最近精神才好一些,说什么也要再见您一面。”


    “上次见面,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殿下说,您总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给过,”谢临顿足,“常公公,是殿下不愿意说实话。”


    常春微微一叹,左右四顾,书阁外的游廊恰好无旁人,“奴婢的话带到了。但还有一句私心话,想说给谢大人,殿下与谢大人这些年的交谊,就这么断了,着实是可惜。深宫之中,值得交付后背的人,有几个呢?”


    “碎了的玉,再是修补也有留痕。常公公,我不爱自欺欺人。”


    谢临去了马厩,牵马径直离开。


    他等一到了南衙外,能够骑马的地方,就打马往城中某一处去,说不上来具体在哪里,但心头隐痛的感觉是提示,往哪条街道有所消减,就是哪条街道。


    谢临路过了声云楼,心里泛起了某种预感。


    再打马跑过几条街,心口的不适消散了,少女的魂魄徘徊在姜宅旧址的院墙下,身上鹅黄色新裙裳很干爽,看着是一路机灵地控风当屏障挡雨。她转过头,看见他淋成了落汤鸡,急急忙忙飘过来。


    “谢啊呜,你怎么淋成这样啦?”


    她卷起清风刮去那些飘雨。


    谢临反问:“为何在这里?”


    阿珠把手腕上依然只亮了两颗的清心石手串给他看,“我还是做梦了,梦见自己真名叫姜令珠,小时候就没了爹娘,寄住在舅舅家里,这里就是我舅舅家。”


    “里面……有发现吗?”


    “里头早就换人住了,哪个我都不认识。”


    谢临只“嗯”一声。


    阿珠催促他回平安巷换衣裳,“你莫非是给雨淋傻了?快些回去,骑再快我也跟得上。”


    马蹄踏出街道上的水花声声。


    谢临回到平安巷的宅邸,丢了缰绳,把她拽入了怀里,任由身上雨水蹭得她裙裳变得湿润,才觉得神魂归位。少女有些错愕,却没有挣扎,还在嘟嘟囔囔:“清虚道长是不是教了你追踪符咒?为何你总是能找到我?”


    谢临收紧了双臂:“我就是,能找得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谢临今日的情绪不太对。


    阿珠说不上来, 但感觉得出,她腾出一只手轻轻拍谢临的后背,“谢啊呜, 你找到了, 我没有丢。”


    谢临还是没有松开。


    雨水潮润,冰冰凉凉的湿气,因为贴近太久了, 被青年郎君的体温侵染,让拥抱的气息变了。阿珠安静等待了一会儿,小声猜测,“我以前,走丢过吗?”


    “没有。”


    “那,你像这样抱过我吗?”


    “也……不曾。”


    “所以我们不是能抱在一起的关系。”


    谢临闷闷笑了一声:“是一起吃饭下棋的关系。”


    那不给抱了。


    阿珠从他怀中蓦地散作一团雾气,又迅速在两步开外重新凝聚,挥挥衣袖,召唤出纸扎小人偶。小人偶们手脚并用地从匣子里翻爬出来,刚一落地,就踩到了谢临身上滴落的雨水, 顿时慌里慌张地挤回去。


    阿珠这才仔细端详谢临。


    谢临站着的位置,以他为中心, 晕开了一摊水,那身料子极好的官袍全数湿透了,沉甸甸贴在挺拔脊背, 发梢还在滴水, 连向来整洁的乌靴都染了泥泞的斑驳痕迹。


    不知道找她找了多久,一起吃饭下棋的普通友人,为何要如此紧张。


    阿珠才不上当。


    她把纸匣子挪远了, 指挥小人偶们重新爬出来,“你去拿炭盆,你去烧茶水,你去厨房拿一块姜,你去拿屏风后头的干帕子……”还剩一个灰衣小人偶仰着头,没分派到差事,两只手搓了一下她的裙子。


    阿珠把它拎到水渍三寸外,“你看好谢临,不准他乱动。”


    她熟练地飘入西厢房,翻出安魂香炉,点着了端出来,淋了雨的人和鬼都需要安神。


    谢临没有动,静静看着干帕子被小人偶一路扯着,在地板上哼哧哼哧地拖过来。


    忙活煮姜茶的少女一心二用,隔空控起那条帕子,毫无章法地盖在他湿漉漉的头顶揉搓,“反正,你都是要沐浴洗发的,先对付对付,喝完了驱寒的姜茶再去。”


    谢五公子从来没有这么不讲究过。


    他摁住了帕子自己动手,只说了一句“好”。


    “谢临,我们明日去找小秦捕快吧?”


    阿珠听着茶壶咕嘟嘟的声音,慢慢分析,“我的梦境接上了,恢复了一点记忆,清心石却没有亮,雷大哥的魂魄也没有去投胎,应该就是你说的那样,他没有完全坦白,他的执念并不止是小秦捕快。”


    有些执念,像是藏在珍珠蚌,轻易不会被撬开。


    雷入海嘴硬,但小秦捕快好说话呀,问他就好了。


    阿珠打定主意。


    浑然不知自己即将被鬼找上门的秦坚白不是很好。


    衙门近来很忙,先是出了孙家那等盗窃伤人的案子,贼人还在搜捕中。


    再是闹市商铺被纵火,凶徒神秘得连个影子都没有,再再是……


    秦坚白看向了神情恍惚,一问三不答的憔悴女子,领着女子来的菜贩子赶着去交货,心都飞了。


    “官爷,小人真就是好心啊,看见了她在墙根下游荡,被好几个地痞搭讪,眼看就要被占便宜了,才把人带过来,这一担子菜赶着送去酒家做晚市呢,耽搁不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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