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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箭头 第9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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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坏不过是平局。


    棋面上可走的路已然不多了。


    她输过一盘跟这很相似的棋,是在哪里?


    是在孙老太傅家的篱笆墙下,她被逼得退防一步,叫她最终以半目之差落败。


    还是在忘忧棋院,棋博士改变了收尾落子的先后次序,却牵一发而动全身,叫她以为早推演殆尽的路,焕发了新的变数。


    阿珠的左手指头掐入掌心,印子深得几乎要出血。


    冷汗早就湿透了衣背。


    她在落针可闻的清华殿里,盯着棋盘,忽而,看见了她那手因头晕滑落的错子。


    我知道了。


    我知道为何秋湖三局被设计出来时,棋圣说此局有解了。


    阿珠头疼得眼前金光缭乱,几乎要看不清楚棋面……几乎要听不清胥吏在催促什么。


    不用听也知道。


    她强撑着要再落一子,视线却始终无法定格那个要堵上的位置。


    不用绝地反杀。


    不用弃子争先。


    只需要借着这处错子,极为稳定地推进,在左下落实,再于上腹收缩一步……这里本就错,并不会惊动乌禅的警觉,只会逼得极其渴望守住平局的乌禅,往后退一小步。


    然后,在最终点算时,为她榨出毫厘之间的优势。


    棋枰刻线重影。


    黑白棋子交叠。


    她听见“嗒”一声,继而是满盆扫落的哗啦声,回过神来时,人已倾倒在地面上,满场惊诧。


    本该在棋盘上的黑白子落地。


    是被我打翻了吗?


    阿珠模糊的视线,顺着一粒跳动的黑色棋子,看向了人群外围,有一双华美精致的长靴,想要向她靠近,又猛然地顿住了脚步。她视线上抬,看见了三殿下赵宏邈。


    皇子玉冠上三爪盘龙的图腾,映照了清华殿窗外的天光。


    他一整张脸却显得灰败,怎么也看不清楚,只得嘴唇轻轻翕动,似乎在对她说“抱歉”。


    可是……为何呢?


    阿珠慢慢地眨眼,眼前黑了下去,耳边只有乱糟糟的人声。


    有一双手先稳稳扶起了她,她好像靠在了谁的怀里。


    “谢临,我还差一点……”


    真的,就只差一点。


    她不敢去看淑真的方向。


    眼耳口鼻的知觉像是最微弱的火苗,在轻轻一个瞬间,就熄灭了去。


    原来是同一种头疼。


    和亲棋局上,那种仿佛贯穿头颅,叫她忍受得浑身冷汗的隐痛,原来与她每次强行回忆旧事的头疼,是同一种。


    平安巷外,光线不算明亮的王府马车里。


    阿珠对着近在咫尺的赵宏邈,神魂俱震,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儿音。


    为何?


    为何要阻止我?


    常春是不是在我的那杯茶水里下了什么?


    她撑住车厢壁板,指尖涌出泛了黑雾的红线,拧成一束,直直刺向赵宏邈。


    那一截属于活人的颈脖,正暴露在衣襟之上。


    温热,柔弱,且无知无觉。


    红线如利箭,在堪堪触及他喉头时,停了下来。


    阿珠泄了浑身力气,瘫坐下来,魂魄在慢慢变得透明,有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正源源不断从她魂魄里抽离,凝成一束白雾穿透了马车壁板,离她远去。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能变成厉鬼,不能因为赵宏邈就变成厉鬼,她的魂魄,是谢临千辛万苦才留下来的。


    马车里涌起了一股冷冷的梅花香。


    被她藏在怀里的五彩琉璃宝镯微微震动了一下,一只黑底金花阔衣袖凭空伸来,将她轻柔地罩住,老太妃历尽世事的苍老声音从容而安定,“你需得赶紧回去。”


    “太妃娘娘。”


    阿珠说不出更多话,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你与那谢公子说的平安巷宅邸在何处?”


    老太妃拍了拍她,“把眼睛闭上,本宫带你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夜半的严州码头, 江水浪潮起伏。


    靠岸停泊的船只被笼罩在冷雾里,船头孤灯影影绰绰,照不见那一抹飘远的鹅黄色魂魄。


    她的游魂赶回京城。


    谢临还立在空旷船头, 心里好像有一块什么也随她一并带走了。直到巡检司卫兵提灯经过, 询问了他一句,他才摇头,缓步回到船舱。


    谢临很少去回忆那段时日, 她在清华殿昏倒后,一直醒不来的时日。


    船舱内没了叽叽喳喳的少女,显得很安静,就如那时,她养病的屋中静默无声。


    清华殿里。


    少女束了男子发髻,用眉黛勾勒了有少年郎锐气的眉峰,浑身骨肉却未长出男儿重量,白着一张小脸靠在他怀里时,轻得像一捧棉花。


    “姜令珠。”


    他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唤。


    是接连对弈太累?


    还是回京路上染了风寒,没有痊愈就赶来?


    谢临搂着她没有放手,身侧的何公公几番催促, “谢大人,谢大人!让太医看看小姜待诏!”


    太医没有得出确切的结果。


    “脉象乱且虚, 看着像是极度劳神所致的损耗,但又内蕴邪火,未辨明症前, 不好贸然下药。”


    棋手昏迷了, 关乎家国大事、公主出降的棋局却依然要进行下去。


    大苍使团不愿意封棋暂停,达狼态度强硬,有理有据地要求朝廷在一刻钟之内派出新的棋手。


    谢临看着何公公指挥他的小徒弟三喜与一众宫女把她转移回了偏殿休养。


    他则被禁锢在录事官的座席上。


    ——“谢临, 我还差一点……”


    她说还差一点。


    她的棋艺造诣在他之上,若是平局,她不会如此执着。


    计时香盘燃尽,一局终了。


    谢临指尖微微发凉,记下了翰林院派出的新棋手中规中矩地走出的“和局”。


    他等不到御驾全部撤出清华殿,就从偏门离去。


    姜令珠依然没有醒来,额发被冷汗湿润了,弯曲地贴着,整个人陷落在锦被里。


    三喜守着在床缘,知晓二人相熟,十分机灵地让出了位置:“何太医方才来再过瞧过,还是没找准病灶,说静养为宜,若是劳神,大睡一觉就会自然醒过来。”


    “可有说别的不妥?”


    “走时有些犯嘀咕,说这几日开的都是温和宁神的汤药,按理说不应该有邪火。”


    “她这几日饮食汤药,让太医查了吗?”


    “已都送去了。”


    三喜犹有心惊,指了指桌案,“屋里茶壶、碗碟,就是香炉,都被皇城司的人收走去验毒了,清华殿上出了纰漏,陛下不高兴,一应过手的人全逃不了干系。现下谢大人眼前的这些物件,都是司礼监刚才换进来的新物件。”


    谢临点头,很快又蹙眉。


    她不能一直以昏迷状态留在宫中,身份会暴露,正欲起身去太医局打点,却见屋舍外站了一人,是提着医药箱来的吕医女,“谢大人,三喜公公。”


    “公主说,姜待诏昏迷其间,屋里需得派个太医局的人近身照料,女子心细,特命奴婢来了。”


    吕医女看向病榻上已然长开了眉眼的小待诏,眸中多了几分叹息。


    是了,她与公主相识,公主定然是知晓的。


    谢临一颗心未有落下,往后日日上衙散衙,都要绕路去清华殿偏殿看一眼。


    朝廷与大苍使团的棋局既已开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哪怕淑真公主放话,只认姜俊郎这一个棋手,第三场对局也在拉锯十日,她毫无苏醒迹象后,强行继续了。正是暮年的孙院正顶上,殚精竭虑,以半目差距落败,翌日就上了折子辞官归隐。


    谢临的日子过得悬浮,只觉这些身外之事都与他无关。


    暮秋过去,冬月第一场雪落下,把整个宫城妆点得银红一片,她依旧未醒。不止未醒,还变得越来越消瘦,下巴尖能把他心口戳出一个洞。


    吕医女满心忧虑,把窗户四周的缝隙都堵上,“长久卧榻之人,饮食只靠汤药,会变得越来越虚弱,一场风寒都难抵御过去……”她瞥见谢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叹气换了个话题。


    “谢大人,公主今日又来看小姜待诏了。”


    谢临“嗯”了一声,视线落到她有些干裂的唇上,给她用湿帕子润了润。


    淑真公主来过,赵宏邈与王妃来过,你常常挂在嘴边的芳葵姐姐也来过。


    那么多人,都没你把你叫醒,是醒不来,还是不想醒来了面对,公主与大苍国君婚书将定,婚嫁信物交出了的局面。


    没有人要怪你。


    谢临摸了摸她的眼角,他自持涵养好,常端着君子气度,每每碰上她的事,就按耐不住脾气。要是那日在清华殿,冲她笑一笑,多看她一眼,现下的煎熬大抵能轻一分。


    谢临指背游移,落到她脸颊与耳垂,察觉那一片发凉,把锦被拉上掩着,又把屋中炭火拨得旺了一些,嘱托吕医女照顾好她,才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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