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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本姑娘有心愿未了_一颗绿毛球箭头 第105页

第105页

    赵宏邈呼吸急促了些,“有人潜入你宫殿,留下此物,为何不第一时间上禀父皇?”


    淑真垂下眼眸,“告诉父皇,父皇定然要彻查我的寝宫,少不了还要怪罪母后治下不严。我想来和阿兄先商量,看看阿兄有无办法?”


    “是朝廷那些激进的主战派。兹事体大,先等大苍使团明日归京定夺吧。”


    “那这个宝镯……我交给阿兄保管?”


    赵宏邈看着她递来的双手,手指蜷缩,迟疑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来藏在朝服广袖中。他离开抱厦的脚步仓促得狼狈,好像怕淑真后悔,又好像怕自己后悔。


    能够解他燃眉之急的宝镯找到了。


    为何?心口还是压着什么?


    赵宏邈在回到府邸时,得知了答案,达兰还在返京路上,又派探子送来了新的密信,转而提了另一个条件——“助大苍敲定婚期,于本月内送公主出嫁。”


    赵宏邈密信撕得粉碎。


    让他推进婚期,父皇会怎么看?朝臣会怎么看?


    他的烦躁被敲门声打断。


    訾静宜来给他送羹汤。


    她将滋补温暖的淮山炖肉汤搁下了,眉头还在蹙着,似乎还在想那个恶仆。


    这府邸里,有他一人受折磨就够了。


    赵宏邈两指抻开她眉心的结,“有一句话叫,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一开始发现他中饱私囊时就该驱逐出府,留到现在,反而叫你进退不得,明日就送官吧。”


    訾静宜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能包容世间的一切。


    “王爷懂得说我,为我分析利弊,王爷自己呢?”


    赵宏邈一愣。


    訾静宜捉下了他的手,“那个恶仆同我求情,说一开始想着贪一次就满足,后来忍不住越贪越多,才发现贪下来的不是钱财,是给自己自绝后路的罪证。”


    她那些光怪陆离的梦境或许不足取信。


    枕边人这将近一年的煎熬与难眠,却是她都看在眼里的。


    拂晓时分,预备朝会的臣子们在东华门外排队。


    赵宏邈率先进宫,向父皇问安后离开御书房,绕道去僻静无人的宫道上,与夤夜回京的大苍使团有了短暂交集,袖中一轻,有什么给了出去。


    朝会如时开启。


    文武百官分列,气氛却比寻常多了几分紧绷,全因大苍使团再度要求定下婚期。


    一箱接一箱的奇珍异宝被抬进来,当众打开,既是展示诚意,也是施压。


    “我们此番游历,从贵国各州府重金买了宝物,要献给淑真公主,增加聘礼。大苍联姻之诚意天地可鉴,请陛下早日定下婚期,以全两国之好!”


    “请陛下早日定下婚期,以全两国之好!”


    使团其余人齐声附和。


    秦相公先出列,一贯端得好气度,“老臣听闻,贵使在严州码头丢了东西,聘礼是成好事之用,有一点缺憾都不行,我看,婚期等宝物寻齐了再定不迟。”


    达兰不为所动:“宝物已全部寻回,是有人不想看到我们国君与公主的好事,才从中作梗,为免夜长梦多,外臣恳请陛下,今日就定下婚期。”


    皇帝脸色不佳,像是被连日来的争论弄得烦心,蹙眉点了头。


    “钦天监来算一算,纳吉的良辰吉日。”


    钦天监正入殿,一番战战兢兢的推算,道最近的吉日就是今日,否则就是下个月。


    皇帝摆了摆手,十分干脆,“那就今日。”


    礼部与宗正寺卿上前查验新增的聘礼。


    流光溢彩的聘礼一件件登记入册,与之前给的合于一册,末了,向达兰道:“依循我们的礼制,在定婚期前,使团还需呈验公主给的联姻信物以合六礼。”


    达兰从武袍大袖中取出匣子,“此物贵重,就在我眼前验。”


    说罢,看了默然立在侧旁,仿佛神游天外的赵宏邈。


    宗正寺卿当面取出那枚五彩琉璃宝镯,比照造册图纸,一番端详,却皱了皱眉。


    他与监造局的匠人一番交头接耳,跪于御前禀告:“启奏陛下,大苍国锁呈递的宝镯,虽形似真品,錾花暗纹却与图册上有细微差别,是赝品无疑。”


    “胡言乱语!”


    达兰劈手从宗正寺卿手里夺过了宝镯,对副手说了一句大苍语。副手忙不迭从聘礼箱里翻找,在箱底找到了大苍这边造的图册,慌忙对比起来。


    秦相公慢吞吞背着手走过去,看了两眼,“小老儿许是老眼昏花了,这……看不出大苍诚意十足,只看出轻慢,把宝镯弄丢了,还企图以假乱真欺瞒陛下。”


    “这绝非我们原本持有的信物!定然是被人替换了。”


    “信物自始至终由贵使保管,是谁这么大胆?贵使说出来,本相第一个不轻饶!”


    达兰咬紧了后槽牙,两眼剜向赵宏邈。


    “大苍不知贵国内政,定有第三方从中作梗,意图破坏和议!”


    皇帝思忖了片刻:“此事关乎国体,既有内情,不宜在大殿之上争吵。三品以下朝臣留候,傅公、秦相、枢密使、礼部尚书、宗正寺卿与皇子们,随朕移步御书房,使团亦来。”


    御书房内,门窗紧闭。


    皇帝看了一眼赵宏邈,随即问达兰:“贵使的宝镯,到底有没有丢失过?”


    达兰还未回答,赵宏邈却忽然掀起衣摆,重重叩首于御前。


    “父皇!大苍先以儿臣妻儿性命相要挟,逼迫儿臣蓄意破坏关乎公主婚书的棋局。待信物丢失后,他们又逼迫儿臣暗中派人搜寻,儿臣受其胁迫,走投无路,拿了赝品交差!”


    赵宏邈听不见身后大苍人群情激愤的骂声,冷汗已然再浸透了后背。


    一个时辰之前,天还黑着,他就在御书房这块地砖上,这么跪着的,将自己如何受人胁迫,操纵棋局的事,以及淑真宝镯丢失又寻回的事全盘托出的。


    “儿臣罪该万死,不求父皇饶恕,只求父皇不要降罪我妻儿。”


    “静宜与孩子是无辜的。”


    ——“后来忍不住越贪越多,才发现贪下来的不是钱财,是给自己自绝后路的罪证。”


    静宜的话没说错,一次次侥幸,换来的不是生机,是一家越来越近的覆灭。


    那时父皇的雷霆震怒,叫他胆颤。


    但怒火却比他想象得更快平息,仿佛早已知晓,那个装着宝镯的匣子又被轻轻抛到了他手边,仿佛里头装的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淑真与朕说的那些话,朕本还不信。”


    “觉得她是异想天开。”


    “你真是当得朕的好儿子,淑真的好兄长。”


    淑真……什么?


    赵宏邈倏尔抬起眼。


    父皇说了一句叫他背后汗毛倒竖的话,“宝镯是假的。”


    “什、什么?”


    “今日朝会,若这只宝镯出现在大苍国人手里,就是你与外邦串通,谋害我朝利益的最大铁证。赵宏邈,你还算是,没有把自己一家三口都送上绝路。”


    皇帝静了片刻,“你的罪,事后再论,这物件你拿回去,该怎么给,就怎么给。”


    此时此刻,御书房。


    达兰听完赵宏邈掷地有声的认罪,冷笑了起来:“三殿下把自己摘得干净,我大苍岂敢以皇子妻儿的性命相要挟?陛下可知真正让三殿下俯首听命的是……”


    “达兰贵使!”


    皇帝沉声打断了他,示意他到近前说话。


    达兰神色不定,见有侍卫亮出了刀刃,才慢慢靠近了御案。


    皇帝身子微倾,目光幽深,压低了声音。


    “大苍建国寥寥数年,难道那些流散在外的部落旧人、不知隔了多少代的远亲,都要被你们一一寻回,纳入皇室族谱吗?”


    “若真是如此,朕是否该好好追究一番,你们国君究竟是何居心?蓄意往京城、乃至于往朕的枕边安插人手,这笔账,大苍想怎么算?”


    原本奉命留下的几位心腹重臣只能听见模糊字眼。


    众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如木偶静止,半点声响都不敢发出。


    达兰张了张嘴,无法顺着皇帝的话应一个字。


    能拿捏赵宏邈的秘密,在他自暴自弃后,会成了大苍蓄意颠覆他国朝纲的证据。


    御书房内死寂。


    皇帝冷眼看着脸色微变的达兰,缓缓开口。


    “遗失和亲信物、私下要挟皇子,两条皆是大罪。不如由朕修国书一封,遣使呈交你国新君,好生问一问,究竟是他暗中授意,还是尔等擅作主张?”


    国书送回大苍。


    无论真相如何,新君为洗清污名,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达兰论罪,再派新的正使来。


    达兰眸中终于露出惧色,额头冷汗落下。


    皇帝适时抛出另一个选择:“贵使身负两国事宜的临时裁量大权,心知肚明,不过是有居心叵测的第三方,蓄意破坏两国棋局与信物。朕念及两国邦交不易,提议重开棋局。”


    “重开之局,大苍胜,假宝镯当场销毁,我朝亦立刻履行婚约,定下吉日。大苍使团要挟我朝皇子之事,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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