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站在医馆对面。衣裾翻动,朴素青衫难掩仙风道骨之姿。
云昊本以为江药药出来便会看见他,不知她在想什么那样专心,全然视他为无物。
见她脚步骤然一停,以为终是注意到自己,云昊清嗓咳了咳,大步过去立在她身侧,正欲开口——
江药药懊恼地轻拍了下额头,不知自言自语了句什么,提步继续朝前走。
云昊:“……”
他堂堂一个神官,存在感这么低吗?
“药药姑娘。”他忍不住出声提醒。
听见这个称谓,江药药茫然转身。
云昊微笑,在她身后,离她一步之遥。
“云昊兄?”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
江药药微惊,云昊虽为人清直和善,但毕竟神鬼两立,心中不免设防,语气带着几分疏离警惕:“你是来问我夫君的事吗?”
看出她陡生的警惕,应是已知晓他身份,云昊摇头,“此次,我是为你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江药药神色微微一愣。
云昊目光锐利几分, “你也是神道之人,何须对我如此设防?”
也?
“我不是。”江药药平静直视他,回答得干脆。
云昊眉头微蹙, 观察她的神情,“方才我在医馆外,感应到一丝神力波动, 如果没猜错, 气息源头就在你身上。”
神力?
难道是午时神灵留在自己体内的封印?
云昊定定望着她,“药药姑娘, 你究竟是什么人?”
江药药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默然不语。
落在云昊眼里,便成了心虚不知如何辩言, 他迟疑半刻,缓声道:“你既是神道之人, 此番下界与司钦夜结为夫妻,应是欲为神道诛灭他吧?”
“……”
果然,都说了这个浅显俗套的美人计不可靠了, 明眼人一下就能看穿,那个傻神灵还巴巴求她一起做任务,难怪之前任务者全都陨灭了,真是害人不浅!
江药药心绪复杂, 思虑片刻, 在云昊窥视目光下坦然道:“不是, 阿夜是我夫君, 我不会害他。”
云昊皱了下眉,似在揣度话里真假。
“你若是真把阿夜当作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倘若不是,那日后大概也无须再相见了。”
她说着略一颔首,欲转身离开:“云昊兄珍重。”
云昊皱眉深拧,甚为不解:“你难道是真心想留在他身边?”
江药药脚步微顿。
抬首时黑白分明的双眼水光清透,温亮一如往日。
“是。”
云昊:“为何?”
“因为”,江药药弯眸笑了,“我是真心爱慕他。”
云昊哑然,没料到会是这样一句直白到近乎天真的回答。
她甚至不是说的“喜欢”,而是“爱慕”,仿若极为珍视一般。
可人鬼殊途,她又是神道召唤之人,为何会爱慕司钦夜?
他犹自沉吟,忽想到千年以前,旧日城楼宫阙下,那个居于高台清风朗月的少年帝师。
片刻,他忽地低笑出声,似好笑,似唏嘘:“竟是这样……”
“从前便是如此,他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惹来满城瞩目,掷果盈车,没想到如今落得这副境地,竟还有女子真心爱慕于他……”
他目光轻眺,轻喃自语:“当真是不公平。”
江药药云里雾里,疑惑:“从前?是什么时候?”
“那时我与他尚是凡人,不过千年一瞬,时过境迁,如今也只剩我还记得这些了。”
曾经的一切,家国,亲人,挚友,都一一离去。
甚至是他以为的故人,也不再有那些记忆。
江药药见云昊眸中隐含感伤,不知如何安慰,默了默:“你是说,阿夜也不记得了?”
云昊沉声:“他消失的那六百年,我原以为他死了,直到三年前在长生界匆匆一瞥,我才知他确如传言那般成了这副模样,想来那些生而为人的记忆于他已无足轻重,忘了便也忘了。”
云昊这般说,似对司钦夜如今成鬼的事难以面对,犹感憾愤。
江药药听得眉头轻蹙,想起曾经有次问他还记不记得父母和故乡,他也只是风轻云淡说了句“忘了。”
因为变成鬼,所以连生时的记忆也忘了吗?
两人相对无言,黄昏的空气晦暗凝滞。
江药药打破沉默,抿唇轻言:“我心悦他,便与他是人是鬼并无干系,不过多谢你同我说这些……”
她顿了顿,欲安慰云昊两句,见云昊目光越过她,凝眸看向她身后。
江药药若有所感地回头。
司钦夜从不远处走来。
夕阳将他身影拉长,素缎衣料染上层金辉,黑白鹤纹发带随着墨发轻晃,神情疏敛,越过人流只望向她。
江药药眼眸一亮,转身小步朝他奔去。
司钦夜接过她手里的小药包。
江药药顺势抱住他胳膊,又回头看了眼云昊:“不同云昊兄打声招呼吗?”
司钦夜移眸,扫向云昊的目光带几分审视。
“同他说完了?”
江药药一愣,“什么?”
司钦夜面色无澜,垂眼看她,“不是聊了许久?”
感知他不悦,江药药蹙眉:“云昊兄刚好路过医馆,不过是顺道同我打招呼聊了几句罢了。”
言下之意,欲替云昊圆场。
司钦夜未再多言,空出的另一只手牵住她。
云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一袭鹅黄的女子抱着身旁人的手臂,全然信赖紧靠着他,司钦夜亦不时侧首低语。
渐行渐远,街影如画。
云昊忽又皱了眉。
若是江药药是真心喜欢,那司钦夜呢?
他同这个女子这般亲昵,也是真心喜欢她?
这样连记忆都能舍弃,杀人如碾蚁的恶鬼,会有真心?
云昊伫立了片刻,终是扯了扯嘴角,“罢了。”
除了旁观和唏嘘,他竟什么也做不了,连句祝福都因横亘在其中的生死变迁,变得难以再言说。
-
回了家,江药药直奔屋后药炉煎药。
念及冥界阴气重,夜里怕睡不好,她另起炉灶,熬些补阳助神的蜂蜜玉灵膏,供睡前食服,再带些安神的药浴包。
如此方觉妥帖安心,江药药满意地拍拍手,回堂屋食饭。
药香袅袅,目视司钦夜端药喝完,江药药匆匆塞了颗梅糖给他,而后又去后院看药膏熬得如何了。
见江药药忙里忙外,司钦夜洗完碗,倚着门框,“在熬什么?”
江药药拿着柄小扇,一手撑着腮,轻喃:“熬点药膏,夜里喝了安眠。”
司钦夜闲散看着蹲在药炉前的娇俏背影。
江药药坐在小凳上,扇风的动作微顿,思绪飞远,回想今日云昊说的那些话。
她虽也活了两世,但也存留着上一世的记忆,哪怕久远得已生不出多少感触,但也知晓若是没有那些记忆,她便不是现在的她。
人是由记忆构成的,无论生时记忆是好是坏,也是经历者的部分,倘若记忆残缺,如何算得上完整的一生呢?
她心不在焉,药炉里的膏药密密扑出气泡,司钦夜从她身后接过木杵,帮她在炉内搅动。
凝视司钦夜微微专注的侧脸,江药药心下酸软,牵住他垂在袖间的那只手,轻声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司钦夜回握住她,将她手指覆在掌中捏玩,“明日,待你睡醒。”
江药药:“不必非得是夜里吗?”
司钦夜:“不必。”
江药药目光狐疑。
那他之前为什么总是在夜里出去?
她虽没问,但司钦夜了然,坦然解释:“何时都行,之前在夜里出去,是不想让你察觉。”
江药药微微一愣,想起两人刚认识那阵,她白日从医馆下值来找他,司钦夜确实经常不在,如今想来,应就是去了冥界。
后来他们相熟,她白日来找他,他便都在了。
原来从那时起,他便开始在等她……
药炉里熬烂的桂圆芡实和蜂蜜融在一起,空气散逸出暖甜焦香,随着夜风飘远。
待时辰差不多,江药药接过他手里的木杵,戳了戳半凝的膏体,用食指蘸了一点尝。
有微微涩苦,但蜜甜更多,温水兑服正适宜。
她满意地翘起嘴角。
司钦夜:“什么味道?”
江药药正要用小银匙弄一点给他尝尝,司钦夜忽握住她手腕,低头舔舐她方才尝过的那根手指。
指尖传来的湿软触感酥酥痒痒,江药药手指微微一颤,正要嗔他,他已若无其事松开她,评价道:“太甜了。”
他神色自若,江药药脸上微红,又认真解释:“这个膏方本就如此。”
司钦夜挑眉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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