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兔子凑到一起,鼻子碰着鼻子,嗅来嗅去,在互相认识。
小石头也醒了,笑笑闹闹地去追逐两只兔子。
厨屋飘出蒸花糕的桂香,李阿婆在里头忙碌,院里桌上还摆着些没做完的面粉和桂花蜜。
江药药自请帮忙,净了手坐在院里捏花糕。
一炷香后,江药药盯着自己手中只能算作一块面团的“花糕”,陷入了沉默。
往日里他见司钦夜做过,见他信手拈来的样子,还真以为很容易呢。
小石头趴在桌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药药姐姐捏了个什么东西?怎么不像花?”
听见对话,司钦夜丢了手里喂兔子的菜叶,长眸含笑,眺过来一眼。
江药药把手里的面团丢开,眨眨眼,求助地看向司钦夜。
司钦夜去厨屋净手,江药药上道地起身让座,麻溜给他挽袖子,站在一旁看他改造那团模样怪异的花糕。
院子里,小石头蹲在兔子旁边,时不时紧张往司钦夜的方向瞟一眼。
江药药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日光把树下人眉眼照得淡淡的,披着层暖绒。
她看不出司钦夜有什么吓人的,为何小石头每次都很害怕他的样子……
李阿婆还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的热气蒸腾起来,带着花糕的甜香。
司钦夜将码在托盘的花糕端起,往厨屋走。
江药药跟在他身后,帮忙一起把花糕一朵朵往蒸笼放。
灶台边,她下意识往司钦夜身上靠,李阿婆看见小两口一起帮忙的身影,嘴角也挂上笑意。
谈笑间,花糕蒸好。
厨屋里热气腾腾,米香混着桂花和枣泥的甜味散开,李阿婆端出来,江药药收拾院子的石桌腾出地方。
花糕蒸得松软,江药药夹了一块掰开,分给小石头,“慢点吃,小心烫。”
小石头接过来吹了吹,乖顺小口咬着,又蹲在地上继续看兔子。
时近傍晚,春阳轻和,院子里飘着软糯甜香。
“它们打架了!”小石头突然指着两只兔子,嫩声嫩气喊起来。
江药药止住话头,回身望了一眼,蓦然愣住。
两只兔子叠在一起,团团正趴在那只灰兔子身上,后腿蹬着,动作十分卖力……
看上去倒不像是在打架。
李阿婆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惊讶道:“哟,你家这只是公的啊?”
江药药一时没转过弯:“啊?”
司钦夜已经走过去,弯下腰,一手一只,将两只兔子分开。
团团被拎起来时,腿还在空中蹬着,对司钦夜棒打鸳鸯的行为极其不满。
司钦夜在它尾端看了一眼,带几分幸灾乐祸朝药药扫过来。
团团是公的?
江药药手里的花糕差点掉了。
刚接回团团的时候,她略略辨认过一次,看着确像是雌性,她此后就一直把它当小女孩对待,没想到竟是只公兔子。
她转头解释:“阿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一直以为它是母的,所以才想着带它来玩……”
李阿婆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兔子是不好分公母,常有的事儿。”
李阿婆反倒安慰她,江药药更不好意思,离开时又道了歉。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把团团拎到墙角,气鼓鼓地盯着它。
团团无辜望着女主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早知如此,我才不会带你去耍流氓,真是给我丢脸……”她指着它,拿出架势教训起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低笑。
药药回头,司钦夜正抱着胳膊靠在檐柱下,夕阳映着,好整以暇般半眯了眼。
“还笑!要真是把人家兔子肚子搞大了怎么办?”药药拧眉瞪他。
被她凶声凶气教训,司钦夜反倒被逗笑般闲散道:“ 兔子做的事,自然是它自己负责,这也能怪我?”
药药仍是狐疑瞪着他,“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司钦夜稍稍敛笑:“此事我真不知。”
药药扁嘴不悦。
司钦夜沉吟一刻,确有其意:“确也怪我,应早些觉察。”
药药自知无理取闹,过去抱他,转头看着一脸无辜的团团,又叹口气,自己亲手救回来养大的小家伙,哪能真的因为这种小事同它置气。
只是给它找伴的事,只能暂且作罢了。
-
待到暮春时节,天气彻底暖下来,两人决定动身去北漠。
这片大陆的北端,有沙漠,也有草原,统称为北漠川,沙漠在西边,往东走,便是一片盎然草原。
江药药提议去那里,倒也并非只想观赏风物景色,还因那处人烟稀少。
自上次和神灵交流之后,她难免多存了些忧虑,即便她如今和司钦夜只想偏安一隅,无心纷争,可难保神道不会再次找上她。
知晓有些事并非想躲就能躲得过的,但若真有什么意外,远离人烟的地方也能尽量避免些是非。
本想着能欣赏路上的风景,想坐马车去,听司钦夜说至少得需两月才能到,江药药立马倒戈,答应同他坐法器。
古代的马车不比汽车,自驾实在算不上舒适。
出发前一日夜里收拾包袱,司钦夜拿出个匣子,巴掌大小,边角包着银,一看就价值不菲。
司钦夜打开,匣子里包了绸丝,将她那些收拾好的首饰和易碎之物吸纳进去,又合上交给她。
江药药接过来,翻来覆去把玩,忽然抬起头,“要不我也去学学法术?”
司钦夜:“学来做什么?”
“会法术多方便。”江药药思索道:“若是有危险,我也能帮上忙,不用总让你护着。”
司钦夜看她一眼:“你身上不是有神力吗?”
他那一眼有些意味深长,笑意里挟带丝暗沉。
江药药一愣,他还记着这茬呢?
“那次是意外,况且也不是我身上的法力,是借来的。”
司钦夜仍盯着她,唇角弧度若有若无。
江药药被看得心虚,司钦夜移开视线,继续替她收拾东西,漫不经心评价道:“神道对你倒是很吝啬。”
江药药噎了下,想反驳,又不知道从何反驳。
想起其他任务者的下场,江药药瞥向司钦夜,品出他话里别的意思,他应是见惯了那些法力高深,手段层出的任务者才会这样说。
江药药抬起眼看他,忽道:“若我并非凡人,你还会同我在一起吗?”
问完,她便愣住了。
想起从前看话本里那些女子总爱计较有几分真心,她只觉得可笑,世上哪有男子会坦白自己不够真心呢?
如今轮到她自己,竟也有傻到质问对方这种问题的时刻。
她心知自己能活下来,恰恰因为是她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没有法力,没有算计,没有为神道做过任何事,她只是她自己,普普通通想好好过日子的凡人。
可正因是真的喜欢对方,所以总希望自己特别些,难免会更加计较。
江药药敛下眼眸,继续收拾东西。
司钦夜:“有何区别?”
江药药手上动作顿住。
司钦夜语气平平继续道:“总之抢过来,最后都会变成我的人。”
江药药:“……”
心里那点感怀瞬间消失。
江药药侧他一眼:“强盗。”
司钦夜笑了声:“这世间道理本就如此,没有平白之物,想要什么自然靠抢。”
江药药凝噎,偏这种无赖的话被他说出来,不带一丝嚣张和炫耀,只是理直气壮的直述,仿佛真是什么大道理。
她没话说,小声骂了句“真是坏”。
司钦夜看她一眼。
有时在床笫之间,她也会这样骂,娇娇软软带着哭腔,骂完了又会往他怀里躲……
现在闷闷骂人的样子虽和那时不一样,却也另有一番趣意。
他轻轻“嗯”了声:“再骂几句,我喜欢听。”
江药药怪异抬起头看他:“什么毛病?”
司钦夜:“还有呢?”
江药药气笑,可被他这样眉眼深深地看着,她又骂不出来了,小声嘟囔:“懒得理你……”
司钦夜低笑将她拉过来抱进怀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翌日天明, 朝食过后,一切收拾妥当才不紧不慢出发。
司钦夜取出一物,如玉雕的一叶扁舟, 通体莹白,边角雕着云纹。
那舟见风就长,眨眼间化作寻常木筏大小, 悬在院子里半丈高处。
江药药被司钦夜环腰抱上去, 踩上去软软的,里头铺着绒垫。
他跟着上来, 在她旁边坐下。
“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摸摸身后的软枕, 刚好贴合腰弧,一旁还有矮几, 可以拿来放话本小食,一看便知是为她备好的。
司钦夜:“前两日。”
江药药想起前段时日槐倒是来过一次, 那次似乎是说是来给司钦夜送东西,大概就是来送这法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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