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药轻轻吸了一口气,感觉到他的手指停住,极轻地触了触。
“不会难受?”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的探究。
江药药脸烧起来,朝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闷带着恳求:“不会,快睡吧。”
司钦夜没再说什么,药药松了口气,把被子从脸上拉下来,重新窝回他怀里。
直到已经有些迷迷糊糊了,炉火的暖意和窗外沙沙的雪声交织在一起,江药药心头熨帖,阖上眼安心入眠。
意识温软半梦半醒之际,感觉到一阵熟悉的充盈。
是他的指,熟稔循入,又一点点地退出。
她被那力道轻轻晃着,呼吸渐渐平稳而绵长,身体却不自觉地往他怀里又蹭了蹭,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哼唧,分不清是梦呓还是回应。
司钦夜低头看她。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下来,唇角微微翘着。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唇,指节陷入,极缓极轻地动,像在哄她睡得更沉。
炉火在铁皮炉里偶尔噼啪一声轻响,直到她呼吸声越来越均匀,风从雪原上刮过,雪势渐大,沙沙堆砌落在屋顶。
木屋内暖馨温适,不知睡了多久,意识从深黑中浮起时,被褥暖烘,带着司钦夜身上清冽微潮的气息。
一夜无梦,江药药五感清明,细细探听风吹过针叶林的飒飒声,积雪从叶上坠落的声音,只觉浑身软绵舒畅。
脑子慢慢转过来,又察觉身后人仍贴着她的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腿肉被硌着的感觉清晰得不容忽视。
朦胧想起睡前的事,她心跳悄悄快了几拍,除此之外,他倒真是一夜什么也未做。
正想要也翻身抱住他,又僵住不敢动,现在伸手去碰他,怎么想都像是在暗示什么。
她又把呼吸放得平缓,寂静雪地中,却像是听见了窸窣声响。
更远处还有别的声音,分辨之下,像是一行人的脚步。
山上有人,且朝着此处而来。
想起昨日在山间看见的那几个青色人点,江药药睁开眼,日晕从门缝透入,天光大亮。
司钦夜仍阖着眼,江药药凝他一阵,心惑他到底醒没醒。她都感应到有人靠近了,他应早已有所察觉。
江药药伸手想戳他脸颊,司钦夜微微侧脸,轻咬她手指。
她惊呼一声,缩回手轻斥:“你又装睡!”
司钦夜缓缓睁眼,“刚醒。”
瞧他眸底清明,哪像是刚醒,江药药懒得拆穿他,顿了顿道:“好像有人过来了。”
风凌厉刮过,屋内也寒凉了瞬。
江药药侧耳倾听,脚步声更清晰了,忙起身穿衣。
这荒山野岭,多半是猎户或是北溟国的寻常百姓。
推开木窗往外望,雪地映着日光晃得人眼晕,江药药眯了眯眼,朦胧看见几个人影从松林间走出,踩着厚厚积雪朝木屋方向来。
青色衣袍,束发,背剑。
竟是道人。
看上去也并非散修野道,衣袍齐整,步伐沉稳,腰间令牌隐约泛光,是宗门人士。
最前头是个中年男子,面容清瘦,眉目间有几分不易亲近的冷峻,大概是他们之中的领头者。
江药药回头看司钦夜一眼,他站在榻边不紧不慢地系着腰带,对门外动静似不在意。
江药药关上窗,暗暗攥紧腕间法器,若他们想做什么,她便立即带司钦夜离开。
倒非忌惮他们的道士身份,是怕司钦夜动手,这些人必死无疑。
须臾,门外高声传来男子嗓音:“我等昨夜见山中有异光,特来查看,不知可否一见?”
江药药正犹豫,司钦夜已上前拉开门。
说话的是为首那位中年道人,目光在眼前男子脸上停一瞬,又朝着屋内扫一圈。
江药药紧张地上前几步,站在司钦夜身前,开口:“我与夫君昨夜困在山中,在此借宿一宿,这屋子是守山人留下的,我们只是暂歇。”
那道人在他们之间上下打量一番,神色缓和下来,后退半步,以示无恶意,“贫道并无他意,只是这山中常有凶兽恶鬼出没,见有人烟,我等怕有人身遇不测。”
司钦夜衣袍已整,将搭在榻边的狐裘拿起搭在臂弯,神色冷淡。
“你们是来游玩的?”道人语气有些迟疑,目光落在他们衣着上。
江药药这才发觉他说的也是官话,回道:“是,我们是从潼州来此的,你们也不是北溟人?”
道人点点头,神色松了几分,“贫道法号玄清,从燕京承愿山而来。这些时日北溟不甚太平,时有异象,我宗应邀派人前来察看。”
承愿山。
江药药心里微微一动,下意识想起杏儿,又疑惑:“异象?”
玄清道:“我等一行途径此处,发现山中鬼气缭绕,已在此潜伏数日。”
鬼气缭绕?江药药下意识朝司钦夜瞥一眼。
若此处真有什么危险,他不会带她上山,他如此淡然,证明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毫无威胁。
玄清见眼前女子沉思不语,稍带安慰:“不过并非是什么大鬼,寻常邪祟罢了,只是山中风雪未停,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你们可是被困在此处?”
他语气清正温和,江药药思忖一瞬,顺接道:“是,我们昨夜走到这里实在走不动,好在此处有木屋,能暂歇一晚。”
玄清道:“我与弟子在山上不远处搭了几间临时屋舍,虽简陋,却也比这木屋结实些。二位若不嫌弃,可随我们回去暂住,待雪停了下山也方便。”
他们夫妻二人随一群道家弟子待着定有诸多不便,江药药正想如何开口推拒,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不必了。”
司钦夜闲靠在门边,语气平平,并无客套。
道人看他一眼,也不再邀约,“既如此,二位多加保重,若有事可来山上寻我们。”
他拱手,转身要走,队列后忽传出一道惊讶的喊叫:“药药姐!”
清脆女声从一众弟子身后传来,江药药循声望去,一个身着道服的女弟子探出头来,脸蛋绯红,满脸惊喜,竟真是杏儿。
“杏儿?”江药药也惊喜唤道。
杏儿从队列中跑出来,看了看一旁的司钦夜,又转回江药药脸上,眼眶泛红,“真是你们!我方才还以为听错了!”
玄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杏儿连忙解释:“师父,这是我家乡最要好的姐姐,她是个大夫。”
玄清颔首,“既是故人,你且先叙。”说完,带着其余弟子继续往山上走。
杏儿看上去像从前在玉烟镇时无甚不同,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成熟。
“你怎么在这儿?”江药药忍不住问。
“我是跟着师父他们来山下历练的!”杏儿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承愿山这次接到北溟国的邀请,师父便带我们下山,只有入了内门的修士才能出来呢。”
江药药挑眉:“你都入内门了?”
杏儿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故作低调咳了咳:“也就修行了一年,勉强跟得上师兄师姐们。”
江药药看她得意又强作淡定的模样,暗暗想笑。
杏儿嘻嘻笑着,目光落在司钦夜身上,笑容收了收,规规矩矩喊了声“姐夫”。
司钦夜无甚表情颔首。
杏儿眨眨眼,这里离玉烟镇十万八千里,若是坐马车,也得好几个月才能到。
她疑惑:“话说回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江药药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顿了顿,看向不远处等待的队列,“你师父他们好像在等你,回头有空再跟你细说。”
杏儿应声,从袖中摸出一块令牌,匆匆塞进江药药手里,“这是我宗的信物,我要是来不及找你,你们下山就拿这个去承愿山的驻点,他们会帮忙的。”
说罢挥挥手,转身小跑着追上前面那群青色衣袍的身影。
因着这段插曲,江药药打消了爬上山顶看风景的念头,虽知司钦夜凡人之躯不会被轻易察觉,还是怕夜长梦多,想着再多待一日便下山。
白日里去外面玩了会儿雪,带来的几根胡萝卜刚好拿来堆雪人,江药药玩得不亦乐乎,在木屋门口堆了一排,站得像守岗。
傍晚时分,门被扣响。
听见杏儿的声音,江药药起身拉开门,冷风裹着雪沫扑面而来。
杏儿站在门外,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兴冲冲对江药药道:“我给你们带了些干粮,这几日下山不便,你们定没带够粮食。”
看了眼炉边坐着的司钦夜,杏儿大咧咧进了屋,暖意扑面,她搓搓手,“你们屋里好暖和!”
江药药腾出位置让她坐下,看杏儿将带来的干饼和果干杏脯如数家珍地掏出来。
她接过干饼搁在炉网上烘着,随手拿了颗杏脯吃,“你们修道之人不是要辟谷吗?你哪来这些吃的?”
杏儿伸手在炉火边取暖,狡黠一笑:“嘘!偷偷吃也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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