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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和反派鬼王成亲之后_橘巳箭头 第134页

第134页

    司钦夜念到此处停下,沉默下来,合上话本。


    故事圆满却过于仓促,但从司钦夜口中沉缓讲出,竟有让人生不出它想,好像故事本就该如此。


    小几上的烛火安安静静,丝毫未动。


    司钦夜望着一动不动的灯焰,等待须臾,灯花缓慢地轻漾了一下。


    两人憩在院中,日影一点点斜下去,院中桂香渐浓,暮色漫上。


    就这样寻常的过去几日,江药药竟也开始习惯这样的日子,仿佛在这院子里,时光就能这样一日一日地过下去。


    只是她近来愈发犯困,白日里也躺在自己躯壳里眯着眼犯懒,这日直到天色近迟,院门被人叩响。


    司钦夜起身去开门,云昊站在门外,刚要说话,目光落在院中的数盏灯烛上。


    此刻天光仍亮,云昊拧眉,“天还未黑,点灯做什么?”


    司钦夜没应,侧身让他进来。


    云昊抬脚往院里走,又看了一眼躺椅上的身影,周围也点了几盏灯烛。只觉他如今愈发荒谬,已懒得计较,走到长凳坐下,才问:“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江药药本神游太虚,被云昊这句话勾得睁开了一只眼,侧耳去听。


    可就在司钦夜将要开口的一瞬,四周骤然一静。人声像被一刀斩断,什么也无法听见。


    秘言术。


    江药药登时火从心起,瞪向他的背影,可转念一想,她从前也干过这样的事。


    如今风水轮流转,倒轮到她被晾在外面了。


    不听就不听。她撇了撇嘴,重新躺回躯壳里,闭目养神。


    ……


    院里,云昊盯着司钦夜,神色肃然,“当真如此?”


    司钦夜不言,抬起手,指尖极轻地一拂。一缕黑气自指间逸出,微不可察的游线朝着院中某处飘去。


    云昊顺着那丝黑气看过去,黑气飘到一半,尚未触及躺椅上的身躯,便像落进了什么极柔软的东西里,无声无息地散了。


    司钦夜看着那一处,说:“她在这里。”


    云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片刻后,忽睁大了眼,霍地站起身,“她如今……成了什么?”


    “是她的意识。”司钦夜说。


    云昊缓缓坐回去,目光落在那几盏灯烛上,低声喃喃:“无序冥力与归墟之力同源,若是无序冥力可滋养归墟花……”


    说到这里,忽然停住,抬眸盯着他,神情复杂,“你叫我来,是早就知道了。”


    司钦夜未答,云昊沉默片刻,缓缓问:“你想好了?”


    司钦夜神情平淡,忽道:“你上次那壶酒还在。”


    云昊一怔,往日里他提酒来,司钦夜从不肯与他同饮。


    司钦夜笑了下,说:“今日正好,一起喝了。”


    -


    江药药再睁开眼时,四下已是暮色。


    她转头便看见云昊和司钦夜竟坐到了廊下,中间搁着酒壶和两只酒盏。


    江药药皱眉望着司钦夜,见他端起碗,与云昊碰杯,竟真的仰头饮下杯中酒。


    这些年过去,她竟不知他何时还学会了喝酒。


    罢了,她如今也管不了他。


    江药药继续低头数着花圃的花,直到夜深,两人仍在对饮,她兀自回了屋子。


    躺在榻上,举起手臂,看着没有实质的五指,药药在半空中抓向床帐的穗带,身体穿过去,什么也抓不住。


    她从前并非随遇而安的人,这些时日,竟也习惯了这样的自己。


    没有肉身也有好处,不必沐浴,不必盥漱,倦了倒头便能睡,如此想想,是从前求都求不来的轻省。


    江药药慢慢放下手,无声笑笑。


    只是这几日,她的意识开始时不时疲倦,大约是在此间待得越久,消耗便越多。也不知还能待多久。


    她望向屏风,渐渐昏沉,半梦半醒间,听见门被人轻轻推开。


    脚步轻稳,她没睁眼,只感觉司钦夜抱着那具躯壳渐近,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床板被压得轻轻一响,紧接着是衣带摩擦的细小声响,他在替她脱外衫、拆发簪。动作很慢,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


    看见他的神色,江药药意识一凛,心道不好,他不会借着酒劲又要胡来吧?


    她下意识起身欲回避,就听“咚”的一声闷响。


    转头便看见司钦夜把躯壳安顿好后,人已往榻上一歪,直挺挺地倒在了她身侧。连外袍都没脱,长发散在枕上,双眼沉阖。


    他睡着了。


    方才抱她进屋时,他分明走得平稳,还好好替她脱了衣衫,盖好薄毯,看不出一丝醉意……


    原来他醉了是这样的,江药药忍不住想笑,重躺回枕上,侧首看向身侧人。


    司钦夜半边脸陷在枕中,神情松散,看起来竟有几分乖顺,只是眉心仍凝着一点。


    在想什么呢?


    她抬手欲给他舒开,停了停,虚虚顺着他眉骨和鼻梁轮廓一点点描摹。


    自他们成亲以来,司钦夜似乎一直都是从容平静的,就算她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回来又哭又闹,他也是安静听她说完,发表看法安抚她。仿佛天大的事也再也无法惊动他。


    可她知晓并非如此,他只是想让她觉得,有他在,便可以依赖。


    即便如今,世事皆非,这般看着他,竟也觉得,生死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这样看着他,直至夜深,她也睡去。


    她做了个梦,梦里司钦夜不见了,她从廊下找到厨屋,从花圃找到后院,喊他的名字,怎么也喊不应,最后走出院子,走出玉烟镇。


    梦里的天很黑,天地仿佛只剩她一个人,她越走越怕,到最后终于蹲下来,低低抽泣出声。


    醒来时,天未亮。


    江药药睁开眼,对上的是一双曜黑深暗的眼睛。


    司钦夜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侧身半撑起身子看着她。


    目光和无数个夜里一样,目光安静克制,似乎又比往日多出些什么,像沉渊之下暗流起伏。


    江药药还陷在梦里的情绪里,心口又空又慌,直到感应到他熟悉气息,才后知后觉被拉回此刻,相信他在这里。他还在。


    蓄在眼眶的泪顺着眼角落进鬓发。


    下一刻,他抬手,指节拭去她眼角的泪。


    微凉熟悉的触感如此真实,江药药怔怔地看着司钦夜。


    这才接着微光看见千丝万缕的黑烟,弥漫在整个屋内,溢散出院中,如墨入水,一丝一缕朝她涌来。


    冥力从他背后源源不断溢出,绵长没入她体内。


    身旁那具躯壳不知何时已消散,她的身体在一寸寸地重铸、凝实。


    江药药望着他良久,艰涩开口:“你早就知道了。”


    “嗯。”


    千言万语涌上来,她却只字也说不出。


    雪山上的那一眼,他便已经知道,后来若无其事的那些天,是他能陪她度过的最后时光。


    药药声音隐隐发颤,哑声带着乞求:“就不能再等两天吗。”


    司钦夜低头,掌心覆在她脸颊上,指腹轻轻蹭了蹭她的眼尾,“我已经等了很久了,不想再等了。”


    他低头埋进她的肩窝,抱住她,“我很想你。”


    江药药说不出话,眼泪终究还是掉了下来。


    苍生太重,由不得他们选择,她是唯一能救这世间的人,这也许便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宿命。她不能怪这世间,也无法怪。


    她压着哽咽,闷声问:“你害怕吗。”


    司钦夜侧首轻靠着她的发顶,“不怕。”


    江药药没有松手,只将他抱得更紧,抽泣时又听见他轻声继续:“自然是假的。”


    他说,“我很害怕。”


    江药药愣住,从他怀里抬起头。


    司钦夜垂着眼,面容在夜里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我怕你以后再也不需要我。”他嗓音很轻,“会忘了我。”


    药药忽笑了,晶莹的泪却顺着滚下,“我又不是张生。”


    那日,晚风掀动院子里那本合着的话本,书页哗哗翻过几页,她便看见了那个故事真正的结局。


    原书里,张生到底还是娶了妻,月娘也没有再回来。他死前唤她的名字,不过是一声迟来的憾然。


    话本里没有张生悔婚,没有四十年等待,没有妖丹续命。那是一个潦草至极、辜负至极的结局。


    是司钦夜把话本情节改写,为她圆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结局。


    司钦夜也勾起唇角,把她被泪粘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沉缓响起,带着轻哄:“我从前总想着拯救苍生,竟未曾想,我娶的夫人才是那个能拯救苍生的人。”


    江药药吸了吸鼻子,靠在他怀里:“是啊,镇上的人不都说了,你娶我,是天大的福气。”


    司钦夜闷闷地笑了,掌心抚过她的发顶,语气轻飘如自语:“若世间重来,你会不会……”


    未等到后续,江药药抬起头,司钦夜兀自轻声道:“若你过得好,忘了我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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