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
伺候他的小厮忙上前,忿忿不平。
“大公子伤了你。娘子她更是欺人太甚,打着探望的名头竟亲自上门作践人。真当您是好欺负的?”
“我这就去让老太太做主!老太太便是不公正,等老爷回来,他定站在您这头!”
说着,就要出门。
“站住!”
不同于方才的伏低做小,明卓的脸阴沉沉的。
“母亲和小妹在她手里,我能如何?”
“她的话,方才还有谁听到了?你有证据吗?”
“便是父亲信,可别忘了,她日后可是侯门妇。父亲能如何?最多私下补偿我,怎会同她撕破脸?”
他呼吸沉沉,恼怒:“早就和母亲说过千百回,明蕴的手段不是她能招惹的,母亲纵容妹妹,嘴里应的好好的,偏转头往刀尖上撞。如今倒连累我难堪!”
“难道公子只能将苦楚往肚子里咽?”
怎么可能?
明卓向来有野心,势必做人上人,手指节发白,眼底燃着暗火。
“待我秋闱有了好名次,日后步步高升,还需看谁脸色?”
明怀昱废物一个!哪里比得过他!
明卓声音嘶哑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必叫那些折辱过我的人,跪着来还!”
————
荣国公府满月宴那日,明蕴难得起了大早。
明家搬入京都不过半年,戚家这般宴集显贵她是头遭经历。作为广平侯府未过门的新妇,免不得会被打量。
算起来,这也是她在京都贵眷圈中的头一回正式露面。
明老太太格外重视。光是明蕴头上别的珠钗,就让人换了三回。
“到底是戚家头个金孙,我可打听了,府上沿街撒的喜钱,蜜枣……花生都铺了厚厚一层,其中还大手笔的混着银角子,日光一照,晃得人眼花。便是东宫太子都一早遣人送了礼。”
明蕴颈间沉甸甸的,有些不适。
明老太太感慨:“不愧是簪缨世族。这还只是二房,若是长房有喜讯,怕是圣上都要出面了。”
他身边伺候的婆子笑:“老太太说的是,戚世子圣眷正浓,也才不过十九,可朝堂之上群臣逢迎,谁不敬他三分?只是他尚未成家,戚家家风正,未娶妻不可纳妾,可没法骤然蹦出个娃娃来。”
明蕴心无旁骛戴上珍珠耳环。
明老太太:“那样的人物,便是求娶公主都使得。也不知最后便宜给哪家娘子。”
明蕴继续心无旁骛将日日佩戴的荷包妥帖挂在腰间,又捏了捏上头和田黄玉雕刻的玉娃娃。
荷包都洗的发白了,是生母的遗物。
玉娃娃跟随她多年,同祖母手腕的蜜蜡佛珠一样,都是母亲生前去寺庙开过光的。
她整理着装,待一切妥善。
“祖母,那我出门了?”
明老太太忙上下打量明蕴,叮嘱。
“你那未来婆婆也会去,回头且跟在她身侧,你虽稳重,可没个照应,我不放心。”
明蕴应下:“是。”
明老太太还要再说什么,外头传来婢女的请安声。
明岱宗从外头大步入内。
明老太太斜眼看过去:“呦,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
“母亲别打趣我了。”
明岱宗无奈行礼,转头看向明蕴,负手而立,目光如刃般扫过她的衣饰,神色冷淡了几分。
“出门在外,你代表的是明家的脸面。莫冲撞贵人,莫要鲁莽行事。”
明蕴敷衍:“是。”
“备了什么礼?”
明蕴:“长命锁。”
不够出挑不够贵重。
明岱宗很想和荣国公府那边打好交道。
他拧眉,不满意。
“也罢,到底掌家尚短,不懂送礼的弯弯绕绕。你当今日送去戚家的贺礼,真单单给那孩子的?”
要紧的是让二房记得送礼的是哪家。
明蕴只道:“礼数贵在诚,不在奇。明家的礼,宁可平实无华,也断不能让人挑了错处。”
明老太太点头:“没错。”
“你当戚家好攀不成?上赶着巴结就能入他们的眼?人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母亲,话不是这么说的。各府往来贺仪,谁不是铆足了心思要拔头筹?既在这名利场中,终究不可太落于人后。”
明岱宗觉得明蕴没上心,如果是柳氏一定尽心安排,更会早早提醒让他帮忙出谋划策。
他心里那些小九九,明蕴看在眼里。
她眸光清亮,只淡声:“父亲赶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送女儿出门的,原来是匆忙间想起来怕我经验不足坏了事。”
“可长命锁的样式,女儿是照着戚二夫人娘家祖籍的样式打的。”
“您说,是这‘误打误撞’的贴心要紧,还是那明晃晃的金玉稀罕?”
明岱宗意外。
明蕴抬步往外走:“母亲忌日,不见父亲露脸,她好歹是你明媒正娶的妻。不求父亲怀念旧人,可你薄情到连样子都不肯做了。”
她嘲讽,一字一字说的清晰。
“可见这处事之道,还轮不到父亲跳出来指手画脚。”
第12章 我应该……挺喜欢孩子
长街堵得水泄不通。
青幔官轿与朱轮华盖挤作一团,鎏金车辕在日头下交错如荆棘林。
马车行至半路生生停下,车夫急得满头汗,想换条路,可后头又跟着别府马车,连转身的空隙都没有,寸步难行,成了死局。
明蕴掀开布帘,吩咐映荷去瞧瞧。
映荷很快跑回来。
“如何?”
见她额间热出汗,明蕴递过去手帕。
映荷接过来擦了擦:“将军府女眷马车和七皇子府的撞上了。”
“本是小事,将军夫人也赔了罪。可七皇子非揪着一处不放,说将军府是故意的。仗着家里出了个贵妃,就无法无天,意图谋害皇子。”
好大一顶帽子。
七皇子就是无法无天的纨绔,更是风月场所的常客。这种人明蕴瞧不起,可她说话办事滴水不漏,也习惯了伪装。
“七皇子是新后所出,身份摆着,自要金贵些。”
“娘子您是不知道,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掉,却叫嚣着说要找个大夫看看,要是伤了好歹就让将军府好看。”
明蕴:……
有病。
可她微笑,心口不一:“可见他是个谨慎的性子。”
映荷:“也不知要闹多久。”
明蕴琢磨:“这边离荣国公府只隔了一条街,只怕那边也得了消息,到底是去他们府上贺礼的贵客,定会派人出面协调,等吧。”
也只能等了。
——
荣国公府。
案头奏章堆叠如山,戚清徽正执朱笔批阅公文。窗外竹影婆娑,映得他眉间川字纹愈深。
亲信霁一在屏风那侧侯了半晌,才听到他淡淡的声音。
“塞北军饷的数目对不上,亏空得像筛子,背后牵扯的藤蔓直通中枢,朱侍郎为人清正,我也试探过,经手的那批粮草断不会是他下手脚。”
“去收拾收拾,等宫里下了暗令,就随我去彻查。”
“是。”
“等等。”
戚清徽又叫住了他。
“不可走漏风声。”
霁一应下,正要恭敬离开,就听外头霁二的传报声。
“爷,二夫人来了。”
朱砂笔在奏章上勾出几道凌厉红痕,戚清徽这才不疾不徐将狼毫掷入笔洗。
他昨儿一宿没怎么歇息,这会儿头有些晕眩。戚清徽阖眼按了按眉心,又喝了口浓茶,待精神些,这才起身。
戚二夫人站在书房外,焦急的来回踱步。
她虽是长辈,可荣国公府规矩森严,戚清徽贵为世子,手握重权,向来令出如山。他的书房,便是府中亲眷未得通传亦不得擅入。
终于,咯吱一声,房门被里头的人打开。
“令瞻!”
戚二夫人忙快步走近。
“叔母知你事忙,本不该来叨扰。”
她将外头事说了说,又惆怅道。
“你叔父奉旨南下,如今孙儿满月,他这嫡亲祖父却不得归府。偏生你堂弟又去了城外迎他岳家。我一个妇道人家,二房眼下连个主事的爷们都没有,实在是……”
“叔母莫急。”
戚清徽道:“您在府上招待宾客,外头的事交给我。”
他办事沉稳,有了这句话,戚二夫人提着的心才彻底落下,目送戚清徽出府去处理烂摊子。
戚清徽到的时候,将军夫人脸色难看的不成样子,呼吸急促:“七皇子!你休要胡搅蛮缠!明明是您的马车撞上我赵家。”
谢斯南玩着手里的玉佩,纳闷:“这就奇怪了。怎么别家府邸的马车不被本皇子撞,偏就是你将军府的?本皇子实在怕啊,毕竟想让我死的人太多了,本皇子打出生起挡了太多人的路,只怕你们将军府的人守株待兔蓄谋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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