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
明怀昱:??
明怀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允安的脑袋:“谁教你的?”
允安刚要回话。
明怀昱:“够义气啊!”
“下次我要是被父亲罚跪去祠堂,要不要约一个?”
允安艰难的皱了皱包子脸。
他不想。
于是他当做没听见,蹬着新履,鞋面绣着缠枝莲纹,足尖忍不住翘了翘,慢悠悠打了个旋。
明蕴听不下去,上前把小崽子拉到身后,面无表情锁住明怀昱,后者顿觉后颈窜起细密的寒意。
她转头吩咐管家:“去厨房那边说一声,好酒好菜也不必备了,想来祖母和父亲也没胃口。”
明蕴:“至于那些鞭炮……”
她拉着允安往里走,路过明怀昱轻飘飘道。
“关起门来,门闩落下,谁能看笑话?”
“可买了不少,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怎能因为父亲拜官尚书,就铺张浪费?”
——
明岱宗这会儿快气死了!!!
他官场资历尚欠火候,兼之科场规制森严,试卷批阅与金榜题名者,除却御览之外,知情者屈指可数,自然轮不到他。
故,他只能等消息。
本来觉得板上钉钉的事,可他的卓哥儿没中!
明岱宗顿觉脸面无光。故,明卓跪到他跟前的时候,他不为所动。
“父亲,是儿子无用。”
明卓痛心:“儿子本也以为胜券在握,可不知怎么就……”
他红着眼,半句不敢提卷子早就被墨渍糊了一片,更不敢提是明蕴所害。
明岱宗眉间川字纹深深陷了进去。
“我苦心栽培你,费尽心思让你赴了会诗宴,你说,那些同僚私下如何笑话我?”
“今日这雨砸的人生疼,你祖母的腿方才回屋走路都不成,她为什么出门?你当是赏雨的?”
明岱宗沉着脸:“卓哥儿,我自小栽培的你啊!你儿时诵读至深夜,为父那时公务并不繁重,便在这书房陪着守到深夜!”
明怀昱呢?
和他同桌而食的次数,除却家宴,屈指可数。
母亲怨他偏心,同为骨肉却分厚薄。待卓哥儿与怀昱差距拉大,那怨声才渐次消弭。
明岱宗愈发一意孤行,倒像是非要明卓挣个锦绣前程,方能印证这些岁月里他的抉择没错。
他胸臆间堵着团浊气,呼吸急促:“所有心血,我皆系你一身啊?”
明卓早有应付之策:“是儿子对不住父亲,辜负了祖母。”
“儿子本想着中了,就去庄子里告知阿娘,让她也欢喜,可我……可我……”
见他提及柳氏,明岱宗身形骤凝。到底是心底发虚,自觉理亏,那腔愠怒一点点塌了下去。
“父亲。”
明卓嗓音沙哑:“我想阿娘了。”
就在这时,外头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明岱宗:???
他骤然大怒。
有人踱步入内。
明怀昱悠哉悠哉提着鞭炮:“我来给父亲报喜了!”
“你押了半辈子的宝,不过是块废料。”
第59章 你不羞愧吗?
见明怀昱跳出来搅局,明卓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可见明岱宗正在气头上,岂敢贸然开口?
爆竹声震耳欲聋,每声炸响都像在抽明岱宗的耳光。那点刚冒头的愧怍,霎时灰飞烟灭。
明岱宗冰锥似的目光钉在明怀昱脸上,胸腔剧烈起伏:“放肆!”
“平时不学无术,非跑去学院里头丢人现眼也就算了。卓哥儿没考中,你难道就中了?怎么有脸!你怎么有脸!”
都说明怀昱的学业被耽误,可明岱宗觉得这话只是托词。
当年他寒窗苦读时家徒四壁,恨不能凿壁偷光,囊萤映雪。
明怀昱便是被继母苛待,有明老太太在,可谁敢短其吃穿。真要存心上进,便是刀架脖子他也该读出个名堂!
“我看是你祖母平日太纵着你!”
他猛然扫落案头茶具,碎瓷四溅。
“才养得你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连我都敢顶撞!”
他气得眼前发黑,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听着,纵使卓儿今朝未登榜,也远胜你这顽石百倍!”
他吐露的这些诛心之言,若搁在往昔,明怀昱或会心口发涩。
奈何类似言语听得太多,早已炼就铁石心肠。
他早已不在意这个父亲了。
此刻冷眼旁观,倒像是在看戏台上卖力蹦哒的丑角。
冷淡的女音从明怀昱身后传来。
“阿弟若有错处,父亲不必动怒。有什么火气尽可冲我来,毕竟他是我一手带大的。”
见是明蕴,明岱宗稍收敛怒容。这个女儿有本事,为人父者也不得不容忍三分。
明蕴抬步入内,眉眼带笑。纤指间拢着泥金折扇,懒懒轻摇两下。
“不过……”
“生儿不养的人,怕是没有资格。”
明岱宗眼一颤。
“你——”
“父亲贵为礼部尚书,日日研读圣贤典籍,就不羞愧吗?”
提裾避开满地碎瓷,扇子轻叩案头摊开的《礼记》。
“您穿上那身官服,可会坐如针毡?”
明岱宗踉跄跌坐,颓然不已。不过三两次吐纳,喉间已似裹了粗粝的沙石。
他被堵的哑口无言。
不。
他没错。
等明卓下次考中,明蕴也就不敢说这通话了!
明蕴没再理会他的脸色,直直逼近明卓,讥讽至极。
“可曾反省?为何落榜?是秋闱懈怠?还是冲撞考官?抑或你本就才疏学浅,全家看走了眼?”
“我要是你,是绝计躲在屋里,不愿见人的。”
明卓:???
他恨的咬牙切齿。
他如今这样,不就是明蕴害的!
“长姐,科举这条路本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学业如何,父亲也是有数的,此番失利或许是……”
他苦笑:“天意弄人罢了。”
明蕴:……
科场朱卷皆用蜡印封缄,除非惊天冤案,否则绝无启封之理。
他敢这般大放厥词,无非是吃准了明岱宗没本事取出看他那糟糕的卷子。
“你的意思是你答的极好,是考官们不长眼,见不得明家出个真才子?”
这得罪人的话明卓哪敢认。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
明蕴若有所思。
“那我明白了。”
“定是父亲在外得罪了人,那些大人才约好,要给明家点颜色瞧瞧。这才拖累了你?”
明卓:……
他不愿同明蕴争辩,给她挖坑的机会。
明卓作出委顿之态,面庞褪尽血色,身形晃似风中残烛:“长姐训斥的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无能。”
换成别人,也许要做做表面功夫。
明蕴:“知道就好。”
明岱宗知道子女之间的不对付。
本在气头之上,可看到这幕,那腔慈父心肠又翻涌上来,眼见明卓遭明蕴讥诮戏弄不敢吭声,他如何能坐视不理?
他刚要出声。
明蕴:“父亲瞧见了吗?”
明岱宗:?
明蕴一字一字道:“顽石自有我铺路,可父亲精心培养的美玉,却是一朝砸了您的脚。”
明怀昱本就够气人了,明蕴有理有据,简直比他更甚一筹。
这姐弟二人,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明岱宗欲翻脸,可念及一事,硬生生压下火气。
“广平侯府前脚派了人来报信,徐世子中了。”
名次很靠后的险中。
但好歹也是中了。
“你不日后就要入徐家门了,总要去贺一声。”
明蕴挑眉。
徐知禹竟踩了狗屎运?
“不过……”
明岱宗沉吟:“我遣人去打听了,徐府大公子名列前茅,文章连圣上都赞不绝口,这般锋芒太过耀眼。”
绝非吉兆。
“他虽与世子是同父兄弟,可到底隔着天堑。便是喊广平侯夫人一声母亲,可明眼人都晓得实为亲姨母。”
广平侯夫人岂能痛快?
明卓落榜,明蕴的亲事于明岱宗而言,乃重中之重,他不希望会有意外发生。
他叮嘱:“你去后,切记谨慎。”
要是以前,明蕴定会上心。
可眼下。
她都要和广平侯府撇清关系,怎么可能还上门?
她没有应。
明岱宗身心俱疲,刚要让所有人退下,他得缓缓。
明卓总算有了动作。
“父亲。”
“儿子实在无颜面对父亲。”
他跪在地上深深叩首:“请允我去郊外庄子……既能侍奉母亲,也好静心思过。”
他是釜底抽薪抓准了,明岱宗的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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