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皇后在时,看不上戚锦姝,可又不想放弃这个香饽饽,倒是有意将人许配给侄子。
真是不要脸。
好在,没成就死了!
“你要圣上做什么主?难不成还要将戚五捆了,送进你蒋家的花轿?”
武安侯府老侯爷一噎。
窦后:“先不提镇国公府。”
“戚家家风严谨,规矩森严。”
“若非念着先皇后的情分,要给皇室,储君留些体面,就凭戚家那护犊又刚直的性子,蒋小公子一再纠缠,怕是早打上门去了。”
“这疼孩子没错,可蒋家总得有分寸。”
“老侯爷就别让圣上为难了。”
蒋老侯爷心下不快。
要是先皇后还在,还有新后什么事!
可永庆帝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向犹自愤愤的他:“不错。年轻人气性盛,口无遮拦是常有事。”
“戚五那丫头,脾气是差,朕知道。她父亲常年在外为朕办差,她母亲又要操持戚家,难免疏于管教,养得骄纵了些。”
话锋一转,皇帝的语气淡了几分。
“可你家闻思,也未必就全占着理。这半年多来,他次次与戚五作对。但凡有点风吹草动,你就闹到朕跟前来。朕这御案,都快成给你们两家断是非的公堂了。”
武安侯府老侯爷似被当头一棒,敲的背后发寒。
新后就这么看着,心里头畅快。
在她眼里,撂老侯爷面子,就是撂储君面子。
武安侯府老侯爷是先皇后的生父,太子的外祖。
年事已高,愈发昏聩不明,认不清形势,底下儿孙又没一个成器的。
唯一的指望就是东宫储君。
可储君,身子骨更是弱得连这次冬猎都无法随行。
她儿谢斯南再不争气,至少身子康健。
永庆帝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语气加重,带着明显的警示。
“先皇后生前仁厚,最不喜小辈争斗,更不愿见母族借她的名头生事。这份情分,你……莫要再三拿来消磨。”
“懂?”
这便是明明白白的和稀泥,外加敲打了。
蒋老侯爷战战兢兢退下。
目送圣驾马车走远,他立在原地,直到有人稳稳扶住他。
是江南巡抚程阳衢。
“老侯爷。外头风大,殿下特地吩咐,您腿脚不好,让下官务必看顾好您,莫让寒气侵了筋骨。”
午时,浩荡的车马队伍并未停下休整。训练有素的侍卫与随行人员,悄无声息的轮换交接。
骑在马上的贵胄们,就在马背上简单地用些肉脯面饼,饮几口皮囊里的水。
寒风裹着细碎的雪沫,直往衣领袖口里钻,冻得人指尖发麻,呵出的气瞬间凝成白雾。
不少相熟的官员趁此机会,驱马上前与荣国公府一行人寒暄招呼。
荣国公年岁渐长,耐不住这般边吹冷风,没过多久便将前来攀谈的人全数推给了身旁的戚清徽,自己一转身,利落地钻进了温暖的车厢。
“枢相。”
有人驾马而来。
“江南巡抚程阳衢,拜见枢相。”
“枢相日理万机,本不敢叨扰。只是此次回京述职,江南沿线防务有几处关节,想请教一二。”
戚清徽扫了他一眼。
“上次公务繁忙,没空。”
程阳衢忙道:“上回去荣国公府,是下官唐突了。”
戚清徽:“这次倒是不忙。”
程阳衢,忙做倾听状。
戚清徽语气平稳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可涉防务章程,各地皆有明发文书。若有不解之处,可按规制出具文书,呈递枢密院相关房司,自有专人依律例批答。”
“程巡抚当知朝廷法度。私下请教易生流言,于公于私皆非妥当,还是走正经章程为好。”
他摆明了就是现在有空,也不想搭理你。
偏偏让人挑不出错来。
程阳衢身体微僵,驾马速度缓下来,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消失殆尽。
阴沉沉的。
眼底翻涌着被轻视的怒意与不甘。
第162章 半点不解风情
在无人看见的时候。
“呸!”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寒意森森。
“不过是个有点本事、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也敢在老夫面前摆这么大的谱!”
程阳衢眯了眯眼。
不过……
都是男人……
“那戚五娘子的确貌美。”
可惜不是他能动的。
程阳衢捋了捋胡须,喃喃。
“不过再貌美,也不得一年前在江南碰见的那红衣美人惊为天人。”
只是可惜了,让她逃了去。
自此后,半点踪迹都查不了。以至于他至今还念念不忘。
一个女人,还能消失不成!
可见派出去查的那些属下……,都是群废物!
这会儿,荣国公抱着心爱的金孙允安,脚边烤着熏笼,手里捧着热腾腾的香茶,舒坦了。
荣国公夫人却坐不住,几次掀开车窗帘幔朝外张望,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低声抱怨。
“明氏是怎么回事?半点不知心疼自己男人?这冰天雪地的,也不见打发人送个手炉、递些热食过去!就眼睁睁看着他在外头受冻?”
荣国公怕被牵连。
他掀开布帘。
“令瞻!”
戚清徽送走一波又一波的同僚,仍端坐马上,肩头已落了薄薄一层雪。
听到荣国公的声音,他驱马靠近车窗:“父亲有何吩咐?”
“你母亲怕你身子遭不住!”
荣国公:“快去后头车上,陪你媳妇去!”
“不必。”
戚清徽表示:“儿子抗冻。”
坐马车,他嫌闷。
风雪之中,戚清徽身姿挺拔如松,稳坐马背,神色从容,与不远处几个冻得缩头缩脑、不住搓手的年轻官员子弟形成了鲜明对比。
荣国公沉默。
放下车帘。
“你儿子。”
他看向发妻。
“不去车厢,娇妻在侧。是半点不解风情。”
————
抵达驿站,一辆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在空地上依次稳稳停下,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车驾正排队等候进入。
广平侯府的马车夹在其中,缓缓向前挪动。
今年冬猎的随行名单,徐家原本……是挤不进去的。
是广平侯夫人豁出这脸,求了东家、拜了西家,托了不少往日的情分,走了不少门路,才勉强在圣驾最后头添了这么个不起眼的位置。
广平侯夫人微微掀开车帘一角,瞧见前头荣国公府的人已随圣驾入了驿站。
她向来精明,眼眸微闪。问一旁的徐知禹。
“方才外头那阵喧哗,你可听见了?戚五娘子和武安侯府那位蒋小侯爷又闹得不可开交。你猜谁去帮腔了?”
不等回复。
她就道:“是镇国公府那位舞枪弄棒的二娘子。”
谁不知,戚五将京都娘子全得罪了?
她语气复杂:“那二娘子前脚刚和太傅府的三公子退了婚,肯为戚五出头,记的还不是明蕴那日的情分?”
不然,可就要当后娘了。
将军府吊唁那日,明蕴何等威风,各府夫人看在眼里,都不敢小瞧了她。
“这原本……该是我们广平侯府的媳妇啊。”
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地。戚家人的驿舍都挨着一处。
徐知禹在分到的驿舍内草草安顿下来,心头烦闷,便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驿站廊庑交错,灯火昏黄。他刚转过一处墙角,便听得前面拐角传来一道软糯糯声音。
“我不走了。”
“累了。”
“爹爹抱我。”
徐知禹起初并未在意,只当哪家府邸父子说话。
可那嗓音,莫名的熟悉,好似哪里听过。
鬼使神差地,他放轻脚步,悄悄探头,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廊下灯笼的光晕里,一个穿着锦袄、外罩白狐斗篷的小小身影,正张开双臂,仰着脑袋。
小脸在光影下半侧着,模样清晰。
他见过!
他继续看。
弯腰将允安稳稳抱起的,正是身姿挺拔、神色虽淡却动作轻柔的竟是戚清徽。
徐知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没听错吧?
爹爹???
明蕴正在驿舍的屋内,拢着暖手炉,靠着炭盆烤火。睡了一路,她此刻精神极好,面色被炭火烘得红润,眼底一片清亮。
等了许久,仍不见那用了晚膳消食的父子二人回来,她拢了拢披风,走出去寻。
廊下昏暗的光线里,一道身影便急切地拦在了她面前。
“明蕴!”
徐知禹眼神紧紧锁着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急迫与惊疑,声音紧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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