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蕴打听:“锦姝……她总这样吗?”
戚清徽点头:“一月不摔几次,都不行。”
明蕴忍不住去想,戚锦姝的腿是不是真的长短不一。就听头顶传来戚清徽的声音。
“看路,你没她抗摔。”
明蕴坦荡表示:“再滑的路,我也走过。”
这是实话。
别说走,便是先前在雪夜里疾行穿梭于巷道,她也未曾跌倒过。
只是……明蕴眼眸微闪。
她那时再稳重周全,也到底是个未出阁的深闺娘子。
受了惊吓,顶着风雪寒气奔波,回府后衣裳湿了大半,又强撑着精神处理后续,当夜便起了高热,烧得迷迷糊糊,昏沉了数日,生了好大一场病,几乎去了半条命。
明蕴脚步缓缓停下。
戚清徽:“怎么?”
明蕴回神。
她浅笑:“无事。”
戚清徽定定看她半晌。
明蕴心里有事。
可显而易见,她不愿说。
在她上了马车后,戚清徽从霁五手里接过允安。
刚准备一并塞到马车。
察觉不对。
允安手里一大把的糖。
戚清徽眯了眯眼。
“哪来的?”
很显然,明蕴每日不许她多吃。
便是荣国公夫人再宠溺,也清楚吃多了糖容易坏牙,在这件事上,戚家上下很有默契达成共识。
允安手忙脚乱搂着戚清徽的脖子,深情款款。
“爹爹。”
戚清徽:……
不吃这套。
允安只好带着商量。
“你能瞎一下吗?”
戚清徽气笑了。
“你可真孝顺。”
正要教导儿子,戚清徽却察觉落在他身上的一道目光。
戚清徽看过去。
是不远处的徐知禹。
准确来说,是落在允安身上。
徐知禹神色复杂,有心虚,有难为情,还有躲闪。
戚清徽:……
真的,戏很多。
允安告状:“爹爹,就是他,是他先前偷偷塞给我的。”
戚清徽:???
允安奶声奶气继续打商量:“你找他去吧,罚了他就不准罚我了啊。”
戚清徽把糖全部没收,将崽子塞到车厢。
“管管。”
明蕴拉过崽子,谴责。
“怎么什么人给的东西都收?也不怕哪日被拐子骗去了。”
允安:“可……”
他为难:“糖真的好吃啊。”
明蕴继续谴责。
“那你怎么不知道孝敬你娘亲。”
戚清徽:……
车队向前走,车轮滚动,启程。
戚清徽刚牵过霁一手里的缰绳。偏偏还有不长眼的路过。
谢斯南:“那广平侯世子看你做甚?”
谢斯南莫名其妙:“眼神怪怪的,就好像是……”
戚清徽:“闭嘴。”
他不想听。
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谢斯南毫无顾忌:“像是你把他给负了。”
“行啊!戚清徽。你抢了他未婚妻,转头还能让他对你暗送秋波啊!”
谢斯南:“教教我。”
他发自肺腑:“教教我!我要是有你这两下子,也不至于赵娘子还不搭理。”
戚清徽冷脸上马:“驾!”
“欸!”
谢斯南刚要追上去。
“七皇弟。”
只见许久没有露脸的二皇子抬步过来。
二皇子看着格外随和:“你同戚世子有说有笑说什么呢?”
谢斯南冷了脸,将二皇子放在他肩上的手拂开。
“你瞎啊。”
“他对我何曾有半个笑脸?”
二皇子笑意不改。
戚清徽和谢斯南不合,与他而言,才是好事。
谢斯南恼怒:“让他不许再弹劾我,他竟然敢不应,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好歹,让人厌烦。”
二皇子安抚:“你也别气了,戚世子向来公事公办。”
谢斯南听不进去。
“他真不是个东西。”
然后,他斜睨二皇子,逮着谁都骂。
“离我远点,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车厢内。
映荷近身伺候,看了眼一旁趴在车窗往外看景致府允安,低声道:“程阳衢腰间还挂着玉葫芦。奴婢瞧得真真的,不会有错。”
江南的百姓谁不知,巡抚每次出门,腰间都有葫芦当做护身符。
听说……是早年间寻了位得道高僧批命,挂了那玉葫芦,便能逢凶化吉,官运亨通。
可明蕴知道这是假的。
葫芦分明另有用途。
她嘴里溢出一丝冷笑。
“还真是半点没变,让人恶心。”
“此人心思阴诡,更是不择手段。”
明蕴:“吩咐霁五多盯着些。”
“是。”
第166章 拳头痒了,麻袋正好在
这厢,戚清徽未与任何官员寒暄。
马儿越走越慢,最后停住了脚步。
一辆辆马车与官员从他身旁经过,戚清徽却始终神色淡淡,无甚反应。
众人皆不明其意。
可戚世子行事,向来有其章法。
无人不识趣地上前打扰。
戚清徽候了许久,眼看车马队伍都快行尽了。
终于等到了广平侯府的马车。
徐知禹不在。他骑马早早便过去了。马车里只坐着广平侯夫妇。
戚清徽未发一言,只神色淡然地策马随行。
车内的人却有些坐不住了。
广平侯身子早已发福,此刻在车厢里愈发显得臃肿笨拙。
他偷偷掀起车窗帘幔一角,只飞快瞥了一眼,便如被火燎般猛地撒手,帘子刷地垂落。
他语无伦次,惶惶不安:“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可是咱们徐家,又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真是……废物!
广平侯夫人心中暗骂,面上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但她远比丈夫沉得住气,也更明白眼下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你问我,我如何知晓!”
她压低嗓音厉声:“你在这儿慌有什么用?缩在车里就能让他走不成!难道还要我一个妇道人家替你试探周旋!”
广平侯被妻子疾言厉色一喝,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尽。
他咬了咬牙,哆哆嗦嗦地起身出去,命人牵来马匹,费了好大劲才爬上去坐稳,磨磨蹭蹭朝着戚清徽所在的位置靠拢。
“戚……戚世子。”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戚世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戚清徽连眼皮都未抬,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蜿蜒的官道上,仿佛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更没听见那谄媚的问话。
声音不高,语气却疏离得像隔着一层冰语气冷淡。
“不敢。”
“就是过来看看,圣驾末尾景致如何。”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广平侯脸上。
冷风灌进领口,寒意直透骨髓。
谁不明白,在这等级森严的队列中,越靠后,便越意味着边缘、失势、乃至……衰颓。
戚清徽仿佛在评估,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他理了理衣襟,很不经意。
“侯爷怎么出来了?”
广平侯:……
我出来很久了啊。
戚清徽笑,看似随和:“也是,该……多看看,多记记。”
他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冷漠。
“毕竟,这般景致,日后怕是……也难得一见了。”
没有怒斥,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一句重话。可正是如此,愈发显得居高临下的冷淡。
广平侯心肝颤颤。
“还请世子提点。”
明明冷,可他却冒出一头的汗,他请教:“徐家是哪里做的不好,这才……”
戚清徽似笑非笑:“贵府公子,近来似乎……颇为活跃。”
话音才落,他不再言语,轻轻一抖缰绳,座下骏马通灵般向前小跑,将呆若木鸡的广平侯甩在了身后。
广平侯头重脚轻回了马车,脸色比外头的雪还要白上三分。
他将方才与戚清徽那简短却字字诛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面色铁青的广平侯夫人后。
“他!分明是警告。”
广平侯:“禹哥儿昨夜回来,就失魂落魄格外不对劲,问他什么死活不说。”
他猜测。
“定是得不到的就念着,只怕是……怕是凑到世子夫人面前去了!不然世子怎么特地过来警告。”
广平侯夫人的瞳孔骤然紧缩,指尖狠狠掐进了掌心。
“胡说!禹哥儿怎会如此不知轻重?”
“他要是知晓轻重,当初你定下婚约,也不会转头和明家另一个女儿不清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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