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妃娘娘信佛,平日最是虔诚不过,眼下得知佛像碎裂,只怕要心痛得连念珠都掐断了。在她眼里,可是亵渎神灵的大罪。”
明蕴温声:“却愿意站在你这头,如何不是在意?”
贺瑶光微愣。
“信佛?少夫人是哪儿来听的?外头虽说什么的都有,可有些却信不得。”
“姑母生平最恨的,就是那些泥胎金身。”
明蕴倏然抬眸。
她没想到,证据来得这样轻易。将祖母白日里那些温情的说辞,彻底推翻。
静妃同她谈佛经相谈甚欢是假的。
那恰巧路过滁州,特地赶去庙会,也是假的。
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静妃又为何对贺家人那么恨?
可是有牵连?
明蕴压下纷杂的心绪,缓缓重复那个字。
“恨?”
————
傍晚时分,戚清徽带着允安出了门,去了食鼎楼。
允安耷拉着眉眼趴在窗前,望着底下川流不息的路人。
他知道呢。娘亲从明家回来,必经过这条街。
崽子等着娘亲,一道用膳。
戚清徽:“允安。”
允安扭头。
他还是愿意听爹爹解释的。
等啊等。
等到一句。
戚清徽:“你得有气度。”
允安猛地扭回去。
他不听!
戚清徽:……
行吧。
雅间内,一时无话。
允安久久不见再有动静,扭头去看戚清徽。
允安:“爹爹在做什么?”
还不哄他!
戚清徽捧着才让霁一买的书,慢悠悠翻阅着。
戚家藏书阁共九层十二阁,他自幼在那里修习。
每卷典籍皆研读至倒背如流。不止科举经义,兵家阵法、风水星象、医道药理等百家学问,俱已融会贯通。
可这指导如何教育,养育孩童的,倒是不曾涉足。
戚清徽实在受益匪浅。
嗯。
书肆,除了没有明蕴要看的,其他是应有尽有。
“看书。”
戚清徽将书册摊在桌面,语气平淡:“书里教我,如何处理父子间的紧张关系。”
允安板着小脸:“那你学到了吗?”
“学到了。”
态度,还是很好的。
允安觉得,他应该原谅爹爹。
戚清徽翻过一页:“书上说,要让你自己慢慢消化情绪。”
允安:“???”
戚清徽:“我本觉得此法不妥。”
允安点头,本来就不对!
戚清徽却从容道:“可你耐不住主动来问我话,可见这法子……确有成效。”
允安:“??”
戚清徽放下书,难得唏嘘,从不掩饰自己的不足:“果然,教导孩子这事,我尚有许多不懂之处。”
允安:“???”
外头,霁一与霁五并肩候着。
两人面面相觑。
霁五压低声音:“这……这不对吧?”
她贴身照顾允安这些时日,也算摸清了小主子的脾性。只怕这会儿要气得炸毛了。
霁一拧眉,侧目看她:
“你……质疑爷?”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霁五:“我不敢。”
荣国公府的马车将将驶过食鼎楼,却忽地停了下来。
明蕴正意外霁二十八为何擅自做主停车,刚掀起车帘一角,便在他沉默的指引下,视线往上抬去。
二楼那扇菱花窗后,小崽子正扒着窗台,鼓着腮帮子,气成了一只圆滚滚的河豚。
明蕴眉梢微抬,下马车,抬步朝里去。
才上三楼台阶。
允安就从雅间追了出来。
“娘亲!”
“爹爹真的不像话!他又把我气到了!”
“我想不计较的,可他一直不给我机会!他真的笨笨的,不会哄人,不会说话!”
不会哄人?
明蕴可要怀疑了。
“谁说的?”
明蕴:“你爹爹,只对你没招。”
“我不信!娘亲告诉我,凡事都要看事实,讲证据的!”
他看到的,就是那样。
嗯,事实证据……明蕴也看。
明蕴拉着他往里走。
绕过屏风,看到了窗前坐着的戚清徽。
戚清徽正抬眸看来。
明蕴去他对面坐下。
“今日回来的途中经过医馆,听到有对夫妻在争执。妇人质问雪天路滑,她摔倒了丈夫为何不扶,以至于摔断了胳膊。”
明蕴:“我便想着问问夫君。”
戚清徽:“会。”
“那我若踉跄时扒了你的绸裤,你是先扶我还是扶绸裤。”
戚清徽:……
你好刁钻。
允安死死捂住胯袍,他想到光溜溜,都觉得好丢脸啊。
可是……
可是他又不能不扶娘亲。
这真的好致命。
爹爹一定答不上来。
果然,戚清徽迟疑了。
可很快。
“扶绸裤。”
明蕴:“夫君可以再考虑一下。”
戚清徽不犹豫:“绸裤。”
他合上书,低头失笑:“我早就……服了你了。”
请假条
1.2号请假一天。
第209章 你的讨好……还挺别致
窗外楼下街道,人群熙攘,喧嚣声隐隐透上来。晚膳在食鼎楼用,依着老样子点了几样招牌菜。
戚清徽执壶,给她斟了杯温茶:“祖母她身子可好些了?”
问的是明老太太。
“应当无碍了。”
明蕴端起茶盏,雾气氤氲了眉眼:“她老人家早年遭过不少罪,落下了病根,一入冬便格外难熬些。”
戚清徽便道:“我让库房管事取出几只老山参灵芝,回头一并给她老人家送去补身子。”
明蕴点头:“夫君费心。”
这是应该的。
戚清徽又道:“若需太医,只管拿着我的牌子派人进宫去请。”
也算是事事周全了。
不怪戚清徽这么说。
明府虽是礼部尚书府,可少了根基底蕴,到底同京都遍地走的权贵差远了。
明岱宗自然有资格去宫里请太医,可这里头门路弯弯绕绕。是能请动资历深的院判?还是只能叫来刚入值的年轻太医?
递了牌子过去,那边是即刻动身,还是慢悠悠做完手头活计再去?
一样是太医,这里头的差别,可海了去了。
戚清徽的身份牌子,本该贴身佩戴或妥善收存。可明蕴知晓。那乌木镶金的物件儿,此刻正躺在寝房脚踏边积灰。
毕竟……
在京都,戚清徽这张脸就是最硬的通行令。比什么牌子都管用。
明蕴顿了顿,抬眼看他:“好。”
可有些话,她需说在前头。
“日后若真要请太医,父亲那般孝顺的人物,定会亲自登门相求。还望夫君……莫要一口应下。”
明蕴:“可私下速速派人去请,但在他面前,需稍作刁难。”
戚清徽颔首:“好,我心里有数。”
明蕴含笑:“就不问缘由?我为何对生父这般……刻薄。”
戚清徽神色淡淡:“谁在意他,你对我都刻薄。”
明蕴:“……”
戚清徽又顺手为她添了茶:“正好我也问问……”
“别问了。”明蕴利落打断,并不废话:“我扶你。”
她语气温软,眼波盈盈:“可见我将夫君看得多重,如何舍得让你磕着碰着?”
“简直比自己的里子面子还要紧。”
戚清徽似笑非笑。
他显然不信。
“说实话。”
明蕴满足他:“只是我得劝夫君。要摔便摔得利索些,可千万别扯上我。”
“我倒不是怕成了满京城的笑柄。”
她眸光清凌凌一转,语气轻得像羽毛拂过。
“就是……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实在保证不了。”
戚清徽:“……”
这威胁,倒是明晃晃的。
上一个威胁他的,可能都投胎了吧。
可眼前这个是他娶进门的。
自是不一样的。
戚清徽不觉得有什么,他甚至体贴出声。
“回头在你父亲面前要配合什么,只管通过我说。”
明蕴闻言,弯了一下唇。
“我见不得他好。”
尤其得知,明岱宗能有如今的地位,还是沾了她光。
“他那种人,十句话里总有三句脱不开圣贤规矩。看着是个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实则骨子里,尽是迂腐的大男子做派。”
戚清徽:“看出来了。”
“什么。”
“将军府丧宴过后太傅府和镇国公府退了亲,那次下了早朝,官道他特地寻上来与我同行,盼我莫同你置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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