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大年初一,戚家会按例给所有宗亲支脉分发名下产业的分红。”
明蕴:“我有吗?”
戚清徽:“有。等你睡醒,去账房领。”
他细细告知:“分发的红利,走的是荣国公府公中名下的产业账目。”
“但三年前,我便做主从个人名下的产业盈余里,划出一份不小的数目添了进去,除了分账,还用来老宅学堂,戚家子弟读书的各项开支。”
成亲后,终究与独身时不同了。私人账目上的大额支取,该让明蕴知晓。
明蕴实在困得不行了。
她解着腰带,往内寝去,嗓音不疾不徐。
“那可是笔不菲的开销,荣国公府的红利也就算了,大房二房一块承担。你如今成亲了,就不怕我不同意,和你闹?”
戚清徽也朝里走。
两人都要歇一歇。
“来。”
明蕴:?
戚清徽:“闹一个。”
明蕴:??
戚清徽:“挺想见见的。”
明蕴:???
戚清徽:“每次看见父亲在母亲面前束手无策,我便觉得如果换成我,应该能游刃有余。”
正要关门退下的映荷手一抖。
娘子平时好说话,可若是动了怒,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每每那时,她都不敢说话。
明怀昱每次都要远远避着,生怕遭殃。
便是明老太太,都叮嘱明岱宗这几日老实些,莫触明蕴霉头。
映荷不敢多想,关了门快步离开。
明蕴也格外不可思议。
她甚至困意都散了点。
呵。
允安都不太能哄好的人,有什么勇气敢说这种话啊。
能应付得了她吗?
戚清徽见她顿住动作,没再宽衣解带,表示:“看我做甚?我又不是那等会对妻子动手的混账,会给你讲道理。”
明蕴:……
可她发起飙来,她就是道理啊。
明蕴似笑非笑,只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不然,戚清徽怕是灾祸临头了。
可现在……
戚清徽特意让身边得力的管事多跑这一趟,将这笔不小的私人账目拿到她面前过目用印。
是看重她。
明蕴心下熨贴,
不会计较。
她温声:“都是戚家族人,同气连枝,不必在意这些细账上的得失。”
明蕴:“至于族学开支,延请名师、购置典籍……哪个不要钱?戚家子弟读书有成,科举入仕,在各地为官,彼此呼应,或经营一方,枝叶蔓延。方能将家族的根系扎得更深更广。”
戚家在风雨中屹立不倒的真正根基,可不仅仅只靠一个荣国公府。
明蕴:“我分得清轻重。”
这些拨出去的开支,看似是银钱流走了。可它能换回来的东西,是家族绵延不绝的底气,远比这些黄白之物更为牢固,也更为长久。
“这笔账,怎么看都划算。”
她远比,戚清徽见过的女子里头,还要聪慧通透。
戚清徽不意外,弯了弯唇,上榻后,才继续道。
“分红格外有章法。按血脉亲疏。嫡系、近支拿大头,远房旁支也各有份额,不叫一个族人空手。又看功劳大小,谁为家族出过力、立过功,不拘是奔走打点还是献策经营,都能额外多得一份,以示公允。”
明蕴问:“需要我出面分发吗?”
毕竟掌家对牌都给她了。
沉甸甸的,还在腰间挂着。
“不必。”
戚清徽:“我会出面。”
明蕴便放了心,不再多问。
戚清徽躺在外侧,明蕴要回里侧,势必要从他身上跨过去。
她脱下绣鞋,本想轻手轻脚地从他腿部那边绕进去。
可身子刚跨到一半,戚清徽原本平放的手臂忽然抬起,不轻不重地揽住她的腰,将她一带,带到里侧,稳稳捞进了自己怀里。
“歇吧。”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倦意。
明蕴闭眼。
她很困,但是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月事干净了。”
戚清徽:“嗯。”
明蕴:“就嗯?”
戚清徽掀开眼皮:“你不困。”
明蕴:“困。”
她眼都要睁不开了。
但明蕴愿意为他排忧解难:“不必在意我。”
“你动你的,我睡我的。”
戚清徽:???
这种话,真的好糙。
可他还真有点心动了。
不过,戚清徽见明蕴眼底的青色。
“不要。”
被拒绝的明蕴,很体贴:“我知道,那事很累。”
“可你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
明蕴为了允安真的付出太多了:“我又不反抗。”
戚清徽将脸埋到明蕴脖颈处,他忍不住荒谬低笑。
“不碰你,就质疑我。”
戚清徽:“要是真碰了,你是不是要骂我。”
明蕴:“此话怎讲?”
他随口道:“保不齐你会心里骂我是畜生,连尸体都不放过。”
明蕴沉默了。
戚清徽:???
“被我说中了?”
明蕴继续沉默。
戚清徽冷笑:“你可真行。”
第266章 向年满十七的明娘子问安
于是,这一觉,明蕴睡了个痛快。
待她醒来,身侧早已无人。
外头天光大亮。
明蕴起身,收拾一番,去账房那边领钱。
“夫人。”
霁五突然出现,手里殷勤地端着一个木制的水壶,凑到明蕴跟前:“刚到手的,热乎着呢。”
一大早,就有糖水喝。
明蕴眉眼舒展。
明蕴:“霁五啊。”
她有感而发:“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霁五:!!
真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她愿意给明蕴送一辈子的糖水!
账房厅堂圈椅上,戚清徽静坐着。
他并未插手具体事务,也未多言,只手里捧着茶,偶尔抬眸扫过忙碌的众人。
可即便他不言不语,只在那里坐着,便自有一股沉静威仪,足以镇住场子。
让这分钱的喧腾热闹,始终维持在一种有序的喜庆之中。
账房先生们忙得额头见汗,算盘珠子拨得劈啪作响,清脆急促。
明蕴到时,就见族人们按着亲疏次序上前,核对自己的份额,签字画押,再从管事手中接过那份红封。
个个眉开眼笑,道谢声不绝于耳。
明蕴朝戚清徽走过去。
戚清徽见到她来,把一旁备好的用红纸包裹的红封送过去。
“你的。”
戚清徽又把他那份递过去。
“上交。”
明蕴看向他手里的最后一份:“给允安的?”
戚清徽嗓音不疾不徐:“单独给你包的压岁钱,总得向年满十七的明娘子问安。”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就觉得,她该有。
昨夜旁的娘子都有父母长辈给。
明蕴身为小辈昨夜当然也收了不少,但……
那不一样。
那是因为她是戚家妇,给的。
可戚清徽方才唤的,是明娘子。
就好像告诉她,在他这里,她先是明蕴,再是戚家妇。
明蕴觉得,戚清徽这人,多多少少……有点东西。
“堂兄。”
老宅来的二娘子走近些,轻声问戚清徽:“怎的不见小五过来?”
不等戚清徽开口,正巧过来领钱的姜娴接话:“她哪年能准时过来凑这热闹?怕是这会儿还在被窝里睡得正香。”
姜娴笑着摆摆手:“不必管她。”
戚二娘子却微微一愣,解释道:“我去她屋里寻过了,没见着人。”
“小五前阵子得了把上好的丝绸扇子,央我给绣些花样,我才绣好,本想着今日帮她领了红封,一并送过去,可方才去她屋里,却扑了个空。”
是的,戚锦姝不在荣国公府。
其实昨夜,戚老太太离席后不久,她便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戚锦姝独自出了府门,翻身上马,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晃着。
她轻车熟路地晃去了将军府,又熟门熟路地绕到后厨,如同回自己家那般自然。
她去了灶台边惯常坐的小凳上坐下,如同往年一样。
“老太太,我那份阳春面做好了吗?”
话音才落,她倏然顿住。
嘴角那点强撑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忘了。
赵老太太……已经不在了啊。
戚锦姝眼睫颤了颤,心底泛起一片冰凉的涩意。
习惯,真是件顶不好的东西。
赵家素来冷清,赵云柚身子又弱,府里远不及戚家热闹。
也不知从何时起,逢年过节,她总会独自溜到这里。老太太总是乐呵呵地,就在这灶火边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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