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都来了,大夫你给我男人也看看。”
“正好一起看了。”
“实不相瞒,我这趟是陪我男人来的,我一直以为有病的是他。我本想着我杨家最不缺的就是钱,治好了最好,若是不好治……”
她目光从赵蕲身上慢悠悠溜过,轻飘飘落下一句:“那我只能换个丈夫了。”
“可谁知道,我身子也不行。”
赵蕲适时接话:“娘子,你若不能生,我不嫌弃。”
戚锦姝:“你本该如此!你是赘婿!”
“但我不同!我若治好了,就要嫌弃你不能生啊。”
老大夫温和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笑意僵在脸上,片刻后才勉强恢复过来。
多荒谬啊。
下一瞬,老大夫的手便被赵蕲一把攥住了。
“大夫,您听听,我只能指望你了!”
赵蕲微微低着头,肩膀垮着,姿态放得极低。
“您看,我要样貌没样貌,要本事没本事,当初若不是我救了岳父一命,才侥幸有机会进杨家的门。”
握着老大夫的手微微收紧,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可奈何我不争气……”
话说的凄苦,但不走心。
他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搭上了老大夫的腕侧。
不过须臾,又松开,不让人察觉。
赵蕲不懂医术。
但那脉象,并无习武之人特有的沉实有力。
这老大夫,只是普通人。
老大夫:……
不对劲,不对劲。
他糊弄坑害过那么多人了,还真没看过这样的。
这男人好凄惨啊!!!
怎么把日子活的这么窝囊!
老大夫:“这……”
“我还没给你看呢,怎么就说你有毛病?”
在他这里!有病的只能是女人!
不过……
上赶着说自己有病的,还真是送上门的蠢货。
男人有病,女人生不了,这不,才好借种啊。
老大夫眼里闪过深意,笑意深了些,显得愈发慈悲。目光一转,落在赵蕲身上。
“手伸过来。”
赵蕲依言将手腕搁上脉枕。
少顷,老大夫沉声道:“的确是肾虚之象。”
赵蕲低咳一声。他喉间旧伤未愈,嗓音本就沙哑沉钝,此刻刻意压着,愈发显得底气不足。
“几月前受了寒,喉咙一直不大爽利。总不见好。”
老大夫颔首,面色从容:“摸出来了。寒气入体,与肾虚相合,症候自然重些。”
赵蕲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层层解开,露出里头几味药材。每一样都被分成极小的剂量。
“我那种毛病,不是没瞧过大夫。这是先前开的药,没吃完,今日特地带来,想请您帮忙看看。”
老大夫垂眼扫过,没有伸手去接:“不适合你吃。”
赵蕲指着其中一味药材。
试探。
“这锁阳价格可不便宜,竟然不适合?”
他故意肉苁蓉说成了锁阳。
毕竟,李大夫是假大夫的事,是他和戚锦姝的猜测。
这两味药形似,功效却大不相同。若是外行人,瞧不出分别。若是真大夫,绝不可能认错。
老大夫仍是那副温和沉稳的调子。
“不对你的症,药材再好都没用。”
“你若吃着有效果,也不会来找老朽了不是?”
“药啊,可不能乱吃。”
他没纠正。
是,压根辨不出。
赵蕲垂下眼,把那布包重新系好。
老大夫瞥他一眼,询问。
“多大了。”
赵蕲:“二十三。”
报的是赘婿的岁数。
老大夫:“平日可有饮酒?”
赵蕲:“她不让。”
戚锦姝:???
胡说八道!
“可曾受过什么外伤?腰腹之类的地方。”
赵蕲身上刀疤不少,纵横交错,哪一处都是拿命换的。
但他答得坦然:“不曾。”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从不与人起冲突,也不斗殴。打不过。”
戚锦姝在一旁点头,接得顺口:“对,他虚。”
老大夫:“……”
他压下那股怪异之感,又问:“房事勤吗”
这话问出口,他摆出一副医者应有的坦然。
“我是大夫,莫要讳疾忌医。这种事不问明白,如何断症?”
赵蕲沉默了一瞬。
旁的都好说,唯独这事……他实在不想说的太难看。
尤其戚锦姝就在身旁。
他侧头看了戚锦姝一眼,转回来时,面上已是一派镇定。
“一夜五回。”
——显然,他对五这个数字格外中意。
老大夫眉梢微动,眼里掠过一丝讶色。
这不是挺厉害的吗!
他又问:“时长如何?”
赵蕲又瞥了眼戚锦姝,正要开口。
戚锦姝抢先一步,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都说了他有病,我能不知道吗!”
“就……咻一下就没了。”
生动,形象,毫不拖泥带水。
第297章 迟早有一天给你掀了!
出了书肆,两人折返广和庄。拾级而上,入了三楼雅间。
戚锦姝脚步沉沉地往里走,裙摆扫出一道不驯的弧。她行至桌边,重重落座。
“别气了。”
赵蕲合上房门,斟了杯茶,递到她手边。
戚锦姝没接,手中扇子在手中摇得飞快,却压不下心口那团火。
“我都把你说的那么严重了。”
她耿耿于怀,一字一字往外蹦:“那老东西倒好,非说你有救。我病入膏肓!”
“要不是有所顾忌,案桌我都给他掀了!”
赵蕲面上的笑意敛了下去,正色。
“那里,除了李大夫你我,还有六人暗中盯着你我的一举一动。身手不凡。”
“往后只多不少。”
戚锦姝手中扇子顿了一顿。片刻后,又摇了起来。只是这回慢了些。
“我心里有数,收拾收拾,走吧。”
大堂里,伙计霁十趴在柜台上,正昏昏欲睡。
戚锦姝下楼后,敲了两下柜台。
“结账。”
结什么?
酒楼都是戚清徽开的。
霁十机灵会意。
从戚锦姝和赵蕲回来,就有人盯梢了。
这会儿人可不就是在街上,丝毫不掩饰正朝这边张望。
蠢东西!
这酒楼可是荣国公府的暗桩!
你搁这里盯梢普通百姓呢!
霁十噼里啪啦拨动算盘,报了个他的排行。
“十两银子。”
戚锦姝:“多少?”
霁十迟疑:“那九两?”
戚锦姝:“看不起谁呢?才十两?江南扬州绣?都是我的!”
她取出鼓鼓的钱袋扔过去。
“多出来的,算是赏钱。”
霁十忙接过来,千恩万谢。
“您可真是大手笔。要是所有客人都同客人这般就好了。”
嘴里那么说,却是打开看了眼,果然里头有留给戚清徽的字条。
霁十又将钱袋封紧,顺势问:“客人这是要回江南了?”
“要你多问?”
戚锦姝扬着下巴,眉眼间却压不住那点得意,像是有什么好事憋不住,非要往外冒。
“我这是去求医了!大夫说了,让我先住进去,若是天道眷顾能有缘分,过阵子就给我调理身子。”
身侧的赵蕲抱着临时收拾出来的行李。
霁十殷勤送两人离开后,重新趴会柜台。
算盘珠子被他拨得有一下没一下,噼啪的脆响声断断续续,像是给这寂静的酒楼添了几分活气。
日影一寸一寸地挪,也不知过了多久。
霁十指尖微顿。
有人进来了。
脚步极轻,落地如羽。
片刻,一枚金锭压上算盘。
啪的一声脆响,珠子滚动的嘈杂戛然而止。
霁十抬起脸,面上那点子惺忪睡意瞬间褪尽,堆起殷勤的笑。
“哟,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
“打听件事。”
来人声音压得低,衣着寻常,眼底却藏着刃。
他盯着霁十,一字一句往外蹦:“先前走的那对夫妻,住哪间房?来了几日?平日可有什么人来找?”
霁十的目光直直落在那金锭上,却敷衍道:“酒楼里客人进进出出的,小的哪里记得清?”
你这破落楼,生意都没有,还进进出出!
壮汉冷笑,又扔了一块金锭。
“够不够?”
霁十的眼睛亮了,麻利地将两样都拢进袖中。
“够!够!这下想起来了!”
他压低了声,往前凑了凑:“先前住三楼,甲字第三间。来了有三日了,平日不怎么出门,也没见什么人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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