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伤人的。”
明蕴:“我也不习惯。”
静妃:……
明蕴还不忘打商量:“好吗?”
自是不得回应。
明蕴又道:“这殿里的香,闻着总觉着差了口气,回头我亲手给你调一味,保准你喜欢。”
明蕴还直接上手了,她摸了静妃的手。
其实……
她是想抱的。
想抱一抱这个人。
就像冬日,阿娘总会把她揽进怀里,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
阿娘身上总会有淡淡的月季香。
静妃应该和阿娘一样暖和吧。
明蕴继续摸。
她其实不敢想,这手当时该有多疼。明蕴没问,没去揭伤疤,眸光微动,只道。
“有点凉。”
“平日涂香膏吗?”
明蕴:“我铺子里刚进的香膏,下回给你带些来。”
静妃拧眉:“撒手!”
明蕴摸手:“别对我那么抗拒。”
“你习惯一下。”
静妃抽回来,冷笑:“哪来的地痞流氓!”
手上一空,明蕴就很遗憾,又取来绣花鞋。
“穿上。”
静妃烦她:“出去!”
明蕴:“那些饭菜挺合我胃口的,分量也不少,等会一起吃?”
静妃都要气笑了。
荣国公夫人也要气笑了。
一个嫌明蕴烦。
一个恼明蕴这般低声下气不是对她,忘了谁才是她婆婆!!
静妃不说话。
明蕴就看着她。
场面就僵持着。
荣国公夫人感觉……
她好多余。
可她不走!!!
她就死死盯着。
等回去后,定要告诉令瞻!让令瞻收拾这个不敬婆母的混账!
静妃:“来人!把她轰出去!”
可嬷嬷端着药碗入内,眼观鼻鼻观心:“娘娘,戚少夫人分明是心里惦记着您呢。”
“这可是您的亲外甥女儿,老奴知道,您不喜镇国公府的小辈,可戚少夫人总归是不同的。”
“说句僭越的话,这普天之下,若论亲疏,她该是您最亲近的人。您啊,好歹给自己留条路,别总浑身上下都是刺,把人心往外推。”
静妃眸光微闪。
荣国公夫人则愕然。
明蕴颔首,问静妃:“听进去了吗?”
静妃不语。
明蕴看向嬷嬷手里的药碗:“这是?”
嬷嬷噤声,下意识去看静妃。
静妃没多少反应。
嬷嬷只好斟酌用词:“是太医院开的,调理身子的。”
“调理身子?”
静妃:“有什么不能说的?”
她似笑非笑:“她不是本宫最亲近的人吗?”
“本宫没有子嗣,是助孕的。”
明蕴眸色一沉。
“婆母。”
荣国公夫人正竖着耳朵听,闻言一愣:“啊。”
明蕴接过那碗药:“我有事同静妃说,还请婆母先去外头坐坐。”
荣国公夫人见她神色凝重,难得没有反驳。
她和嬷嬷刚离开,殿内便只剩下两个人。
明蕴看着褐色的药汁:“所以,有代价的是吗?”
“后宫不得参政,姨母却能把明岱宗从江南拎到京都……”
没等她说完。
静妃不耐烦打断:“可不是为了你。”
她语气沉下来:“脾气像她,所以能甩脸子。”
“可终究是个赝品。”
“有的账得认清楚。所以该跪的时候,得跪。”
静妃:“不然,本宫这些年如何能对付镇国公府?如何让镇国公一次又一次吃不了兜着走?”
她只有过得好了,地位稳了,才能不浪费镇国公府的栽培啊。
可过得好,还不是得让永庆帝满意。
“这药,本宫喝了多年,你说,圣上眼里,本宫识不识相?”
明蕴喉咙发紧,一把夺过碗将药倒了。
“那做做样子就行,为何要真喝?是药三分毒!”
静妃抚摸平坦的小腹。
“入宫前就喝了寒药,彻底伤了,怀不了。”
明蕴的手抖了一下。
“……你就是作践自己。”
“是。”
静妃抬起头来,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像是从嘴角漏出来的,还没成形就散了。
“不然呢?”
“这身子,都不是我的。我总不能还给那毁了我一生的畜生,去生儿育女吧。”
明蕴闭了闭眼。
她上前一步,抱住人。
静妃身体僵住。
明蕴把脸埋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却一字一字清晰。
“阿娘生前最喜滁州城头那轮湿漉漉的月亮。雨后挂在檐角,像是刚被江水洗过。”
她顿了顿。
“我也喜欢。”
她小声:“姨母也该喜欢的。”
她微微收紧了手臂。
“您保重身子,成不成?”
静妃没有说话。
身子还是僵的,可那僵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明蕴:“金陵城外栖霞山的红叶,听说秋日里漫山遍野地烧着。”
“江南的烟雨,您可见过?细细的,软软的,落在青石板上,能听见声儿。”
“还有漠北的雪落了一层又一层……”
“哪儿不是景致?”
明蕴:“您总要去看看的。”
静妃静静听着,半晌,凄凉道:“这皇宫城门太高,出不去。”
“能。”
明蕴:“您耐心等一等。”
她一字一字,意有所指道:“再高的门,也是人修的。能修起来,就能……”
嗓音冷下来。
“拆了它。”
第347章 活像是去戚家下聘的!
安置妇人的事,宫里倒是比谁都上心。
虽说是荣国公府牵头,可却不冒尖。
太子妃送钱不说,这几日又亲自去探望那些受害的妇人,一边安抚一边把姿态摆得足足的。
京都的风向,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转了。
前些日子还议论太子妃腹中孩子究竟是不是龙嗣,如今话锋一转,倒成了人美心善、菩萨心肠,遭了那么大的污蔑,还能记挂着那些受害的妇人,实在难得。
可出钱出力,也就得了这么一句好话。
这件事很快就被别的事带过了。
实在是……
明蕴在恶心皇宫。
一夜之间,京城大街小巷的墙上,齐刷刷贴满了告示。
白纸黑字,墨迹还没干透,写的尽是太子妃的善举,是名正言顺的功德。
末尾盖着荣国公府的朱红大印,晃得人眼睛疼。
皇宫里头能说什么?
寻不到半点错,只能说她做的好。
告示贴出去才半日,将军府的人便到了。
打头的是将军夫人,身后跟着一串小厮,抬着一只又一只沉甸甸的箱子,压得扁担都弯了,箱子漆得锃亮,在日头底下晃得人眼花。
来往路人纷纷驻足,伸长脖子往里瞧。
“怎么瞧着,有点不太对。”
“嚯,这架势要是再放几个敲锣打鼓的,活像是去戚家下聘的!”
话音一落,四周便炸开了锅。
“瞧着是真像啊!赵小将军不日后可就要去边关了,将军夫人急着把事定下来,也难说。”
“荣国公府和将军府上一辈是定了姻亲,可后头没成。自那以后,两家就不怎么往来了。前些年赵小将军就跟在五娘子身后跑,偏五娘子不搭理他。若是能续上,也是一桩美事。”
有人踮脚张望,啧啧称奇。
“五娘子心比天高,又是出了名的纨绔,怎么好意思看不上赵小将军啊!”
“你这是什么话?”
边上有人嗤了一声:“也不看看戚家两位公子,尤其是戚世子。她自小看着戚世子那张脸长大,赵小将军再俊,她没准还嫌是个大老粗呢。”
众人越说越像那么回事。
“怎么着,两家真的好事将近了?”
将军府来人的动静不小,明蕴在里头便得了消息,当即起身去了门口迎。
她立在阶上,目光扫过那一长串箱子,又看了看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沉默了一瞬。
她甚至怀疑,赵家是故意的。
怎么,演习排练一下?
下回过来,有经验?
将军夫人已到了跟前。她略一抬手,身后的小厮便纷纷掀开箱盖。
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码着。还有被褥、炭火、布匹、日常用物,塞得满满当当。
“将军府和荣国公府虽没多少往来,可这样的事,我却不甘落于人后。”
将军夫人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围观的人听个七七八八:“听说这几日戚家和东宫的人四处奔波,救下了不少要自尽的妇人,是该如此。该死的又不是她们,作何想不开?便是有些人嘴贱,胆敢说些女子名节的废话,我头一个打上门去,撕了那些个贱东西的嘴!打死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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