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君难不成是怀疑本宫?”
谢缙东的确想往中宫甩锅。
可他不承认。
“母后哪里的话。”
窦后冷笑,转头冲永庆帝行礼:“圣上,这件事请您速速彻查,给赵家一个交代。”
她又装模作样道:“小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必定能挺过这一关。”
谢斯南:“这不好说。”
“儿臣看他面相,就挺短命的。”
永庆帝冷冷看过去:“住嘴!”
窦后:“你胡说八道什么!”
“儿臣没胡说,皇兄的面相更短。本来死的是他。”
谢斯南看向谢缙东:“皇兄管不好身边的人,就是他害的。要我看,赵蕲就是给皇兄挡灾了。”
这话,窦后爱听,可也不得不做做表面功夫。
她扬手给了谢斯南一巴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放肆!没个尊卑!”
谢斯南生生挨了,巴掌印格外明显,却笑了。
“母后倒是装得一副好皮囊,眼下外头闹得沸沸扬扬的,将军府外那一条街都被百姓堵死住了,全往将军府外涌,都在等着他没事。赵蕲若死了,还不知什么光景呢。那可是将军府的独苗!再则,边关怎么办?那些敌军要是趁势进攻,朝中哪个将军,有比赵蕲更懂得应对?东宫多少受牵连,父皇总要迁怒,母后不正好睡个安稳觉?”
永庆帝面色冷冷,他很虚伪:“赵蕲眼下生死未卜,都给朕闭嘴!”
“来人!摆驾将军府!”
将军府。
门口不知何时已站满了带刀侍卫,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寒。
永庆帝亲临。
府内早已乱成一团。
将军夫人踉踉跄跄去门口迎。
门外,除了带刀侍卫,还有追过来的老百姓。
乌泱乌泱的。
赵云柚扶着她,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
“娘……兄长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将军夫人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这几日,老是眼皮跳。”
“又一直梦到你祖母……梦到她站在我床前,很急,很急,可张着嘴,却发不出声……”
“我就该知道……就该知道你兄长会出事。”
说罢,众目睽睽之下,她走下台阶,猛地跪倒在地,朝刚从轿辇上下来的永庆帝爬过去。
“圣上!”
“圣上,臣妇就这一个儿子了!”
“老二、老三。可都是保驾护国死的!”
她很大声:“臣妇命好苦啊。”
“若是蕲哥儿有个三长两短,臣妇也不活了!”
窦后连忙去扶:“赵夫人,圣上亲自来了,便是看重赵家。你这样跪着,让圣上心里如何过得去?”
而就在这时,外头有人匆匆来报。
“赵将军在外头和户部的人拉扯,想多要点粮草,正争着,听说了小将军的事,急着往回赶,马跑得太快,过城门的时候,马失了前蹄,就被……甩了出去。”
“骨头断了。”
“腿先着的地,膝盖那里,整个都扭过去了。”
这时,被谢缙东买通的太医也匆匆出来,跪到地上。
“箭上有毒。臣已用银针封住几处大穴。解毒的药也吃了,只是那箭伤本就叠加着旧伤。新伤叠着旧伤,血肉筋骨都伤了根本。”
“臣已尽力将伤口清理干净,腐肉也剜去了。可能不能熬过去……”
将军夫人猛地掐了自己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完了,赵家完了。”
“这哪是什么将门?就是个填命的窟窿。”
“填进去一个,再填进去一个。”
“填到最后,连哭的人都凑不齐了。”
“圣上,我赵家子死得死,残得残,可曾有一个孬种?我是个妇人,不懂那么多通天道理,我也不是婆母,撑得起来,经历一次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还说为国效力是赵家本分,我只知道天塌了,我是个无知蠢妇!”
在所有百姓的注视下,她字字泣血。
“就想问问您,赵家为朝廷填了这么多条命,还不够吗?”
“求您开开恩!”
第353章 你怎么知道…我要当爹了?
“住嘴!”
一声怒喝自身后破空而来,乌泱泱的人群不由自主地让出一条道。
赵将军的骨头还没接上,站是站不起来的,灰头土脸地躺在担架上,那身官袍沾着血和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抬过来。
脸上手上全是擦伤,裤腿处撕开一道大口子,腿以奇怪的角度扭着,血糊糊的,瞧着好不凄惨,触目惊心。
人还没到近前,话已经到了。
“你那是什么话!”
赵将军挣着要坐起来,可腰上使不上劲,起了一半,又重重跌回去,拼命仰起脖子,脖子梗着,青筋都暴起来。
“赵家祖辈都是如此!哪任主母似你这般品行不端!奉献精神不够!”
“男人在外头的事,你少插嘴!”
他对永庆帝急急道:“圣上!臣只是断了腿,不用静养。”
“臣便是还剩一口气,也得撑到边关去咽。臣的父亲被马蹄踏成肉泥,臣将他埋在了那儿,运回来的灵柩是空的,往上数多少代,赵家多少骨头都埋在那儿。臣的墓碑早就刻好了,就立在边上。”
赵将军:“边关那边还等着臣回去,定了明日启程,如何能改?”
将军夫人:“你!你不顾蕲哥儿死活了?”
赵将军沉默。
将军夫人:“好你个赵靖川!行,我管不了你。你高尚!哥儿要是有个闪失,云岫身子骨你也知晓,他们要是有个好歹,我也不活了。”
“你走。”
“你尽管走。”
“等你想回来的时候。将军府怕是连个给你开门的人,都没了。”
周遭百姓,不知是谁先红了眼眶,有人悄悄抬起袖子抹眼泪。
永庆帝大步过来,垂眸看赵将军。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赵将军脸上,像是在看,又像是在掂量什么。
“怎么那么不小心?”
“你家夫人也是伤……”
刚要宽慰,做足样子,漂亮话还没说完。
赵将军被他看得心底发毛,却还是粗声粗气打断,向他赔罪。
“圣上,她言辞无状,可到底是个内宅妇人。”
“臣常年在外,到底是……亏欠她的。她在家孝敬臣母亲,又给母亲送终,定是这会儿急眼了,这才口不择言。还请圣上看在臣的份上,别同这个蠢妇计较。”
“您放心,臣会去边关!”
人群中,不知谁低低说了一声:“将军府眼下这般光景,还去什么边关?”
这一声像是开了个口子,议论声便窸窸窣窣地起来了。
“赵小将军那情况,能不能活过来都两说……”
“赵将军这腿,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
“大庆难道还没有别的武将了?不能只逮着赵家一顿薅啊。”
————
府内奴仆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手里端的不是热水便是血布。
廊下那一溜,白布染得通红,一团一团,触目惊心。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各种汤药混杂的气息,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赵蕲的院子重兵把守,等闲无人能进入。
谢斯南往榻边一坐,看向正躺着养伤的赵蕲,眉眼间全是幸灾乐祸。
“你是没瞧见,你母亲跪在地上大哭时,偏你父亲躺在那担架上,一口一个仁义,口口声声要去边关。那些百姓,一个个跟着抹眼泪,那场面,啧啧。”
赵蕲躺着没动。
“将军夫人那一番话,便是不得体,可也是人之常情。但若碰到那等较真的、故意针对的,回头参她一本,也要闹出事来。偏你父亲紧跟着就赔罪,三言两语把话圆了回去。这下好了,谁也没法拿出来说嘴。谁还敢说让你们去边关?”
“父皇回宫后,脸都是黑的。已召太傅,荣国公等大臣,要换人去了。”
“不过,你父亲倒也没撂挑子,还特地找人提笔,该嘱咐的、要注意的,一一叮嘱得明明白白。送去了皇宫,让人挑不出半点刺来。”
只会说他敬业!
谢斯南扭头看向烤火的徐既明,眯起眼:“是你想的损招?”
徐既明眼皮都没抬:“不是我。”
谢斯南顿时了悟:“我就知道,是那个黑了心肝的玩意!”
话音才落。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黑心肝的玩意抬步入内。
戚清徽站定,目光扫过屋内三人,最后落在谢斯南身上。
“你……”
谢斯南后背一凉。
你走路没声的吗?!
他干笑一声,连忙摆手:“那个……那个……我不是说你。”
戚清徽慢条斯理,淡淡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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