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少夫人体恤,昨儿夜里下了雨,今儿便是晴天,可这地面多少是积了水的。”
明蕴侧头对荣国公夫人:“婆母可听着了?”
荣国公夫人:“早解释不就完了,这不是有嘴吗?害得我差点不敬,怪罪太后娘娘。”
曲嬷嬷:……
你还知道你不敬啊!
给我机会说了吗?
下雨你不知道啊?
前头地上有积水,少夫人没踩着,也没见你吭声啊!
曲嬷嬷沉着脸继续领路。
等入了慈宁宫后,明蕴和荣国公夫人齐齐请安。
太后目光扫过明蕴微隆的小腹,懒得去提先前的争执。免得这荣国公夫人又觉得自己占尽道理,吵得人心烦。
她先让明蕴去侧殿换了鞋。
等明蕴再过来,语气淡得没几分温度。
“身子可还安稳?饮食起居可还妥当?”
明蕴身姿端方,笑意分寸恰好,不多一分,亦不少一毫。
“劳您惦记,臣妇一切安好。”
太后指尖摩挲着茶盏壁,用盖沿轻轻刮去浮沫,氤氲热气漫过眉眼:“赐座。”
明蕴与荣国公夫人刚屈膝落座。
明蕴瞥了眼曲嬷嬷呈上来的茶点,那透花糍晶莹剔透,内里裹着胭脂色的花瓣馅儿,小巧精致,煞是好看。
荣国公夫人则摆出十足的婆婆架势,温声安抚明蕴:“别紧张,就当来见自家长辈,太后娘娘人还挺好的。”
什么叫做人还挺好的……
嬷嬷神色微妙。
太后冷声道:“国公夫人倒是来得自在,哀家记错,今日只传了你家儿媳一人。”
明蕴起身。
“娘娘恕罪,臣妇见识浅薄,生怕行出差错,不敢直面娘娘贵颜。这才请婆母同行。”
荣国公夫人突然感觉很有面。
“是,就是这样。”
明蕴:“不过,婆母想来心中也是既挂念娘娘,一听这话,连忙应下。”
荣国公夫人:……
那没有。
可她点头。
“对,没错。”
明蕴:“说起来也是巧了,婆母来前还提过一嘴,说那透花糍,尝过不少地方,没一处能比慈宁宫的更合口。还说圣上至孝,特意把御膳房最擅点心的厨娘调来了慈宁宫伺候。”
荣国公夫人:……
她更没有。
她一般只夸自己儿子孝顺。
可……
荣国公夫人点头:“对对对。”
荣国公夫人:“我这个人,背后说的都是好话。”
不过透花糍……
她只吃过一次……
荣国公夫人不由念及旧事,语气轻飘飘的,掩着几分得意:“想当初臣妇生下令瞻,刚坐满月子,娘娘便传召我入宫。点心里头就有透花糍。”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那时婆母也想陪着,可公爹直说,让我抱着令瞻独自前来便可。”
“公爹那般人物,眼亮心明,这般安排,便是知晓臣妇稳得住场面……”
可惜啊。
公爹去得早。
公爹去的时候,她真的哭得稀里哗啦。
因为能赏识她的人,真的太少了。
不然掌家之权,怎么会被婆母做主,交到了二房手里!
好在,她重新得重用,可不得努力抬高自己。
抬高自己的同时,那就得贬低一下明蕴了。
荣国公夫人表示:“她就不行。”
丝毫不知毒妇怎么写的明蕴极是配合,当即垂眸敛衽,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愧,温顺低下头去。
“是。”
心下却一片清明。
祖父当年执意不让祖母陪同……,
可见皇室暗中认定戚清徽是皇家血脉,他便顺水推舟,放任婆母孤身入宫觐见。
这般放心大胆,何尝不是在无声印证宫中的种种猜想,坐实那层不敢明说的干系?
太后神色有过片刻恍惚。
她当时哪里是见荣国公夫人。
她分明想看令瞻。
荣国公夫人对明蕴道:“可见娘娘对戚家媳妇都挺上心的。这不,眼下就叫上你了。”
明蕴连忙道:“婆母说的是。”
太后突然被膈应到了。
看都不想看自作多情的荣国公夫人一眼。
只对明蕴道。
“点心是哀家特地让你备的,尝尝。”
明蕴心知太后断不会在点心之上动手脚。
素手轻抬,捻起一块透花糍。
指尖刚要触及瓷碟,腕间忽然一阻,点心已被人截了去。
“等等。”
荣国公夫人沉声开口,自袖中摸出一枚细长银针,对着那晶莹糍团便要探去。
“我先验验有没有毒。”
第407章 得罪的人太多,不得不防啊
明蕴何等场面不曾亲历?
可此刻,她由衷佩服荣国公夫人。
真放肆啊。
明蕴余光悄然掠向太后,后者面色沉凝如冰,殿内气氛早已冷得彻骨,明蕴自然不能枯坐旁观,当即敛了神色,作满面惶恐起身,屈膝便要跪伏请罪。
“娘娘恕罪。”
起身之际,腿脚似不经意间勾到椅腿,一声刺耳的吱呀声响骤然划破死寂。
时刻留意着她动静的荣国公夫人闻声,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拦住。
“丁点小事便慌成这般,到底阅历不够,小家子气!”
荣国公夫人才后知后觉太后脸色不好。
她表示。
“臣妇不是疑心太后娘娘。”
荣国公夫人抬手一指,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我疑心的是曲嬷嬷。方才来的路上,她便处处刁难我们婆媳,本就心怀不善,自然有此动机。”
曲嬷嬷:??
谁刁难谁啊!
荣国公夫人不依不饶,续道:“方才茶水点心亦是她亲手奉上,谁晓得这等小人,会不会暗中动手脚、从中作梗?”
曲嬷嬷:“国公夫人,您说这话……”
荣国公夫人瞥她,懒得听,打断:“别急眼,这点心干不干净,银针一试就见真章,你要是没做见不得人事,只管堂堂正正挺着腰板,我还能冤枉你了?”
明蕴:……
就真的。
无理取闹的好有道理。
曲嬷嬷何曾吃过这般平白无故的亏,当即下意识抬眼看向太后。
太后淡淡抬了抬手。
“不必多言,退下。”
曲嬷嬷看懂了手势,心头一松。先前路上动静,太后娘娘怎会不知?
的确无需她辩解。
荣国公夫人也看懂了这个手势,对明蕴道。
“你瞧瞧,娘娘还算是明事理的,不会因为曲嬷嬷是身边伺候的,就包庇听她狡辩。”
太后:……
曲嬷嬷:……
荣国公夫人验完点心,确认没问题后。
曲嬷嬷皮笑肉不笑,上前一步:“国公夫人,这点心好得很,您先前,可是错怪老奴了。”
换作旁人,此刻多少要露几分愧色。
可荣国公夫人偏不。
她甚至很理直气壮。
“怎这般小心眼?你既是太后娘娘跟前当差的人,该气度宽和些,我不过是谨慎些,怎能揪着不放,格局小了。”
曲嬷嬷:……
不过荣国公夫人的确谨慎,将点心掰作两半,一半递与明蕴,另一半随手交予霁五收好。
她言辞凿凿表示:“妇人怀娠本就金贵,便是寻常吃食,有些人吃了也会生出不适。留着些总归稳妥,若真有半点不妥,也好有个凭证。”
太后:……
谁让这种货色入宫的啊!
明蕴很贤妇,低声劝:“婆母,快别说了,容易得罪贵人。”
荣国公夫人就不喜明蕴说教。
果然放话。
“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
“太后娘娘当年身怀圣上时,不过是小小嫔妃,深怕旁人暗害,宫宴之上但凡入口的汤水点心,半分都不肯沾。可见清楚这入腹的东西,最是马虎不得。”
“她应该懂我。”
一直被膈应也就算了。这话直戳痛处,太后终是忍无可忍,指尖攥紧帕子斥道:“你!”
到了嘴边的苛责却又硬生生咽回。
这混不吝的性子,若是被斥,觉着委屈,指不定转头泪眼婆娑,将她当年在后宫谨小慎微的模样闹得人尽皆知去证实。
眼底那点不耐转瞬压下,太后淡淡朝旁侧递了个眼色。
一旁静立许久的老太医当即会意,捧着药箱快步上前躬身侍立。
曲嬷嬷语气妥帖周全:“这是太医院的妇科圣手,是娘娘特意宣来为少夫人请一道平安脉的。
换作旁的世家新妇,早该跪地谢恩,可荣国公夫人却拧眉蹙目。
“有什么好把的?”
这凳子还没坐热,便急着诊脉,戚家难道还请不起靠谱的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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