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你的敌人都知道你此刻情况不妙,就你自己不知道?!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
薄书砚不擅长处理这种瞒大夫失败的修罗场。
他装作无事发生般抱起烛缇幼崽放进怀里揉揉爪爪,低下头,对上烛缇幼崽滴溜溜的,带着指控的眼神:“……”
忘记怀里这只才是罪魁祸首了。
第16章
鬼境内重新漫起灰蒙蒙的雾,宿时方才那般兴师动众地清理鬼境内弥漫了千年之久的怨气,似乎也只是一时之效。
短暂的时间之后,这里又重新恢复原样。
“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你听你师父的,封掉天歌剑,回去好好调养,也许还能好起来。”林暮歌气得不行,追着薄书砚絮叨,而薄书砚本人不知听是没听,他在追上来的林暮歌轮椅暗角里摸了一只羽剑出来,用锋利的箭头在地上划着什么。
薄书砚道:“来帮忙。”
林暮歌:“帮个屁!”
话刚说完,林暮歌就凑过来和他一起补全了所有的纹路,“再这样你自己搬个棺材走到哪带到哪,我下次赶过来正好,能直接给你收尸了。”
宿时站在远处,没动。他好像从始至终就是一个局外人,一个毫不知情的局外人。
宿时不懂阵法之道,不过就算他懂,薄书砚这句来帮忙也显然不可能是对他说的。
他反复回想反刍林暮歌的话,试图从中捕捉出一些有关薄书砚身体的现况,可他翻来覆去地想,也只有“收尸”两字始终盘亘心头。
他想不明白,他毫不知情,他的胸膛处砰砰震响,震得他极其不舒服,血液一股脑地往脑袋上冲,连眼瞳里似乎也染上了血色。
他站在不远处,眼瞳里映照出薄书砚蹲身背对着他勾勾画画的身影,这道身影清瘦,如月光般皎白,但这道月光好像从来不属于他,也从来没属于过他。
薄书砚的身边站过很多人,他的好友,他的师长,就是没站过他,连那只认识不足一周的烛缇幼兽都能毫无顾忌地趴在薄书砚的怀里肩上,被薄书砚揉揉脑袋,捏捏爪爪,亲昵得好像这只小崽是薄书砚并肩作战了许多年的契约灵兽一样。
可是凭什么呢。
宿时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激烈地撞击着肋骨,似乎要钻破胸膛冒出来。
魔族性情恶劣难驯,想要的东西向来要不计一切代价抢到手。
哪怕要将其攥碎,也要让他碎在掌心,直到碎片嵌进肉里,血流不止,仍旧满足。
病态又狂妄。
宿时生平从不理解什么叫无力,此刻终于在这人身上体验了个完完全全。那种感受叫他抓狂,叫他愤怒,叫他恶劣本性难以压制,叫那些难以忽视的渴望都在此刻汹涌地爆发出来。
他痛苦地被这个人阻隔在外,找不到通往这个人身边的路,难道他想要的一切真的要不计任何代价地强求强抢,才能如愿么。
当真能如愿么?
薄书砚捏了罪魁祸首的一只爪爪,在新鲜绘制出来的阵法中央按出了一道完整的爪印,终于在一堆的良苦用心中插进了话,“用都用了。”
林暮歌当场又要暴跳如雷。
他一下就听懂了薄书砚的话中话:那短时间内可以补充大量充沛灵气的丹药用都用了,不如趁此机会赶紧想办法出去。
若是等薄书砚药效过去,到时再想离开鬼境,就没这么容易了。
林暮歌几欲吐血:“你就是没听进去。”
薄书砚再次装听不见。
当烛缇幼崽的爪爪按在阵中的时候,整个阵法一瞬成型,明亮的灵气充盈在每一道阵法纹理,那光芒破开浓郁的灰雾,清亮地透出四射的光芒。
烛缇幼崽疑惑地叫了一声。薄书砚低头,揉了揉烛缇幼崽咕咕叫个不停地小肚子,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饿扁了吗。”
烛缇幼崽羞恼地折了折耳朵,想把爪子抽回来,但奈何受限于人,爪爪被薄书砚握在手里,动弹不得。
这只烛缇幼崽自从进了鬼境,身上彩羽覆盖的速度便明显快了不少,不知是不是一直在灰雾般的怨气里浸润的原因。
阵法几乎占据了三人脚下的所有地盘,整条街道都被阵法堵了个严实,发动时候就见周围的怨气微微一凝,随后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阵法吸纳进去。
林暮歌也累了,他一直没断过维持阵法的灵气,疲倦地搓了搓脸,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反正说什么都没用。
薄书砚有他自己的想法和打算,哪会因外人的三言两句而打消。
他一直都这样。
大量怨气被源源不断地吸进阵法里,甚至形成了一段漩涡。
烛缇幼崽起初不解薄书砚为什么抓着它的爪爪按上去,直到那些被吸进来的怨气有一小股从它爪爪下边的纹路里冒出来。
被阵法净化过的怨气明显亮了几分,烛缇幼崽本来就饿,在鬼境里就没吃过好的,这会又一缕怨气被人引着飘到了烛缇幼崽的嘴边,它闻见那怨气的味道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饿得迷迷瞪瞪,凑过去舔了那股怨气一口。
就这一口,烛缇幼崽眼睛都亮了,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珍馐一般猛然扭头看向薄书砚,惊疑不定地呜啊了一声。
薄书砚揉了揉小兽的脑袋,心道他猜得果然没错。
这小家伙一进鬼境就开始流口水,偷偷沾了他一身,原来当真是以这些怨气为食的么?
烛缇幼崽两眼放光,吧嗒吧嗒舔着嘴,似乎没吃够,在得到薄书砚的眼神允许之下,又凑过去堵在出餐口,一点一点舔食着源源不断冒出来的怨气。
这股被净化过的怨气明显被凝练不少,烛缇幼崽伸爪捞一下,都能捞出一股轻若无物的薄薄灰丝来。
烛缇幼崽快乐地收回爪爪,吧嗒吧嗒舔着爪爪上的灰丝。
第17章
烛缇幼崽堵在薄书砚专门拨给它的出餐口面前兴奋地等待出餐,忙着嚼吧嚼吧,吃得不亦乐乎。
一道修长高大的黑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薄书砚的身后,薄书砚回头瞥了宿时一眼,眼神里带上了很明显的意思:怎么了。
宿时顿了顿,嗓音沉沉地叫了他一声,“薄书砚。”
薄书砚取出天歌剑,在光华流转到最为亮眼的那一刻,将天歌剑镇在了阵眼中央。
由两人联手绘制的大阵转瞬间彻底成型,薄书砚撤开两步,输入进去的灵流断掉,整个净化大阵离了任何人也依旧能自行运转。
宿时低头看了一眼。那阵法非常的巧妙,一开始需要消耗大量灵气绘制阵法,但只要阵法成型了,后续便能源源不断地自行运转,是人族那边最新研发出来的净化大阵。
宿时心中那股冲动如岩浆般,几乎快把胸膛灼出一个洞来,然而他不知不觉靠薄书砚太近,依旧能闻到一股淡得几乎没有的兰香。
那股兰香像是最好的冷却剂,一下将宿时定在原地,脑中莫名清醒一点。
宿时鬼使神差地问道:“你一个修剑的,为什么会这个。”
薄书砚偏头看过来。他们久违地并肩站在一起,互相之间没有擦出激烈的火花,平和得像是春日和煦的风吹拂过静谧的夜晚一般。
“皮毛而已,”薄书砚道,“只剑在手,还是太局限。”
就像有些修士也不会只有一种傍身技能,不会只有一把种类的武器。
林暮歌蹲在地上,替低头猛猛吃的烛缇幼崽梳着毛,借机观察它身上流光溢彩的彩羽,惊奇地发现烛缇幼崽好像长大了一点,“从前我们和你们魔族还在打仗的时候,他看不得尸山遍地,冤魂漫天,把超度的活也干了。”
鬼境里的日月轮转不太明显,当雾蒙蒙的怨气逐渐稀薄,天空上挂着的东西便逐渐裸露出来,他们这才发现,天空上挂着的哪是什么太阳与月亮,分明是无数血淋淋的眼珠。
那些眼珠转过来看向他们,整簇眼球都发着光,便是白天。那些眼珠闭上休息,便是黑夜。
“……”林暮歌抖了一下。
烛缇幼崽疑惑地抬起头看林暮歌,被薄书砚一根手指摁下,不让它看见天上那些即将闭上的眼珠依旧用余光盯住他们,“要溢出来了,吃吧。”
幼崽舔舔嘴巴,尤为满足,开心地蹭着薄书砚的手转了一圈,这才重新埋头猛吃。
林暮歌深吸几口平复怦怦跳的心脏:“我怎么没这个待遇。”
薄书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他:“你多大了。”
该有点成年人的承受能力了,和小妖崽子比什么。
宿时冷不丁道:“本座也没有。”
两人:“?”
两人一起用很奇怪的眼神看向宿时。
林暮歌:“剑仙大人啊,我觉得……他一碰上你,就变得很不对劲了。”
宿时冷着一张脸,侧过身避开这两人的目光洗礼,懊恼地有一点想抽死方才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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