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晨杀青,往回赶时大巴车半路抛锚,为了赶上飞机,他和助理跑了半小时。
到地方只来得及在机上吃了点简便的飞机餐。想着傅斯然昨日短信里说起翠轩楼,又说想早点看到他,猜金主在暗示想和自己一起吃晚饭,才到地方打包了菜,拿回来。
随后等了三个小时,看见明显不饿的傅斯然,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会错意了。
胃有点疼,但也还好。
演员,吃饭不规律,习惯了。
从某个时刻开始,他总是在会错意,总将傅斯然的意思理解得更亲近,以至于干了太多不愿回想的事,但没关系,傅斯然不知道就好。
他夹起已经凉透了的莴笋,吃了一口。
味道不错。
他舀起一块鸡肉,勺子边缘沾了有些凝固的鸡油。胃里明明空空荡荡,但吃进去,仍然觉得发腻。像是一个铅球进入硫酸湖里,缓慢而不容抗拒地下坠。胃在翻腾,不至于要吐出来,却总觉得咽不下去东西。
但还可以忍。
他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塞东西。蚝油芥菜,酸豆角鸡胗,夹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站在水池边,确认自己不至于吐出来,然后盯着那些菜看。
随后,把它们都彻底扔进了垃圾箱。
这栋房子没有生活的痕迹,他们两人至少一个星期内都不会再踏足此。放进冰箱保鲜,假装它还会被打开,不过是感动自己。
除非自己继续在这栋郊区别墅住,菜才有意义。但这种蠢事一旦被傅斯然发觉,就更难以收场。
楚决的思绪飘忽,站起来时,再次不慎磕到桌角。
已经青了,他盯着那片淤青看,错觉它一直蔓延到他的心上,于是伸手去按。
还不够痛,但足够让他清醒。
他今天已经越线了。
在他的爱意没有被傅斯然发现前,更应该挑个日子提出分开。
以免一切难看。
至于今天的事,他们的相处,做一次,少一次,他决心不苛责自己。
只当作漫长的情人生涯中,一个小小的,临近结束前的,无伤大雅的放纵。
作者有话说:
十分纯洁,十分简单。
第2章 选择
楚决在给傅斯然做早餐。
一面熟的溏心蛋,两个面包片,夹生菜叶和火鸡肉,和一杯加奶的双倍espresso咖啡。
他凌晨三点仍未睡着。没想到自己的胃突兀地不安分,涨,但其实昨晚没吃几口东西。对着厨房的水池干呕了五分钟,什么都没吐出来。
想到人讲胃病是情绪病,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在难过吗?他半夜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开了扇窗,发现并不知道自己在难过些什么。
或许他知道,只是想清楚会让他受不了。
于是干脆在沙发上坐了剩下的半夜。
其间迷迷糊糊地被风吹醒,再也睡不着,索性进厨房。
傅斯然出来的时候,楚决正在给咖啡里倒奶泡。
“今天拉了什么花?”金主睡得好,面上带着笑。楚决某部戏的角色是咖啡师,他演戏从来认真,学了一个月的拉花,做得有模有样。
楚决慢条斯理地递给他。
一片白。他忧心自己会手抖,索性什么花纹都没拉。
“没有拉花。”明星这样回答,“但给你带了礼物。”
“发片酬了?”
距离楚决杀青回来,不过一天。尾款到得不会那么快。
“你的钱。”楚决不轻不重地接。
“花我的钱给我买礼物,物尽其用啊,宝贝儿。”
“本来就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楚决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看着他。明明是顾盼生姿,眉目含情的眼型,“先吃饭,一会儿再看。”楚决这样微微垂下头,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股子冷淡的深情。
仿似一块冰山里唯一的那点火种,都给了自己。
会送什么?
吃早餐的过程中,傅斯然很期待。
他想到去年楚决送给他的军装。他们很是快乐地玩了一把旗袍军装play。楚决在上头边动,边放任军爷的手撕那款薄而轻的旗袍。
“快点,”傅斯然看着楚决那双画上眼线,难得露出些许妩媚的桃花眼,“舞娘就这点腰力吗?”
然后楚决俯下身,配合着他的角色设定,难得语气显得缠绵而深情:“如君所愿。”
于是他第二天几乎下不了床。
他终于吃完,低着头,猜想眼前这个盒子的大小,是不是什么玩具,又或者,他莫名其妙地想,难道是个戒指?
虽然不会戴出去,但若楚决要求,床上也不是不能戴。
楚决站在原地,很有耐心地等着傅斯然揭开那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
是一双手套。
黑白相间的朴素毛线针织款。平平无奇,随处可见。
太日常,以至于和他颇有点格格不入。
“你不爱抹护手霜,上次说皮手套闷,给你带了毛线织的,不遮风,但聊胜于无。”楚决抬起眼。
他说:“好好保护手。”
声音很温和,让傅斯然轻微地愣怔。
他当然不缺手套。他衣不染尘,鞋底永远干净。一年四季所在地方温度始终宜人,外出有车,最多,不过是走出露天停车场时那几步路。
楚决也知道他其实讨厌故作细心,讨厌任何人企图入侵他的生活,给他买袖扣,领带,鞋子,或是任何让他在不适合场合想起情人的东西。
所以从没给他送过任何能留下来的东西。
只是最后一次,总要破点例。
“手套?”傅斯然试戴了一下。他的手长而细,普通手套,够长的总是太宽。这双却正正好好。
他有些莫名,低着头去瞧这双花纹简单的黑白毛线手套。
“我织的,离别礼物,希望你不要觉得越界。如果越了,也是最后一次。”
“离别礼物?”
“我想要终止我们之间的合约。”楚决说,“可能有点突然,但确实是最后一个礼物。”
傅斯然一瞬间怀疑今天没有睡醒。
面前人耐心地等待了五秒,像是在等待镜头聚焦,又像是不想再面面相觑下去:“傅先生,那么,祝你早日找到下任完美情人。”
他挥挥手,神色很温和,这样的表情,傅斯然一贯喜爱。楚决懂得宁缺毋滥的道理,让他难以看到。
楚决偏了偏头,像是还有很多话要说,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有最简单的话:“再见。”
“等等。”傅斯然愣了一会儿,甚至怀疑这是楚决搞的什么新play,但他看起来如此的决然,甚至已经穿上外衣,准备要离开。
傅斯然下意识地走向前去:“为什么?”
他几乎想问楚决,他对自己哪里不满意?
他舍得喂资源,要求不离谱,宽容楚决作为演员常常消失一个月,他们床上契合,床下舒服,距离恰好。他自觉自己算是个优秀金主。
楚决也是个聪明的,不入侵他个人<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的,会了解他喜好,恰到好处讨好他的情人。
拿钱办事,合作愉快,没有矛盾,和谐友好。
甚至楚决明年在原公司的经纪约就要到期了,本来他以为按他们的默契,这位契合的情人,自然是要到傅氏来的。
没道理。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为什么?有人给了你更好的条件吗?你要是愿意,我们也可以谈——”
楚决正在穿马丁靴。他的新代言,好牌子,衬得他的小腿线条流畅漂亮。
他难得没有让傅先生先等等,也没有说抱歉,只是沉默地把靴子穿好,站起身来。
他很好看,是极端冷淡的好看,站在原地,仍然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让傅斯然心痒痒,想让他流露出些别的情绪。
“傅先生,我记得,我们都有单方面终止合约的权利。”他的回答很冷静,却答非所问。
这让傅斯然很不舒服。
置身事外明明是他一贯要求的良好品德,但此时此刻却因为如此的公事公办而难受起来。
为什么,凭什么,怎么会?傅斯然讨厌事情脱离他的控制。
又或者,还有些什么没有理清楚的别的。
他抬起头,脸上带上一贯的笑容:“这是当然。”
他轻轻顿了顿:“但你可得想好,出了这个门,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楚决轻描淡写地点点头:“多谢提醒,我仔细考虑过了。”
他还是那张脸,清冷淡漠,甚至相当礼貌。
楚决说完这话,想了想,补充道:“傅先生,我稍后还有个杂志拍摄,我记得您每个周一早上有例会,我们的司机应该都到楼下了。那么,以后再见。”
他看着难得不再游刃有余的金主,突然很想叹气,最终只说:“我先走了。手套不喜欢,找地方扔了吧。”
他不想再在这个住了两年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的地方待下去,难得走得快了些。以至于终于让傅斯然看到一次他率先离开的背影,高瘦挺拔,像一棵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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