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学时候能学会，我现在就肯定也能学会。”


    他笑着揉揉她的脑袋，揉到那顶帽子，动作不自觉放轻。


    “好，柔月最聪明了。”


    一个半小时很快结束，她问了很多问题，他布置好了作业。她这会儿爬上床已经困得有点睁不开眼。


    却还是倔强地拉着他的手。


    “你一直数学都是考满分的吗？”


    “也没有，一般都离满分差几分，总是会粗心。”


    “那你也会有做不出来的题吗？”


    “很多啊。”他笑笑，“那可太多啦。”


    “那做不出来怎么办？”


    她问得真挚，他茫然了一瞬。


    做不出来怎么办？刚开始学竞赛，不了解技巧的时候，做不出来那就多花时间，深夜思考。


    慢慢就会了。是竞赛题就会有答案。


    是课题就慢慢研究。


    但如果，有些事，有些题，就是一直做不出来呢？


    以前的傅斯然会用资源砸出答案，用钱权抹平问题。


    可现在，她手上的滞留针把她薄薄的皮肤穿透。


    她还是那么虚弱，他再手眼通天，也没办法变出一个配型符合的骨髓。


    他把路修得再漂亮，楚决也不乐意走。


    “做不出来，就先放着。”傅斯然说，“或者换个思路，不要一直撞南墙。”


    不然南墙和他，可能都会痛。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打了个哈欠，终于熬不住，闭上眼。


    “睡吧。”傅斯然替她把被角掖好，“下周同一时间，我再来。”


    “和我拉钩哦。”她伸出瘦弱的小指。


    傅斯然很认真地用自己的手指，勾住了她仿佛一碰就会散开的指节。


    “拉钩。”


    他走出门，熟门熟路地归还借来的折叠桌。


    然后打开手机看着楚决最近的新戏行程，有人给他发了条新消息。


    “傅总，楚老师好像接了部新戏。但不是我们准备的任何一部。”


    他撞不下去的南墙出了新招。


    作者有话说：


    楚老师对傅总还是太乐观了。这人不会放弃的。


    下章两位见个小面


    第44章 你应该有办法


    影视基地下了薄雪。


    不够大，但是终于真实。


    恰好这天拍的就是冬季大雪。


    人造雪和天然雪一同构建出白茫茫一片，落在男主和女主天造地设的红色大氅上。


    他们靠在廊前，落下最后一个吻。


    “今年最后一场戏戏拍完了！”导演大声说，“王老师和楚老师辛苦了，大家都辛苦了！新年快乐！”


    不知是谁在欢呼，激起现场此起彼伏的快乐气息。


    工作人员们大呼小叫着笼起地上的雪，掌心播撒出一片片真假融为一体的雪花。


    楚决垂下眼睛，和女主角各自点头互相道谢。


    他转身，打算先把衣服换了，短顶流女演员有些微的犹豫。


    “楚老师……”她喊住他。


    “王老师，怎么了？”


    “后门的那辆黑色商务别克车，车牌号是xxxxxx的那个”她说下去，“是你的吗？”


    楚决摇摇头。


    “怎么问这个？”


    “那你可能得注意点。”她只觉得果然如此，没提醒错。


    眼前男演员前些天和傅氏的传闻卷土重来，剧组私底下也八卦过他是不是要重回内娱。


    怕是又被一些蓄势待发的狗仔盯上了。


    “可能是一些记者在蹲点，跑来拍你，想蹲到什么大新闻，第一时间搞懂你的动向，又或者发散造谣什么的……”


    也不是第一次了，几天前，还有私生趁着他们在等场面调度，突然凑到楚决面前，问他是不是要接傅氏的戏。


    吓得导演当场拿大喇叭赶人。


    “谢谢你。”楚决站好了，“车这些天都在跟我吗？”


    “我也是上星期偶然发现的。有天打车，那司机给我放后门口下撞上的。反正那之后我每天早上到剧组都能看见。”她说，“我们在哪里拍，它就跟到哪里。有时候你走得比我早，我就看到那辆车开走了。我先走了，就能看到它还在那里。”


    她掏出手机：“哝，我偷偷拍了张它车牌号，你小心点。”


    “我一会儿发你。也可能是粉丝什么的，不知道过激粉丝还是狗仔，反正你也小心私生。”


    “麻烦王老师了，”楚决眉头一皱。


    私生和狗仔都好说。


    他的日常没什么可拍的。


    他只担心是张耀华要二二三四再来一遍。


    对面女演员了却一桩事，松口气笑笑说应该的啊，都同事嘛。


    “你今天跨年夜有安排吗？”剧组难得早结束，现在才下午四点半，第二天的第一场戏也在下午。


    他俩闲聊几句。


    “回酒店早点睡觉。”楚决说，“争取明天黑眼圈浅一点。不然孙姐给我遮瑕的时候真的要尖叫了。”


    “害，她也每天念叨我的闭口。”


    “你呢？有安排吗？”


    “我约会去呢。好不容易订到个种草很久的法餐。”她对他挥挥手，“回见回见。”


    他点点头。


    程之琴早早发消息给他，问跨年夜有没有空吃饭。


    他拖着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逼他。


    正好，这下是真的有事情要处理了。


    如果真的是张耀华对着法院下达的起诉通知书又跳脚，他不介意跟这个废物聊聊自己还能给他添多少堵。


    这时候对着周围的一圈工作人员道谢，往外走。


    故作无意地循着这些天的路径，只是伸出手，接住这下得无比合时宜的雪，走得慢了些。


    安静的车厢里。


    傅斯然把手上的高中数学书折好，放到一旁。


    脸几乎要压上车窗，侧头去看楚决难得放松的脸。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一秒。


    楚决终于没再穿那件黑色羽绒，只披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宽大的军大衣。一只手里捧着场务递过来的一杯冒着热气的廉价奶茶，另一只手去接落下的薄薄雪花。


    周围逐渐亮起的各色灯光和将要落尽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影视基地总是很忙碌，他此时此刻却显得如此安静。


    以至于傅斯然下意识地打开手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拍下一张图。


    没关静音，咔嗒一声。


    怎么还是走这条路，跨年也没有安排，就直接回酒店吗？


    然后，楚决突然转过头。


    视线穿过冬日傍晚稀薄的雾气，直直地投向了这辆藏在暗处的车。


    抓到了。


    演员对镜头的敏锐度总是异于常人。


    只是前些天都太累，且是深夜，没有分出力气分辨。


    此时有人出声提醒，楚决几乎是没花什么功夫，就锁定街角这辆幽灵一样的车。


    破旧，安静，几乎可以混进周围的一片混乱剧组里。


    倒是居然还挺会藏。


    只是这角度这距离可不像是狗仔爱用的，那种莫名其妙的窥私感也不像是高精度摄像机。


    那还能是谁？


    他迅速转身，走上前敲了敲窗户。


    对面的这辆掉漆的车死了一般寂静，可惜里头能稍微看出一点光。


    他实在没什么耐心，直直把一口没喝的热奶茶往窗上一泼。


    “出来聊聊。”


    这下对面终于有点反应。


    窗户摇下来的时候，却没见到他预料中的张耀华阴鸷恶心的脸。


    傅斯然沉默地看着他。


    眼神竟然非常陌生。那不是楚决熟悉的前金主该有的任何一种情绪。


    两相对望，彼此都没找到合适的开头。


    对面的傅总还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还握着一支笔。


    “你……”


    “你……”


    同时开口，然后同时再次安静。


    漫长的无声。


    “你跨年没有安排吗？”


    “你在这里干什么？”


    又是同时打断彼此。


    楚决不再说话，只把手放进大衣里。


    傅斯然刚放下车窗时看见的厌烦轻蔑消失，演员脸上现在只剩下一片冷漠。


    只能这样看着自己吗，甚至都不舍得多给一点表情？傅斯然无端地想。


    但他到底还是回答：“我……只是偶然路过。”


    楚决眨了眨眼，显然根本没有信。


    “是吗？”他问得很平淡。


    “偶然路过了很多次。”傅斯然说。


    “是挺多次。”楚决点点头，“多到，同组演员好心提醒我，以为我惹上了狗仔或者私生。”


    “狗仔都处理掉了。”傅斯然琢磨了一下他的语气，尽量温和地，不显得咄咄逼人地回答他，“不会有不长眼的人找上你。”


    楚决突然觉得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