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都被关在教室里,没人会突然冲出来撞他,当然也没有人跟在身后。
几天后,除了脚踝的韧带损伤,简果身上其他部位都好差不多了,这周末答应简远樂要回去看爸妈,他其实还什么准备都没有。
也不需要准备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也不是只在原地踏步,去见的是被他丢在过去的人,他虽然仍会因为他们而情绪波动,但情绪是会被平复的,又什么影响呢?
所以周末来的时候,简果如往常一样,只是去赴个约而已。
司机陈叔把简果送到简家。简家在城东富人别墅区里,离西林苑有一个小时的车程,简果在车上还补了一觉。
昨夜他久违地泡了澡,右脚被包着塑料膜搭在浴缸边缘,因为起不来仍是叫了宋肃帮忙,可帮着帮着,忙就帮到其他地方去了。
也不能全怪宋肃。
本搭在浴缸的小腿提起来放在了宋肃肩膀上,这是简果先胡闹的。
从浴室胡闹到床上,简果那只伤脚没被放下来过,导致他现在大腿根都还在疼,补个觉仍还感觉摇摇晃晃,明明陈叔开得很稳。
到了简家别墅,陈叔也没叫醒简果,简果睡醒后,一瞧时间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两个小时,快中午了。
“简先生,要是您再不醒,我就要烦恼用什么方式叫醒你了。”司机在车外追平了家人看的电视剧,见到简果下车,把手机收进口袋笑道。
简果睡好了觉,气色红润,精神饱满,闻言笑:“陈叔幸好没叫我哦,不然你要见识我糟糕的起床气。”
简果让司机在外面等他,他预感自己很快就会出来。
他径直去了别墅门口。
陈叔停的车位往后数四个,是简果很熟悉的迈巴赫,可简果没注意到。
等简果被人带了进去,司机就往迈巴赫走去。
车窗开了一半,宋肃坐在驾驶位,拿着平板划拉着什么,司机目不斜视,只对老板问了声好。
老板提前交代过,若简先生要与他家人见面,要汇报于他,于是等他在车上确认过地址是简家后,便通知了老板。
没想到老板跟来了,至于为什么跟来却不同简先生一同进老丈人家,司机自知不该他好奇。
关于是否要叫醒睡过头的简果,司机也向宋肃请示过。
宋肃没有下车,继续划着平板,一边问:“陈叔,你和你爱人旅游一般会去哪里呢?去法国普罗旺斯骑马,还是去看挪威特罗姆瑟看极光,希腊圣托里尼的教堂也很值得一去……”
陈叔听着这些地名有些耳熟,简先生与老板刚结婚的头一年,简先生经常在寒暑假世界各地玩,送简先生去机场的路上,他好似说过要去这些地方看看有没有说得那么浪漫。
当时是简先生一个人去的。
==========作者有话说:==========
简果:一个人?陈叔你不知道我含着根巧克力棒随便往哪儿一坐都有人给我递打火机吗?
第17章
宋肃没听到回话,抬眼看车门外的司机。
司机瞧老板神色认真,在等他答案,最后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哪有这么浪漫,要是有时间,打扮好看出门去找家漂亮的店吃饭……她喜欢拍照,然后回家窝着看电影、玩游戏。”
“哦!这只是我们老夫妻的想法,年轻的时候我们也经常出去,我爱人她喜欢海边,她是在内陆平原生长的人,天生向往没见过的大海,其实去哪里玩不重要,有投其所好的作为,另一半就会很开心哈哈。”
宋肃一向和气大度,算不上健谈,但也不摆架子,反而司机是不善言辞的人,往往宋肃开起某个话题,司机便尽量真诚谨慎地回答。
“听起来你爱人很幸福。”宋肃耐心听完。
“哈哈哈没有,”司机摇头,仰着头好像在想着什么,“我感觉她在追着幸福走,我只是刚好蹭上了。”
说完司机看宋肃挑眉的表情,讪讪地摆手道:“哎呀,我说不清。”
“我知道了。”宋肃点头,带了几分温和的笑意。
有些人天生就知道如何获得幸福,而他和简果没有追求这种幸福的贪念。这种相似之处,才使得他们见过几面就不谋而合订下婚约。
而荣海与他们不一样。
“您与简先生又年轻,感情还好,”提起爱人,司机话匣子打开了,“就该多一起出去,简先生去过普罗旺斯回来说还不如去伊犁看花海,但您跟他一起去肯定感觉就不同了。”
司机说完久久没听到老板的声音,忐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宋肃手指在平板上顿了好一会儿,最后把“普罗旺斯”给叉掉,转而换了个话题。
宋肃和司机闲聊着,时不时看一眼别墅门口,若简果的身影出现,他也好把司机支走。
于是,当一位女人急匆匆从内部往大门跑的时候,宋肃立刻便注意到了,女人神情像是受了什么刺激,边跑边抹着脸,穿着端庄,白色风衣里面是一件鹅黄连衣裙,一看便知是精心打扮过。
宋肃凝目而视,那女人猛地开了大门,匆匆忙忙在从路的对面走过,拢着风衣外套,明显遮掩着什么。
那裙尾被什么映深了颜色,染在纯白风衣上,便显出淡红的的痕迹。
宋肃眸色一变,打开车门,往别墅大步走去。
“我去看看。”
简果进门,是保姆给开的,简果不认识,简家的保姆经常换,但院子里的风景还是别无二致,规整地养了山茶花,玉兰,茉莉,昙花等白色花朵的植株。
现在这个季节,院子里只有萧瑟。
保姆一路将人领进大门,她没见过简果,也就不知道简果在这儿住了二十来年,根本不需要她带路。
一进门,先是看见简父坐在茶厅首座,上了年纪,不再像简果小时候记忆里的高大,他两鬓斑白,如常严肃着一张脸,仍是摆足了威严的气势。
“赶着饭点来,越长大越没规矩。”像是从未笑过似的,简父面无表情。
简果仔细看了看他脸上的皱纹,六十多岁的人了,沟壑确实不算多。
“不是来赶饭点的,我还要回去吃饭呢。”简果把拖管家准备的礼盒放在纯黑色大理石茶几上。
别墅是黑白灰的风格,一眼望去简洁冷硬,其实不是简父简秋月的喜好,反而十分契合母亲罗雁的气质。
“你大儿子回来了,来见一下。”简父仍是看着简果,话却是对背后一位伏在窗台书案的女人说的。
女人闻言转过头来,瞧着很年轻,面貌柔和秀美,看到简果,才像是知道他来了,她放下手中的笔,开心地笑起来,起身向简果走来。
“刚母亲在做一个微扰论推导,都没听见果果来啦。”罗雁给了简果一个大大的拥抱。
简果也微笑着回抱了她。
母亲是个天才,简远樂继承了母亲的才智与性格,而他只是外貌比较像母亲,其余的特质简果不想承认是遗传了他父亲。
比如脆弱,比如神经质,比如——平庸。
不知当初简秋月是靠什么俘获了罗雁的人,她当初还是简秋月的学生,而简秋月那时还有一位妻子。
简秋月与他前妻是同行,忙于工作没有生育子嗣的计划。前妻发现他出轨时也很利落,分了全部家产,然后咒他一无所有。
这是他父亲前妻在简果上高中时告诉他的。当时简果连跳两级,15岁的他在高三吃力地啃着一张又一张试卷。
父亲那时才发现简果没有天赋,没有像母亲罗雁那样的天赋,很平庸,但他不承认,这与承认自己平庸没什么区别。
没有人像简秋月那样嫉妒自己的妻子,尽管名利他都替她收入囊中,但仍然一边嫉妒,一边把她当阿芙洛狄忒膜拜,她就是他的神。
简秋月让她给他生孩子,纯白玫瑰被折了枝条插入瓶中,总会枯萎泛黄,可罗雁不会。
她还有一件事不会,她不会爱人,不爱她的丈夫和孩子。
简秋月将此事怪罪于孩子,尤其是简果,明明长得那么像母亲,却得不到母亲的爱,这是简果的无能。
简果想,诅咒真显灵了,简秋月他有什么呢?一无所有。
母亲怀抱的温度一瞬即逝,以前简果还会埋怨,现在他已经可以微笑着看母亲毫不留恋的背影。
她重回书桌前伏案疾书。
简远樂出生的时候,简果是家里最开心的一人,他有弟弟了!小小的一个,是与他同血脉的生命。
简果视线从母亲身上收回来,问简父:“樂樂呢?”
“他在二楼陪客人,”简父扭头对保姆说,“去叫一下他们。”
“既然有客人,那我就不打扰了。”
“是你认识的人,”简父叫住他,“专为你而来的。”
楼上传来脚步声,简果抬头,看到无甚表情的简远樂,和一位穿鹅黄长裙的女人出现在走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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