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肃扭头看他，那眼神像是在问：为什么在自己家还像被欺负了一样呢？


    简果盯着宋肃胸前被自己袖口蹭的一团污渍，他低声道：“快走。”


    不要说话了，谁也别说话。


    “哥！”


    简远樂还想去追人，被简父叫住。


    “回来！丢人。”


    也不知简父骂的是谁。


    司机看着老板抱着简果出来时，呆愣了一瞬，简先生干干净净、和悦带笑地进去，怎么这样难堪着出来。


    “哪里受伤了吗？”司机迎上去，问，“要不要送医院。”


    宋肃抱着人往自己那辆迈巴赫走去。


    “不用。”简果说。


    “去陈医生那儿看一下。”宋肃把人放在车上。


    “我说了不用。”简果用手抵着宋肃要关上的车门，音量比刚大了一点。


    宋肃看了一眼司机，司机自动回避，回了简果那辆车。


    “你怎么在这里？”简果脸色从看见宋肃时就极为苍白，他声线冷淡，抬眼看着车外的宋肃。


    “我以为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宋肃大概没预料到简果的反应，神色也淡了。


    “中秋那天简远樂跟你说了什么？”简果视线往下，扫了一眼他脏污的西服，低头又看见自己拐杖上沾到一点番茄瓤。


    简果手握紧了，恨不得自己也是那个瓤，被冲进下水道就好了。


    那天在西林苑，宋肃送简远樂出门，他们一定说了些什么。


    “他说了一些让我在意的话，我就跟来看看。”


    简果嗅着自己满身冷腻的食物味道，不耐烦地低道：“宋先生，不管我家人说了什么都不关你的事。”


    宋肃默了几秒才说：“我不认为不关我的事，你家人好像不喜欢我，这对我婚姻不利，我做的事也为我自己。”


    “哦，是吗？”简果早该有的怒气现在才冒出来，对着宋肃，他也分不清是怒气还是什么，但已不太能控制住自己，“我家人不喜欢你又怎样，都三年多了，你何必现在来在意，况且你大度大量、稳重高贵的优秀品质又不会因此消减半分。”


    两人分别在车内车外，一高一低，隔着一道车门对峙着。


    “那是你太高看我了，我小气得很。”宋肃盯着简果又渗出血的纱布。


    “那我替我家人向您道声歉，”简果转开头，“您放心，他们绝不会影响你的形象。”


    “那你为什么在你家人面前弄成这幅模样？”


    简果怔住，一时无言。


    宋肃别开脸去，像是不忍心，他沉声道：“我保护我的爱人没什么错。”


    简果哼笑出声，抬眼看他，温和秀致的眉目变得清冷：“宋先生，我们充其量算是合作伴侣，爱人？我们没那么熟吧。”


    宋肃咬牙，一字字问：“不熟吗？”


    “是啊，宋先生忘了您当初说的话了？私事各不打扰，我家人如何待我是我自己的事。”


    宋肃缓缓呼出一口气，放低了声音道：“我们先回去。”


    “我还有地方要去。”简果一只脚踏出车门，却被宋肃拦住。


    “你要这样去哪里？”


    简果抬眸看他，宋肃好似在极力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偏偏简果不在乎。


    “这不关你事，我就通知你一声，我好像从未阻挠过你去向吧？”简果稍微用了点力推车门。


    宋肃没使力，放开了门，但仍是说道：“我送你。”


    “不劳烦你。”简果拄着拐杖下车，他已十分熟悉使用拐杖了。


    宋肃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到简果肩上。


    简果没有拒绝，躲开了宋肃的视线，他尽力挺直了腰往自己那辆奥迪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先勾起唇角，再回头。


    “对了，虽然我不想插手你和荣海的事，但是别人问起来，我也很尴尬，听说你给他置房了，你要是不那么在意名声，就跟我说一声，下次别人提起，我就说我们在外面各玩各的……”


    宋肃面色变冷：“我要和你各玩各的名声，我们还结什么婚？”


    “我这不是怕你后悔了，”简果轻飘飘地说，“你还记得就行，但是老替你打掩护我也很累。”


    “我不认为你需要向别人解释什么，”宋肃砰一声关上后门，顿了下，看向简果，“还是说你想让我离荣海远一点？”


    “我没有。”简果敛了面上表情，干脆道，“不关我事。”


    “你放心，我当然知道孰轻孰重，”宋肃拉松了领带，儒雅的风度变了味道，侵略感逸出，他侧身睨着简果，“你不是知道我都把精力花谁身上了吗，我还去哪里偷吃？”


    简果扭头就走，直接上车，关上门。


    “陈叔，赶紧走。”


    第19章


    简果没有说目的地，司机就在安静车少的郊区跑。


    拐杖上沾到的食物残渣都已经干了，黏在泛着白色金属光泽的细杆上，像块死肉。


    简果面无表情扣下来，洒出了车外，没有重量又脏兮兮的残渣瞬间就被吹散。


    秋天独有的萧条景色在车窗口融成了一团灰，如简果现在的心情，他独自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打了个电话。


    “小钰儿，你在家吗？”


    “那我马上过来，你买点啤酒吧。”


    说完也不给郑钰拒绝的机会，他挂掉电话，给司机报了个地名。


    司机瞧了眼后视镜，后面熟悉的车隔了些距离跟着。


    “好。”


    郑钰的公寓在大学旁边，临近中午，马路上的小摊贩挤了半条车道。司机不慌不忙穿过闹市，停在公寓楼下。


    司机又瞟了眼后视镜，远远地见老板的车被围观了。


    又看向老板夫人。


    “陈叔先回家吧，若是有需要我再跟你打电话。”


    现在简果没有心思注意别的热闹，他拢了拢身上的墨色西服外套，径直往公寓走。


    “好的，简先生注意安全。”


    程钰开门见到简果的模样，吓了一跳。


    “怎么搞的！”程钰皱紧了眉头，一边骂一边把人扶进门，“谁把你搞成这样的？一段时间没见怎么就弄成这样！你没犯病吧！还是你又去街上揍人了！”


    “好啦，你给我找身衣服，我要被熏吐了。”简果赶紧堵住程钰的嘴。


    程钰凑近他身上闻，皱鼻子道：“什么混合香水味儿，闻着还挺有食欲。”


    宋肃外套有他常用香水的香根草味，与简果身上冷掉的罗宋汤味儿一结合，就是夏天烂在土里的番茄。


    亏程钰说得出有食欲的话。


    “要我帮忙吗？”程钰在卫生间门外问。


    “不用。”简果慢腾腾脱掉身上的脏衣服，抓成一团丢出门外。


    他现在不用拐杖也可以站着，只要右脚不用力就不会痛。简果用干净毛巾打湿了擦身上黏糊不舒服的地方。


    又听见外面问：“你这西装外套能用洗衣机洗吗？”


    简果扭头朝门口喊：“别洗，就放那儿吧。”


    程钰提起来发现不像简果的尺码，就放一边去了。


    简果在卫生间找洗手液，程钰瓶瓶罐罐的东西太多，他翻找了一遍，看到一管印着一串英文的物品，顿时挑起了眉。


    这管膏体的用途简果当然熟悉。


    简果这时才回想起来开门时程钰有一瞬的不自然，简果转眼又去看牙杯，只有一套牙刷，但那管膏体已经空了一半。


    他找到洗手液洗了手，低下头将衣服穿好，开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程钰跟在简果身旁偷偷觑他神色，见他眼里没什么神采，但也不像初见时的那股疯劲，便放下了些心。


    简果坐在沙发上，看着桌上摆满了路边摊各式小吃，切好的水果装盘，有西瓜、柚子、车厘子、葡萄……几大盒，茶几旁还放了一箱灌装啤酒。


    “你自己去买的？”你自己拿得上来吗？


    程钰含糊应了：“不是你要喝酒的嘛！我专门下楼为你买的，就不能跑两趟啊。”


    帮忙跑腿的人被赶出了门，在楼下还守了半天，见到简果披着宽大外套微微低着头拄着拐杖的身影也是一惊。


    杨奕一直盯着人的身影，见人进了门看不见才转身念叨：“怎么越是落魄越漂亮……”


    转身后脚步僵在原地，一辆迈巴赫赫然停在路边，开了一半车窗，车上的人直直望过来，表情看不清。


    杨奕合上嘴，立马快步走过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


    “宋哥！你送嫂子过来的啊？”杨奕挠着头道，心里忐忑，刚他偷看嫂子的全过程肯定被宋肃发现了，不知道宋肃有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宋肃却还算得上温和，他扫了杨奕的穿着，淡笑着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杨奕暗道糟糕:“我……我……”


    他其实存了心思等程钰他们耳热酒酣时，再上去敲敲门，上次也没见简果喝酒，不知喝醉了是何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