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与人之间始终存在着界线,无法对彼此完全开放,佐久早说的「所有」太过轻率了。
寒山只和亲人聊亲人能聊的话题,和朋友只聊朋友能聊的话题,和陌生人只聊陌生人能聊的话题,他清楚每段关系对于自己的意义,而其中大多数是没有意义。
寒山初见佐久早时觉得这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但没想到对方能和自己熟悉得那么快,单方面的一见如故了。
不过他也挺喜欢和佐久早待在一起的感觉的,佐久早很安静,而当打破寂静后,佐久早会将自己的每句话都认真地听进去。
“总之忽略刚才的话吧,”寒山结束了零点一秒的斟酌,“我在想一头虎鲸,他叫提里库姆。”
———
寒山无崎小学二年级时,寒山柳吉升职了,不过他并不高兴,因为寒山无崎休学了。
寒山柳吉被叫到学校,听了班主任很长一串对没有察觉到不正常、没能保护好孩子的懊悔告白。
寒山柳吉把身上带着淤青的寒山无崎轻轻地揽在怀里。
参与这场围殴的几个孩子看到他们匆匆赶来一脸愤怒的父母,一脸的心虚和害怕。
寒山柳吉接受了他们父母的歉意,然后问寒山无崎:“你愿意接受他们的道歉吗?”
“我不想待在这里。”
寒山柳吉深深地看了寒山无崎一眼,对其他人说道:“失陪了。”
他站起来,牵着寒山无崎径直离开:“我们走吧。”
……
窄巷,树荫,街上行人稀少。
每一只蝉都堪比一架轰炸机,疯狂地在耳边扔下炸弹。
寒山柳吉拎着一袋子冰淇淋从便利店走出来,寒山无崎从里面挑出自己偏爱的口味。
两人同步地撕开包装,边走边吃,舌苔上是碎碎的凉意。
“疼吗?”寒山柳吉冷不丁开口。
“……”寒山无崎停下了动作。
“……”
“……”
“听到老师说你被同学欺负了时,我真的很害怕,你的伤严不严重,痛不痛,有没有流泪,他们为什么要欺负你,是不是因为我对你的关心不够,还有你会不会被别人议论……你没有妈妈……”
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寒山柳吉瞬间颓丧了起来。
蝉鸣声更吵了。
寒山无崎胸口一突,猛地拉住寒山柳吉的手,不想让父亲把话说完。
“无崎,你是故意的吗?”
但是话已出口。
寒山无崎保持沉默。
于是寒山柳吉继续质问他:“你明明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人,你为什么要一直忍着,为什么要弄得浑身都是伤?你这是在逼迫我,逼迫我同意你休学,用你自己的身体来逼我妥协!”
“你赢了,”他气愤地甩开寒山无崎的手,“这种招数只会对爱你的人有用,每用一次,你就是在伤害他们一次!”
手上的冰淇淋渐渐融化,寒山无崎没管,任凭它们流过指尖、手背、手腕,真黏啊。
像小溪一样,蜿蜒曲折。
他该说些什么好呢,他在心中一遍一遍润色准备好的说辞,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给我交待清楚。”寒山柳吉说。
最开始被欺负的是另一个孩子,然后自己做了些事,让霸凌者将火力转移。
因为他很好奇,被欺负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那孩子说自己也正在被欺负,他却没有为此感到一丝痛苦……但现在有了。
他想回家。
……
寒山无崎讲清楚了来龙去脉,省略了那些会让父亲生气的内容。
有时他也很不解,明明父亲支持自己成为一个特别的人,别被所谓的规则框住,但他又希望自己天真和安稳,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暴力无处不在,只是还没有蔓延到自己身上来。马陆从一只手爬到另一只手里,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没有擦掉化在手上的冰淇淋,就这样紧紧抓着父亲的手,父亲没有说什么,牵着自己一直走。
———
“……去年,他犯下了第三桩杀人案,被害人是他的训练员,表演尾声,大庭广众之下。在这之后,他就被囚禁了起来,唔……不能用囚禁,他早早就被囚禁在这里了,只不过是监狱空间更小了,不需要被拉出去赚钱了。”
佐久早圣臣紧紧皱眉,问:“他能回到海洋吗?”
“海洋馆不会允许的,拥有这份传奇经历的提里库姆让他们名声大噪,”寒山无崎平静地说,“调养好他的精神和身体、让他能在野外生存也需要耗费很大的精力,还要花一笔不菲的费用,虽然远远小于那帮人挣的就是了。”
捕鲸,屠杀,贩卖肉、油脂、骨头,交易幼鲸用于动物表演。从填饱肚子开始,化为工业革命的燃料,在纸醉金迷里陷入癫狂,娱乐至死。
“……”
“他最后的结局就是痛苦地死在那里,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社会就像一个水族馆,里面展示着各种各样的动物,宣传板块上写着一个又一个谎言——“海豚喜欢鼓掌声;虎鲸的背鳍天生就是弯的,它们只能活二三十年……”。
“……”
“……看。”
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脚步,他们路过了一个河岸。
天空和河流正在燃烧。
寒山无崎呼吸,却感到自己吃进去一团金红色的滚烫的云,没有氧气。
佐久早圣臣望着耀眼的落日,只是短短一瞬,就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它吞了进去,他眯眼、低头,视线有些模糊,河岸上突然变暗了不少。
而在这片昏沉的视野里,无崎看了过来,嘴角翘着,眼睛弯弯。
“佐久早,有被融化的感觉吗?”
“……有。”
“喜欢吗?”
“……喜欢。”
“眼睛不痛吗?”
“有一点。”
“怎么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
寒山无崎收起了笑容,佐久早圣臣皱起了眉头,但这并无太多意义,他们把头转了回去,继续安静地注视着眼前的景色。
静了好久,佐久早圣臣开口:“你现在是在想太阳吗?”
“不,我在想下一个故事,要听吗?”
第120章 守望
“他驻守了碉堡一辈子,等待着鞑靼人的来袭,等待着举起手里积灰的兵器,但他就这样度过了平淡无聊的一生……”
“他想要进入城堡,但做了再多的努力,却仍旧无法达到目的……”
“他们等待着一个人,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寒山无崎讲的故事全都没有一个好结局,如果是木兔大概已经开始抱怨了,但佐久早没有。
寒山望着佐久早,突然非常好奇对方的感想:“怎么样?”
佐久早同样望着寒山:“你喜欢这样的故事吗?”
寒山无崎觉得佐久早跟小孩一样,表达直白、不会隐藏自己的欲望,他暂时决定像半个小孩一样和佐久早交流:“我喜欢能带给我思考的故事,不管结局好坏,不管创作者是否在挑衅观众。”
“挑衅观众?”
“因为有时观众的反应也是创作者想要表达的一部分,我会想观众在想什么,又想那群创作者在想什么,接着想我这种人在想什么。我父……”
寒山无崎猛然收回视线,刚刚回升一点的情绪又沉了下来。
“嗯?”佐久早圣臣等待着下文。
父亲觉得这种热衷于愚弄观众的创作者是群大傻逼,但他边骂边看,还会为那些确实在被创作者认真对待的角色流泪。
寒山无崎和父亲一起看电影的次数不多,所以他每一次都记得很清楚,他观察电影,也观察观众,而父亲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去投入这个故事。
谈书的环节则很多,但都是他在看,父亲阅读的时间很少,大概是因为没有精力,父亲继续对他说,用心去体会。
寒山无崎重新开口:“佐久早你喜欢美好的结局吗?”
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得看整体。”
“那你想写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佐久早思索得更久了一些:“就……平稳地结束吧?没有那么坏也没有美好到不切实际。”
于是寒山无崎根据佐久早的描述又讲了一个故事。
佐久早圣臣无视了分别的岔路口,继续走,继续听。
风冷了下来,天色渐暗。
……
体育馆的灯仍旧亮着。
“……98,99,100!”
古森元也一直维持着半蹲姿势的腿麻得要命,他抱住反弹来的排球,放回球筐里。
“那西尾前辈,我先走了。”古森元也迅速地收拾好一切,朝坐在木阶上写练习题的西尾悟挥手。
西尾悟与习题死磕,头也不抬一下:“别让人等久了,小心被分手。”
古森元也笑笑,跑出了体育馆,秋成夜坐在花圃那边的长椅上,她听着歌,十指敲打着椅子。
第12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