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别人怎么看待, 两人的血脉一直相连。
清水洁子不会计较这些事, 但……她也不想轻易地透露出答案。
而且, 现在有更需要烦恼的事,排球部的大家能否在这次的合宿中收获到什么?
目睹了自己和全国顶尖水平的差距, 对现状的不满和焦虑正在加深。
大家能否得到进化呢?
———
就算有乌野的远征, 这周对寒山无崎来说依然平常。
训练,以及一场接一场的交流赛。
忙碌而充实。
空闲的时间里,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挤满了脑袋。
自己像站在了时间的隔层里, 模糊又迟钝,于是稳定。
和中央大的比赛告一段落,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木阶上休息。
藤野道一郎找饭纲掌和岸本馨聊了会儿天, 而后走到寒山和佐久早的面前。
他汗老是流得很多, 身上总黏着一股热意。
“你俩的拦网又强了, 我被拦了好多次呢, ”藤野道一郎拍了拍更下几层的木阶,“可以坐这里吗?”
没得到反对,藤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怀念啊,才过了半年,”他偏了偏身子,看向没有表情波动的佐久早,“当王牌的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佐久早圣臣认真回答:“不累。”
“果然佐久早你很适合这个位置,”藤野笑了笑,提起了自己的黑历史,“我最开始的压力可是超级大,经常稳定不好。”
他感叹:“现在有了其他更强更靠谱的前辈顶着,倒是一身轻松。”
“藤野学长你的力气好像小了一点。”
听闻佐久早发言,藤野瞳孔骤缩,有些不可思议:“我吗?我还加大了力量训练的,竟然还小了吗?”
未必是力量小了,只是我们更强了,藤野学长又少了点拼上一切的感觉。
寒山无崎默默喝了一口水,而藤野也换了个人问话。
“寒山,最近训练顺利吗?听饭纲说你们练了个新快攻,进度怎么样?我还没在现场见识过一次呢。”
“一切顺利,但我不会表演给你看的。”
“……”藤野道一郎无语凝滞。
缓了几秒,他丢下一句“IH加油”就离开了。
“藤野学长也早日成为主力。”
两人礼貌性的祝福让藤野愣了一下。
“会的。”他应下这句有些沉甸甸的话。
佐久早圣臣望着藤野道一郎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喊了一声又开始放空思绪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回神,站了起来:“那走吧。”
“又在想些什么?”佐久早圣臣一阶一阶往下踏,随口问对方。
“之后的训练,房树人,古森的话。”
是三件没有关联的事。
“我想练发球,”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又问道,“元也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不用上心的玩笑话。”
“那是上心了?”
“一点点,没训练重要。要喊他一起接发吗?”
见无崎没生出芥蒂,佐久早圣臣放心了些:“好。”
当排球挤压着骨肉、热量扑上来之时,认知清晰了不少。
佐久早往六号位发出一球。
寒山和古森的视线在落点处对撞,两人同时起步、伸臂,都没作退让的打算。
两双手臂在空中擦出激烈的火花,寒山仗着手长速度快,压了古森一头。
“嘭——”寒山感受着源自触点的重量,如同扭曲了时间和空间一般,球落了下来,真实感都向此处跌落。
他后撤手臂卸力,却忘了还挡在后面的古森。
不充分的卸力后,球高高飞起。
一传没到位,古森元也的眉毛一抖一抖地安慰道:“Don’t mind,寒山!”
好发,佐久早圣臣默默握拳。
寒山无崎看了看古森元也,有点后悔。
还是一个人接完舒坦。
他语气放柔:“要不然你去岸本前辈那边?”
古森元也:“……好歹再让我接几个。”
“那我一会儿发球。”
“行吧。”
“不行,”佐久早圣臣插嘴,“一会儿我想一个人接发。”
古森元也郁闷了:“……”
既然都想一个人发一个人接,那叫我干嘛?
拿这两人没办法的古森元也还是走开了。
寒山和佐久早都不喜欢大喊大叫,训练中最响亮最频繁的声音只有球与肢体的碰撞声。
听着这些声音,古森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把岸本馨的重扣全数接了起来,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三方会谈的时候。
每一个学期的期末考结束后,井闼山都会组织一场班主任、学生和监护人之间的三方会谈,聊聊本学期的情况、升学志愿和未来的打算。
寒山和小林并肩走向升学指导室。
小林穿着一身正装,她扶了扶眼镜,余光瞥了眼身旁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寒山,不由得感慨了一下时光的飞逝。
她回忆起昨晚的对话——无崎有提前跟她交待之后的志愿。
无崎向来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初中第一次被询问到升学意向时就已经定好了井闼山作为高中,缜密地列举了多项理由。
不过就是这样的无崎,却在高中后从未给予他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管是被问到是否要考东大,亦或是未来是否要成为一个职业排球运动员,对方都只是简单地嗯声,态度模糊不清。
直到昨晚,她才了解了对方的打算。
说真的,非常出人意料。
“为什么打算出国留学?为什么是俄罗斯?”
小林在电话里问,她想听到无崎详细的理由和计划。
寒山无崎说了很多理由,一部分是到时候会用来应付班主任的理由,一部分则是纯粹的感性,当然,最终都会归为一句“就是想去”。
“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景色,崔墙、白夜时的涅瓦河、各种各样的纪念馆,想感受那边的雪。阿列克谢也要回去了,他要死了。”
“死?”小林知道阿列克谢,老人家看起来硬朗得不得了,应该还能活好久吧。
“他到这里的时候,圣彼得堡还是列宁格勒。”
“啊,那有二十多年了。”
“嗯。”
小林觉得寒山有些难过,但她想不出安慰的话,默默换了一个话题:“那未来的专业?你以后还打排球吗?”
“哲学或者文学方面……”寒山无崎沉默良久,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想,我应该是愿意继续打下去的,但是不知道还能否再遇到合心意的环境。”
上一组人还未出来,小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而寒山则是较为松散地站着,他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杂志,翻阅起来打发时间。
嘎吱一声,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
穿着职业装的女士从中走出,她妆容精致,偏卷的长发盘在了脑后。
跟在她身后的佐久早圣臣瞥见寒山无崎,出声问好。
寒山无崎抬头,向佐久早和疑似对方母亲的人打了声招呼。
女士边审视着寒山边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向其点头示意。
随后她看了眼手表,步履如飞,离开此处,步伐虽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佐久早圣臣没有跟上去,他照着自己的节奏做事,和寒山说了句“四体见”才走。
“是朋友吗?”小林问。
“嗯。”寒山无崎缓缓收回视线,他把杂志放了回去。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轮到两人了。
……
是夜,寒山无崎拨通了清水家的座机。
“喂?”接电话的是清水洁子,“无崎,有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思忖片刻,决定换个时间再告诉清水姑母,他转而提了其他的事情。
比如远征的时候,木兔干的好事。
是赤苇京治和他说的,对方前两天刚问了他认不认识乌野的女经理。
有人主动问了,寒山无崎便爽快地给了答案。
“要告诉木兔学长吗?”
“等他自己慢慢发现吧。”
“我觉得有点难……这是什么秘密吗?”
“并不是,请顺其自然,不要场外提醒。”
赤苇京治选择尊重寒山无崎,更何况另一人似乎也没有大肆宣扬的想法。
……
寒山无崎是矛盾的。
他一面希望他人能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猜出他和洁子姐的关系,一面又不希望自己和洁子姐太过相像。
因为洁子姐认为他是独一无二的,他也认为洁子姐是独一无二的。
亲密关系是一种羁绊,可他又不希望被其束缚住,所以也不希望对方被自己束缚住……这是种虚伪且自私的想法,其实他只想保证自己能随时抽身、不被伤害,更多的时候,他反而会主动去缠住那些想离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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