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着微光，我瞧见英子那稚嫩的脸上出现了点笑容，常年乌紫没有血色的小嘴唇好像也变得红润了点。


    我小心翼翼地掰下一瓣看起来最饱满的橘子喂进英子嘴里。


    英子刚咬下，立马皱起了脸，想哭，又不敢哭，咬着嘴唇，眼泪在大大的眼睛里打着转。


    我尝了一口。


    酸得像刀喇嗓子一样。


    如今想起来，可能其实那颗橘子并没有这么酸，大概是心里头的酸泛上了喉咙而已。


    小小的人抱着跟她脸蛋差不多大小的橘子坐在小板凳上嘀嘀咕咕，嘴里施展着让橘子变甜的魔法。


    魔法当然没用。


    橘子还是一样酸。


    我只能骗英子说我爱吃酸橘子，自己把酸橘子一口气吃了，再又跑出去打算再偷摸买个橘子。


    她没办法选一个健康的身体。


    但总不能连选一颗甜橘子的权利都没有。


    不过第二次买橘子回来的时候我被那个男人撞见了，挨了好一顿打。


    幸好，第二次买的橘子很甜，甜得像糖。


    虽然我没尝，但英子是这样说的。


    等我跟英子搬出那个家，条件好了，我也不用再偷偷摸摸给英子买爱吃的橘子，我还保留着这个习惯。


    一看见英子皱眉头，立马接过剩下的橘子吃了。


    一来二去，把这事都练成了条件反射。


    耳边响起的嘈杂叫卖声把我思绪拉回现实。


    秦骁突然摊开了手心往我嘴边一送，“吐出来。”


    我愣住，没反应过来。


    大概见我没反应，秦骁直接上手过来，一只大手捏住我下巴，一只手伸进我嘴里抠。


    吓得我赶紧把橘子咽了下去。


    见我咽下去了，秦骁一脸怒其不争地看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滔天大罪。


    “你干什么？”我不解地问。


    “不爱吃就别吃，用不着委屈自己。”


    “不吃浪费。”


    秦骁一听，大概觉得有点道理，他默默把我手上的塑料袋提溜了过去，“那就拿回去给小张吃，他整天吃醋，肯定爱吃酸的，不浪费。”


    我眨了眨眼，“这不太好吧？”


    小明哥会气成丧彪吧？


    丧彪是医院里的一只狸花猫，老是生气，一生气就炸毛。


    跟生气的小明哥一模一样。


    “哪里不好？”


    秦骁一手提着橘子，一手就跟摸狗一样摸着我的头，“听话，不吃了，下次给你买甜橘子。”


    迟疑了一会，我默默避开了秦骁的手。


    秦骁手悬在那，拧着眉看我，“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疑惑地望着秦骁，“为什么这样问？”


    秦骁为什么会有这种错觉？


    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目光相对，秦骁明显不太开心，带着点委屈地问我，“要不然为什么每次我摸你头，你都躲开？”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是什么病毒，碰一下就会传染。”


    秦骁越说越气，干脆双手插兜，低下头去不看我了，浓密的长睫遮住眼睛，看不清楚情绪。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刚才的举动，恍然大悟。


    原来秦骁是生气这个？


    我也不知道秦骁为什么会在意这个，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喜好。


    秦骁是好人，我不应该让他生气。


    不过，我只哄过英子。


    英子特别好哄，只需要一颗糖。


    秦骁明显不是一颗糖就能打发的。


    沉默了一会，我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无奈地开口解释，“不讨厌。”


    “保护头部是拳击手的习惯。”


    拳台上被击打到头部很危险，所以我入门学的第一招就是保护好自己的头部。


    我解释完，秦骁这才终于动了动。


    他抬起头撩起双眼皮来看我。


    “那糟了，我就喜欢摸你的海胆头怎么办？”


    他的眼睛蓄着点亮光。


    跟英子跟我讨糖吃的眼神一模一样。


    面前这双眼睛跟玻璃珠一样，很亮，也很漂亮。


    靠的这么近，我甚至于可以看见他的每一根浓密而修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像是街上的洒水车喷洒出来的水帘。


    秦骁像是小时候班上的“一百分学生”。


    长的好、性格好、学习好、身体好，什么都好。


    我甚至于想，如果英子有这样的哥哥就好了。


    等我想到这里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我想法被秦骁的脸带到沟里去了。


    我努力拐回思绪，脑子闪过一段话——为什么非得摸我头？


    但嘴比脑子快了一步，不知道怎么，我张了张嘴，还有点泛酸的嗓子眼里闷出来一段话，“我尽量学着习惯。”


    说完我就后悔了。


    高呼一句色迷心窍。


    来不及把话收回去，秦骁就笑了出来，“这可是你说的。”


    这句话像是拳击回合钟，敲下长音，比赛结束。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秦骁似乎心情很好，嘴角扬着，伸长了胳膊揽住我肩膀，“没吃饱吧？吃碗面再回去，小张总说附近有家面好吃。”


    到了面馆，秦骁却不吃。


    我还以为秦骁是吃素怕沾荤腥，便指了指菜单，“这有素馅云吞面。”


    “不是。”


    秦骁很有自知之明，爽朗地笑了笑，“我比较挑食。”


    这个我知道。


    刚刚在夜市上就见识过了。


    不过我好奇还能怎么挑食。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秦骁只能道，“我吃云吞面不吃面不吃云吞，不吃葱也不吃香菜。”


    我好一会才捋清楚，“那你只喝汤？”


    秦骁摇头，“我只吃云吞面里的云吞皮，不吃馅。”


    旁边的面馆的老板经过，听见秦骁这话都乐了，“帅哥，你费这个劲干什么？我直接给你下一份云吞皮在汤里滚了滚端上来给你不就行了？”


    秦骁咧嘴露出一口好牙，很正经地回了老板一句，“不一样，云吞面里的云吞皮才好吃。”


    老板大概理解不了，笑着走了。


    秦骁也没说什么，正好他手机响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我，然后站了起来，“我出去接个电话。”


    说完，秦骁就一边接电话，一边走出了面馆。


    我去前台跟老板点了一碗云吞面，又拿了个小碗。


    等云吞面上来了，把云吞皮和馅分了。


    刚分好，秦骁就打完电话回来了。


    “这是什么？”秦骁拿着勺子在碗里搅了搅，还特意明知故问地问我。


    “没有馅的云吞皮。”我回答。


    “你真给我分了？”


    秦骁嘴角扬起，他看了看四周，趁着店里都没什么客人，靠过来，笑眯眯地对我道，“你这么贴心，要不然我嫁给你算了。”


    “……”


    秦骁说话不着边际，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我当做没听到，默默低头吃面。


    秦骁也没再说什么，他在我对面坐下，慢悠悠地吃起稀稀拉拉跟纸片似的云吞皮来。


    回去的路，秦骁坐在我身后，捣乱似的抓着我衣服，东扯一下右扯一下，明明要拐弯的路又搂着我的腰不放。


    比英子还要幼稚。


    幸好我认得路，要不然今天天亮都到不了家。


    见我这个“方向盘”根本不听使唤，秦骁急得出声，“小峰，是直走啊，你怎么还右转？”


    “我现在认路了。”


    我现在走的就是秦骁来的时候指的路。


    秦骁别打算骗我。


    被我识破了意图，秦骁哀嚎，“李峰，你真没劲。”


    在无人的街道上，秦骁的声音都带回响的，巨大声，我耳朵灌着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连忙用胳膊肘撞了撞身后的秦骁胸膛，“别喊。”


    幸好我们开了电动车跑得快，要不然我都怕附近的住户冲下来揍秦骁。


    我胳膊肘刚擦过擦秦骁胸口，秦骁就夸张地在我耳边惨叫了一声，“刚说完你没劲，你怎么就使这么大劲肘击我？”


    “我被你一个肘击撞得气胸了，你要负责。”


    我笑了笑，没搭理秦骁。


    我使了多大劲，难道我还不知道吗？


    要是我轻飘飘的一下能把秦骁肘击成气胸，那我早成拳王了。


    见我不搭理他，秦骁干脆赖皮地把脸连带着上半身贴我背上微微压着，“员工欺负老板，没天理。”


    他没使劲，我后背的伤不疼。


    风冷飕飕地往我脸上刮，背后却有具跟火炉一样的身子贴着，我竟然不觉得冷。


    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吗？


    第12章 “他技术好，还是我技术好？”


    在医院上班的日子挺清闲。


    除了遛狗就是打扫卫生。


    客人少得可怜。


    哦，对了，就连我天天遛的狗都是秦骁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