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心虚。


    心虚到腿都有些发麻。


    昏暗的光线下，秦骁死死地盯着我，他一字一句，几乎用咬着的力气问我，“你去干什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下意识撒了谎，“我……我去工作。”


    秦骁又问我，“你做什么工作？”


    他眼神冷幽幽的。


    我挪开目光，道，“送水。”


    秦骁不说话，只是抿紧了唇，用力地把薄唇绷成一条直线，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强忍着怒火。


    但忍耐到了极限，像绷紧的弦突然断掉。


    秦骁骤然音量拔高，“李峰，你撒谎。”


    我被吓了一跳，愣在那，一动不动。


    秦骁突然伸手过来抢我的帽子和口罩。


    我下意识侧脸去躲，但下一秒，脸上一凉，我遮掩伤痕的工具就这样被撕下来了。


    我只能低头想把脸藏起来。


    秦骁粗暴地掐着我下巴，逼我抬起头来，冷冰冰地质问我，“送水会伤成这样？”


    “今天我就在台下看着你像个沙包一样被人打！”


    秦骁的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平时好听的声音此时不知道怎么竟有些沙哑难听。


    我脑袋好像挨了一记重拳，空白了一瞬间。


    等迷迷糊糊的劲过去了，我又觉得好像没什么了。


    不会有事情比现在更糟糕了。


    我冷静下来才能更清晰地观察着秦骁。


    秦骁看起来很生气，睁大了眼睛，眼睛红红，“你为什么去打那种不要命的黑拳？”


    “你知不知道那种会出人命的？”


    “要是有一天你被打死在台上让我……”


    他看着我，愤怒的眼里似乎糅杂着心疼。


    这让我喘不过气来。


    这会让我自作多情。


    所以在秦骁还要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我冷冷地打断，“我就算被打死在台上，又关你什么事？”


    秦骁突然怔住了。


    他就这样看着我，眼睛睁得很大，眼尾红红的，似乎很不敢置信又很茫然。


    顿了顿，我继续道，“秦骁，我们只是朋友。”


    “你管太多了。”


    说完，我抬脚径直从秦骁身旁走过。


    我走到家门口，拿出钥匙，拧开门锁。


    以前卡顿的门锁今天晚上开得却很利索，一拧就开了。


    我推门进去，缓缓关上铁门，只留了一条很小的门缝。


    透过那道门缝，我看见秦骁没有反应，就这样站在那，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灯再度暗下，他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


    我收回目光，把铁门彻底关上。


    我想，秦骁现在肯定很生气。


    说不定以后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也是，我做的这么过分。


    秦骁讨厌我也是正常的。


    这样也挺好的。


    只要不见秦骁，我的心就不会再乱。


    但奇怪的是，我的心还是闷闷的，像是压了好大一块石头。


    都怪今天那个德国人不停地捶我胸口。


    我在屋子里站了整整十几分钟，连灯都没开，就站着发呆。


    我明明还活着，但我好像感觉不到我活着。


    我好累。


    在黑暗中，我一点一点算着我这段时间赚的钱有多少。


    四万


    三万五


    ……


    算到一半，莫名其妙的，我突然走了神，我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好一会。


    鬼使神差，我抬脚走到铁门那，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很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秦骁走了？


    我这样想着，然后推开了铁门。


    我探出身子往外看，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我心里也空荡荡的。


    突然，一个懒洋洋、富有磁性的声音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响起。


    “哟，找我呢？”


    我扭头一看，便看见秦骁正背靠着墙，胳膊抱在胸前，交叠着两条长腿，歪着我，用那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我。


    我吓得赶紧关上铁门，但一只鞋子在门即将关上的时候硬生生挤了进来，挡在了门和门框间，卡住了门。


    紧接着，秦骁的脑袋也探了进来，好奇又委屈地看着我。


    “你看见我怎么跟见鬼一样？”


    “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之间不应该互相关心吗？”


    “哪有朋友不让朋友进家门的？”


    “对了，我买了酒，我们坐下来聊一聊？”


    说着，秦骁朝我眨吧眨吧那大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跟刚刚怒气冲冲的他截然不同。


    我心尖跳了跳，赶紧拒绝，“不用。”


    秦骁立马拉下脸，“那你就是不把我当朋友。”


    “……”


    我本来就没把秦骁当朋友。


    我不想放秦骁进来，只好板着脸威胁道，“你脚拿出去，夹扁我不负责。”


    “那你有本事夹扁我的脚。”秦骁冷哼一声，高高仰着他优越的下巴，“你一夹扁我的脚，我就告诉李英英，你在打黑拳！”


    我愣住了。


    等我回过神来，意识到秦骁其实根本没有李英英联系方式的时候，秦骁已经趁我走神的时候挤开房门，弯下身，一溜烟从我胳膊下钻进了屋子里。


    “……”


    我转过身去，秦骁已经自来熟地把手上提着的啤酒放到了折叠桌上。


    我无奈道，“你出去。”


    秦骁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敷衍地道，“我才不出去，外面风很大，吹得我头疼。”


    “……”


    那你回去不就行了？


    为什么非得赖在我家啊？


    第31章 李峰就是个爱撒谎的大骗子。


    秦骁不仅不走，而且还非得留下来过夜。


    我当然不愿意。


    先不说秦骁住这会让我心乱如麻，就拿最重要的一件事说，我这只有一张床。


    秦骁睡哪？


    我这样想了，也就这样问了。


    秦骁不以为意，朝角落里那张铁架子床看了看，“一块睡床啊，你难道还要我打地铺啊？”


    “你在我家的时候，我可都没让你打地铺。”


    我想说，这张床太小了，没办法睡两个人。


    但秦骁的话成功让我愧疚到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秦骁脱下他身上的外套，低下头去闻了闻，立马露出嫌弃的表情，再抬起头来看我，“借我身衣服。”


    “我这身衣服一股烟味，难闻死了。”


    我只能去旁边衣柜那找出一身只穿过一两次的衣服。


    我倒是想给秦骁全新的，可我没有。


    我把衣服递给秦骁。


    秦骁接过衣服就往浴室走了。


    房子太小了，所以浴室里的水声很清晰地落在我耳边。


    一听到那水声，我就无可避免地去想秦骁此时正隔着一扇门洗澡。


    想着想着，我脸一烫。


    我不敢再想了。


    我真是个糟糕的人，竟然会联想到这么糟糕的画面。


    我趁着秦骁没出来，赶紧走到阳台那，打开窗户，让风吹到脸上，吹散皮肤上的热度。


    凉凉的夜风很管用，一下子让我糟糕的脑袋瞬间清新了。


    这时候，旁边的浴室门打开。


    脚步声踏着点水声响起。


    我下意识朝旁边望去，正好看见秦骁穿着我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踢踏着拖鞋走了出来。


    秦骁身上的水还没有干，挂在裸露的皮肤那，要掉不掉的，他单手抓着一边头发往后梳，同时撩起眼皮朝我看了过来。


    湿漉漉的碎发下，一双眸子深邃到几乎让人陷进去。


    看见秦骁的时候，我心跳的很快。


    是活着的感觉。


    秦骁非得拉着我喝酒。


    我酒量很差，可秦骁软磨硬泡，很缠人。


    我只能答应了。


    但我家连把椅子都没有，我跟秦骁只能肩并肩靠着床直接坐在地板上。


    噗呲


    秦骁打开一罐啤酒塞到我手里。


    我只能默默接过，低头抿了一小口。


    苦的，气泡在舌尖炸开。


    炸得麻麻的。


    旁边的秦骁笑了笑，笑得爽朗阳刚，“李峰，你喝酒跟小猫舔水一样。”


    我沉默，只是眨了眨眼。


    我听不懂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我酒量差。


    听不懂的时候，我就装沉默寡言就对了。


    这样看起来我就是个酷哥。


    而不是个蠢蛋。


    所以，我收回目光，单手握着那罐冷冰冰的啤酒，把啤酒底放膝盖上，手指轻转着啤酒罐身，望向前面那面空墙。


    墙上还有上一任租客贴过照片留下的胶痕，黄黄小小的胶痕就这样几乎布满一面墙。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但其实很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