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哭笑不得，捏了捏李英英鼻子，“别鬼哭狼嚎了，来，一起吃蛋糕。”


    我走出房间，跟李英英坐在院子里分着一个蛋糕吃。


    李平安则在旁边哼哧哼哧地舔着它的罐头。


    李英英大概困了，吃蛋糕的时候脑袋跟饺子蘸醋一样一点一点的，好几次脸都快要碰到手上端着的蛋糕了。


    也难为了李英英，为了给我踩点过生日，所以特意熬到凌晨。


    我放下蛋糕，走了过去，把李英英手上的蛋糕拿下来放到旁边。


    李英英醒了点，眯着眼看我，看起来迷迷糊糊的。


    我拍了拍李英英的小脑袋，“哥背你回房睡，好不好？”


    李英英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反正她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我蹲下去，背过身。


    李英英像小时候一样爬到我背上，抱住我脖子，把脸贴在我背上。


    小姑娘并没有比小时候重多少，还是那样轻飘飘的，好似一阵风吹过来就要被吹走了。


    我心疼着李英英。


    我忍着心口的疼起身，背着李英英往她房间走去。


    院子到房间的距离并不远，但我一步步走得很慢。


    我想，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背李英英了。


    背上的小姑娘似乎还在半梦半醒。


    借着静谧的夜色，我轻声开口，“英英，我有话要跟你说。”


    李英英不情不愿地嘀咕，“有什么东西明天再说好不好？我好困哦。”


    “我想现在说。”再不说可能就来不及了。


    闻言，李英英艰难地从我背上起来，揉了揉眼睛，“那好吧，你说，李英英竖着耳朵在听了。”


    我踩着影子，动作很慢地走着，然后语气很轻地把我想了很久很久的话都缓缓说了出来，“英英。”


    “这间房子我已经转到你名下了，产权证上是你的名字，你要把证件收好，不要到处乱放。”


    “还有我之前给你开的账户，里面存了三十多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逞强，要学会保护好自己，有什么事情你就找雯华姐……”


    我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李英英打断了。


    “哥，你给我这些干什么？还说这么多奇怪的话。”


    我抿了抿唇，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出来，“因为李英英长大了啊，是时候要保管自己的东西了。”


    “我才不要。”李英英重新把脸埋进我后背，稚嫩的声音闷闷地随风飘到我耳边，“把钱和房子给我以后，哥就不管我了。”


    我笑了笑，停下脚步，回过头去看李英英，“你不是一直不想我管你吗？”


    “才没有。”李英英用手指在我背后圈圈画画着什么，“我想要哥管我一辈子。”


    “李英英不会觉得这样的哥哥很烦吗？”


    “不烦啊。”


    李英英毫不犹豫地坚定地回答，“全世界只有哥对李英英最好，而且，要是哥想不管李英英了，是不是因为不要李英英这个拖油瓶了？”


    李英英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甚至于带上了哭腔。


    我听着心碎，轻声安慰，“哥哥不会不要李英英的。”


    就让我这个骗子最后再撒一次谎吧。


    跨进房间门槛，背上的小姑娘突然小心翼翼地问我，“哥，你是不是跟秦骁哥哥吵架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秦骁的名字，我心里比我想象中来的平静。


    我不紧不慢地轻笑了笑，然后解释，“也不算吵架，只是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李英英护短的很，立马把过错通通推到秦骁身上，“那肯定是他做错了，哥，我们不要他了。”


    “反正有我在，李英英永远不会不要李峰。”


    “我们兄妹两个要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


    李英英用力地抱住我脖子。


    我快要被勒到喘不过气了，但我听到李英英的话，从所未有的开心。


    是啊，我还有李英英。


    我点了点头，“嗯。”


    只是，我没办法实现承诺跟李英英一直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李英英啊，你有一个爱撒谎的大骗子哥哥。


    帅气说完那些话的李英英在下一秒终于安心地沉沉睡去。


    我小心翼翼地把李英英放到床上，细心地给她掖好被子。


    看着那张恬静可爱的睡脸，我心中一片温暖。


    我拿出李英英的纸笔。


    我握着笔，盯着白纸看。


    明明我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跟李英英交代，但不知道为什么，握起笔的时候，我脑袋突然就变得一片空白。


    踌躇着，笔尖的墨渗在纸上，慢慢晕开一小块黑点。


    那块黑点就落在白纸中间，看起来是那么刺眼。


    最终，我轻轻放下了笔，回过头去看白色蚊帐下李英英香甜的睡脸。


    我想，哪怕我不写遗书，李英英也知道我很爱她。


    我把我能准备给李英英的所有东西都放到李英英枕头边，最后看了李英英一眼。


    桌子上摆着李英英织手套的毛线团和工具，我走了过去，剪了一根蓝色的毛线系到自己手指上，抬起手，对着月光比了比，想象着那双不存在的蓝色毛线手套戴在我手上的样子。


    我笑了出来。


    这样也算是我等到了。


    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好，我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门，再把房门带上。


    我把家门关好，蹲下身摸了摸趴在院子凳子上睡觉的李平安，然后在夜色中离开了家。


    出了村子，走个几分钟就有一个偏僻的海域。


    那儿很安静。


    我就去了那。


    站在大海前，海风呼啸而来，落在我耳边，像是大海的悲鸣声。


    听着风声，我把手机拿出来，按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紧接着很多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匆匆一瞥，似乎都是秦骁发过来的。


    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我不在意秦骁发给我什么消息，也不在意秦骁想说什么。


    我无视了那些消息，直接把卡里原本准备买墓地的二十万都转给了秦骁。


    柳慧琴女士那么讨厌我，那我就不葬在她身边了。


    死在海里，葬在海里也挺好的。


    二十万还给秦骁，也算我跟他两清了。


    我再把剩下的一万一千零两百三毛二转到了英英的账户里。


    我留给李英英的东西太少了。


    可以的话，我想给李英英铺好未来的路，让她从此以后不用为钱的事情奔波苦恼。


    但我已经没有时间了。


    做完这些，我再度关了机，深呼吸一口气。


    咸咸的海风灌进喉咙里，渗进心里，我忽然很害怕，害怕到指腹轻轻摩挲着指间的那条蓝色毛线，好端端的毛线被我磋磨得起了毛。


    我并不怕死，只是害怕以后无法参与李英英的未来。


    李英英要是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李英英要是想哥哥了怎么办？


    李英英要是不开心了谁来哄她？


    可我更害怕留下来拖累李英英。


    我的李英英那么厉害，她跟我不一样，她有着很远大的志向，她想要当医生。


    这样的李英英不应该被我绊住脚。


    是啊。


    李英英要向前走。


    李峰也要向前走。


    李峰不能当胆小鬼。


    我心中的恐惧一点一点被抚平。


    我终于平静了下来。


    我脱下鞋子，光着脚踩在粗粝的沙滩上，抬脚朝着那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海走去。


    ……


    我撒谎了。


    我其实许了生日愿望。


    但不能告诉李英英。


    因为生日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我的生日愿望是希望我的李英英平安健康地长大。


    还有秦骁。


    我希望他可以找到真心喜欢的人，不要再为了报复一个人，而委屈自己对一个不喜欢的人好。


    好吧。


    许两个愿望好像很贪心。


    不过这是我二十五年第一次许生日愿望。


    就让让我吧。


    哦。


    差点忘了。


    祝我生日快乐。


    （李峰视角完）


    第53章 生日快乐


    “三。”


    “二。”


    “一。”


    “生日快乐！”


    夜色深沉，零点的钟声响起，宾客一起为郑浩祝贺生日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大而奢华的欧式别墅，划破沉寂的夜。


    站在阳台，倚着栏杆站着的我及时偏过脸，伸手捂住了耳朵，挡住了那些飞过来的噪音。


    但噪音太大，硬生生从我指缝挤进来，钻进我耳朵里。


    好吵。


    宾客吵，郑浩的笑声也吵。


    像是猪圈里等待猪食的猪。


    我撩起眼皮。


    视线越过阳台那扇门，看着人群拥簇间的那张笑脸，我不屑地冷笑一声，抿了一口手上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