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好冷漠。


    这一夜，人情冷暖，我体验到淋漓尽致。


    我决定了，从此以后，我不会再求他们做任何一件事了。


    “哥，我求你了，你帮我个忙呗。”


    早上六点，我哥终于接了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我哥长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说，想要什么？”


    我哥一晚上没睡吗？


    那他昨天晚上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算了。


    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跟我哥计较的。


    我蹲在院子里，拿着树枝逗李平安玩，对着电话那头的我哥提出我的诉求，“让穆罕默德?阿里复活。”


    “我昨天晚上梦见我带了穆罕默德?阿里来见李峰，李峰高兴到抱着我猛亲了我好几口。”


    可惜的是，正当李峰要亲我第十下的时候，我醒了。


    我哥好奇地问我，“穆罕默德?阿里是谁？”


    我答，“上世纪的拳王。”


    我哥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觉得他是不是死了。


    他才忽然问了我一句，“你吃药了吗？”


    复活穆罕默德?阿里，跟我吃药了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但我还是老实回答，“还没有。”


    我好多天没吃药了。


    我哥淡淡道，“现在去，记得倒杯水。”


    我不明白，但还是下意识应了一声，“好的。”


    我哥把电话挂了，我站起来，转身想要去客厅吃药，不过刚走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脚步一顿。


    不对。


    我哥还没有答应我让穆罕默德?阿里复活！


    我再打电话过去的时候，我哥已经不接我电话了。


    他把我小号也拉黑了。


    我太难受了。


    我闷闷不乐，情绪低落地去客厅倒了杯水，放到桌子上，掏出药瓶，乖乖地倒了两颗药，抛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


    然后我带着满嘴的苦药味轻手轻脚地回到李峰房间。


    李峰还在床上安静地睡觉。


    我就蹲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着李峰，无声地掉着眼泪。


    眼泪砸在地板上，一点响都没有。


    李峰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来，他看了看我，迷茫地偏了偏头，“你为什么哭？”


    我哽咽，“我没用。”


    “我没办法让穆罕默德?阿里复活。”


    李峰眉头一皱，“什么？”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问李峰，“是不是我让穆罕默德?阿里复活，你才不生气？”


    “我没生气啊。”


    “那你不让我跟你睡。”


    李峰抿了抿唇，看了看他的小床，无奈地挤出三个字，“床很小。”


    我可怜巴巴地看着李峰，轻声撒娇，“可我想跟你一起睡。”


    李峰似乎不太愿意，浓眉皱了又舒，舒了又皱，像是在做什么思想挣扎。


    但最终还是松了嘴，“……你上来。”


    我立马抹掉眼泪，脱了鞋子，拖着长手长脚迅速爬上了床。


    床的确很小，但我更喜欢了。


    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张开手抱住李峰，像树袋熊一样赖着李峰。


    我这样想了，当然也这样做了。


    我躺在床里面，靠着李峰的枕头，张开胳膊，把浑身橘子味的李峰连人带被地抱进怀里，让李峰枕着我的胳膊。


    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怀里的李峰看。


    李峰也不说话，只是睁着眼睛，我看他，他看蚊帐顶。


    我问他，“你不再睡会吗？”


    “你一直看着我，我睡不着。”


    “我忍不住不看你。”


    李峰半天没说话，眨了眨眼，睫毛下的眼睛乌黑发亮，他小声道，“我也想看看你。”


    我立马小心翼翼地把胳膊从李峰后脖颈那抽出来，然后撑着胳膊起身，慢慢靠近，好让李峰看清楚我的脸。


    李峰盯着我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从我脸上掠过，似乎要把我每一根头发丝都看个仔细。


    我被他看得喉咙一阵发紧，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后，李峰的目光停留在我眼睛上方的眉弓上。


    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那里，用来遮挡伤疤的头发在刚才的动作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于是，我那道丑陋的疤痕就这样暴露在李峰眼前。


    我赶紧拨了刘海遮住。


    但已经来不及了，李峰轻声问我，“怎么受伤的？”


    我有些不知所措，犹豫了一会，然后说了实话，“哦，被我爸拿书砸的。”


    李峰眉头一皱，“疼不疼？”


    “不疼。”


    我笑了笑，企图活跃气氛，“我爸上年纪了，就是看起来凶一点，但下手一点劲都没有。”


    可李峰却红了眼，似乎我爱哭的毛病传染给了他。


    大滴的眼泪从他眼尾滚落，我看得心揪成一团，连忙伸手去擦，可没赶上。


    那滴眼泪滚下他脸颊，在枕头上濡湿了一片，像是用他的眼泪开出了一朵花。


    “秦骁。”


    “那天晚上，你在我房间门口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


    第82章 “秦骁，我们重新开始吧。”


    听着李峰的话，我怔住了。


    脑袋一片空白。


    半晌以后，我眨了眨干涩发疼的眼睛，“你……都听到了？”


    李峰点了点头。


    我稍微有点难受，心口闷闷的，像是压了好大好大一块石头。


    “那你……”


    我喉头滚了滚，哽咽着，声音都在发抖，“不出来见我，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


    李峰眼角也是湿润的，泛着红，无奈又心疼地看着我。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像是在分享着彼此的痛楚。


    他痛，我也痛。


    他抬起手，动作很缓慢、僵硬地抚摸着我眉弓上的疤。


    好久好久，他才艰难地发出声音。


    “我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不想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话刚开了头，他的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在心疼我。


    一个连自己得了这么重病都没有哭过的人，却为了我这道那么小那么浅的疤而掉眼泪吗？


    他哭得我心又哗啦碎了一地。


    碎到估计得拿吸尘器来收拾了。


    我真的是个很差劲的人。


    我为什么老是让李峰掉眼泪呢？


    我低头，小心翼翼地吻去李峰眼角滚落的泪。


    温热的，咸咸的。


    原来被爱是这个味道。


    我咽下他的泪。


    用他的泪浇灌我枯竭了十一年的心。


    我俯下身将他牢牢地抱住，像是抓住了我的救命稻草。


    我深深地将脸埋进他带着橘子味的脖颈里，把激动的眼泪掉到他的枕头上，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开出一朵更奇形怪状的花。


    我小声地在李峰耳边道，“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得病了，一个治不好的病，这个病会让我很痛苦，随时随地都想要轻生，我吃了很多很多的药，可我还是很难受，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我好几次想要从高楼上跳下去，我不想活了，可我一想到你，我又撑下来了。”


    “我想见到你，我想待在你的身边。”


    “只有在你身边，我才想要活着。”


    “所以，李峰，我在你身边从来不是浪费时间。”


    “是你救了我。”


    “李峰，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要赶我走，让我留下，好吗？”


    李峰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我。


    他一直在哭。


    他哭得很小声，可我知道他在哭。


    因为我闻到了他眼泪的味道。


    李峰的眼泪，像是烤过头的橘子，很苦。


    苦进我心里。


    我迫切地想要得到个肯定的答案，所以我一遍遍地问他，“李峰，你是没有力气推开我吗？”


    “还是不想？”


    李峰抱住了我。


    像是拽住了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的我。


    这颗笨拙的马铃薯用行动告诉了我答案。


    其实，还有个秘密，我没有告诉李峰。


    在我的包里有两种药，一种是治疗我精神疾病的氟西汀，另一种注射进体内会让我心跳骤停，停止呼吸的戊巴比妥钠。


    我想，如果李峰不要我。


    那我也活不下去了。


    可李峰又救了我一次。


    所以某种方面来说，李峰是不是相当于我的长生药呢？


    要是我是李峰的长生药，那就好了。


    我们可以互相纠缠，永远不分开。


    只可惜，我不是。


    我怕李峰哭到喘不过气，就爬起来，把李峰抱在怀里，手心捧着他的脸，另一只大手轻轻拍着他脊骨一节节凸起的后背，低头一点一点吻去他脸上的眼泪。


    李峰。


    我吃掉你的眼泪，要是能把你的病一块吃进肚子里，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