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李峰也有这么好的哥哥就好了。


    那他过去的二十五年是不是不会过的这么苦？


    我们把Lucy它们托付给雯华姐帮忙照顾。


    然后我和李英英送着李峰上了转运车，和李峰一起回了A市。


    李峰很不开心。


    他不想去医院。


    所以一路上他都闷闷不乐。


    我怕他心情不好，一直在给李峰说冷笑话。


    我说了十几个冷笑话，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李峰还是不理我。


    我习以为常，打算再继续说冷笑话，一直坐在旁边不说话的我哥却突然开了口。


    “李先生，请你不要欺负我的弟弟。”


    李峰一怔。


    我赶紧踢了踢我哥，“你不要欺负他。”


    我哥瞪了我一眼，仿佛在骂我没出息。


    我坐着我哥的车不好说什么，省得我哥把我丢下车。


    要不然我肯定跟我哥说，你其实也没啥出息。


    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哥为了彭小军跑去纹身，打舌钉。


    要不是染头发太惹眼，估计我哥得去染个黄毛。


    一把年纪了才学人纹身打钉子。


    想想就心酸。


    好吧，我们兄弟两个其实都没有出息。


    都是只能不择手段地挽留着自己的心上人。


    或许，我还不如我哥。


    我哥至少还能强行把人留在身边。


    但我呢？


    我看了看身边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的李峰，心里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绝望。


    李峰是风。


    我留不住他。


    转到三甲医院，得到的结果其实没多大区别。


    专家跟我说了很多李峰的病情。


    我安静地听着，大多数跟我预测的差不多。


    专家说李峰全身机能在衰竭。


    比上次住院的时候情况还要糟糕。


    但我觉得，说不定会有奇迹呢？


    时间问题而已。


    你看。


    我能找到李峰，不也是个奇迹吗？


    于是，我开始等待那个奇迹。


    我每天都给李峰带一束新开的花放到病房里，洋洋洒洒地跟李峰说着香槟玫瑰的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


    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


    俗气夸张，但胜在够直白浪漫。


    其实我根本不懂花语。


    全是我照抄网上的。


    老长一大段，我怎么背都记不住，只好写在手心上，偷偷地照着背。


    还好李峰没发现。


    当然，李峰也没搭理我。


    其实也没什么的，除了我不应该拿油性笔在手心写字——洗不掉了。


    我带着“小抄”整整生活了一个星期。


    郑星宇看见了都笑话我真有情调，把花语纹手心上。


    之后他看见我就会当着我的面大声念出香槟玫瑰的花语。


    “爱上你是我今生最大的幸福，想你是我最甜蜜的痛苦，


    和你在一起是我的骄傲，没有你的我就像一只迷失了航线的船！”


    我秦老三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时间没有带来奇迹。


    只是让李峰越来越糟糕。


    李峰已经咽不下任何食物，但鼻饲管让他反复呛咳，差点让他窒息。


    李峰的呼吸情况也越来越差。


    或许哪天，李峰就真的会变成我在俄罗斯医院看到的那个青年一样，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毫无半点求生意志。


    我不敢去想那一天的到来，只能每天都安慰着自己肯定会有奇迹的。


    可能是明天，又或许是后天，再熬熬，下个月也说不定呢？


    我想要哄李峰开心。


    思来想去，我跟李峰撒了谎。


    我跟李峰说，“我前几天遇到你的那个哥哥了，就那个叫江伟的，我跟他聊了几句，你猜他告诉我什么？”


    “他说啊，其实，你妈妈遗书上给你留了一句话。”


    “你想不想听？”


    李峰没理我，我就自己往下接话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很好奇，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握住李峰的手，温柔地一字一句道，“你妈妈说，小峰，你是妈妈的骄傲，妈妈爱你。”


    “你看，你多厉害，你妈妈这么爱你，英英也爱你，我也爱你，全世界都爱你。”


    李峰瞥了我一眼，然后闭上了眼。


    这是他无视我的惯用手段。


    好吧，他不信我。


    我撒谎的技术明明很好。


    怎么就不信呢？


    看来真的不能当放羊的小孩。


    其实我有联系过江伟，让他过来见李峰，帮我圆这个谎。


    我甚至于亲自去求江伟，他也不愿意。


    没办法，我一气之下只能找人揍了他一顿。


    这下子，他彻底不愿意了。


    我叹了一口气，牵起他的手，低头吻了吻他的指节，认真地重申，“英英爱你，我也爱你，这是真的。”


    沉甸甸的戒指至今还在我口袋里。


    我想，等李峰好了，我就能给他重新戴上戒指了。


    李英英每天陪在李峰身边，她给李峰念故事，给李峰看雯华姐发过来的Lucy和平安它们的照片。


    我在旁边看着。


    眼巴巴地看着。


    等着李峰心软理理我，看看我，爱爱我。


    我等啊等，等啊等。


    我最终没等来李峰心软。


    这颗马铃薯心狠的要死。


    我终于忍无可忍。


    退让在李峰面前根本没用。


    我要揭竿起义！


    我起身把李英英拖出去，重重地关上门，然后反锁了。


    我不顾外面传来的敲门声，恶狠狠地对病床上的李峰大声道。


    “你还是不跟我说话是吗？那我就从这跳下去给你看，你不是想要丢下我一个人走吗？那我就先不要你，等我死了，我要变成鬼，看着你为我掉一辈子眼泪，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跟我说一句话！”


    我恶毒地放完狠话，我看都没看李峰一眼，径直冲到阳台，毫不犹豫就翻身上了护栏。


    我脚已经踩在了栏杆上，只要我轻轻一跃就能跳下去了。


    我真打算跳。


    我脑子是热的，心脏跳得很快。


    我想着，只要我死了，李峰肯定会后悔。


    他后悔就会惦记我一辈子。


    这样我死也死得值了。


    但我身后传来了哭声。


    我动作顿住。


    我的李峰在哭。


    他哭的好小声，像猫儿呜咽。


    你看看，被丢下，你不也受不了吗？


    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呢？


    我的李峰啊。


    你怎么这么残忍？


    我摇摇晃晃地回过头，透过那扇敞开的门，看着病房里我那形如枯槁，哭到近乎断气的爱人，我心如刀绞，好像那眼泪化作一片片利刃，砸在我心头，割出一道道口子。


    我听见了我心头的血在滴答滴答往下掉的声音。


    我企图让李峰听见。


    我想要他心疼心疼我。


    你看啊！


    我也很受伤的。


    我也是人，我也会痛的。


    他听见了。


    于是眼泪掉得更多，打湿了枕头，他喘不过气来，脸憋的通红，仪器一直在发出尖锐的提醒。


    他要用眼泪淹死他。


    也要淹死我。


    我被李峰的眼泪打败了。


    我鸣金收兵，输得彻底。


    打败李峰，我要去死。


    打败我，只需要李峰的眼泪。


    我太没用了。


    我爬下栏杆，跌跌撞撞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抱住他，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用沙哑的嗓子哄着他，“我骗你的，我不死，不哭了，宝贝……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的骨头硌得我好疼。


    原来他已经这么瘦了吗？


    瘦到我连抱他都觉得疼了。


    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没了跟他继续争执的力气。


    我不想再折磨李峰了。


    鬼使神差。


    我听见我自己没头没尾地说了一个字。


    “好。”


    李峰闭上眼，流下了最后一滴泪。


    我知道。


    他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地抛弃我了。


    这颗马铃薯，太坏了。


    病房门终于被撞开。


    我哥第一个冲进来，他重重地扇了我一耳光。


    火辣辣的，但不疼，我有点怀疑我哥是不是年纪大了没劲。


    不过我哥吓到李峰了。


    我好不容易哄好的李峰又哭了。


    我舔了舔腮，看到了我哥身后眼睛红红的李英英。


    我是个罪大恶极的人类。


    我把两颗马铃薯都吓哭了。


    我张嘴想要道歉，我哥又扇了我一耳光。


    还是不疼，他的手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