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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可不可以在我墓前放颗甜橘子_好一颗大白菜箭头 第120页

第120页

    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摸起来冷冰冰的。


    我把那张死亡证明揣在怀里,冻得我心里麻麻的。


    秦骁霸占了我哥好久好久。


    他谁也不让进。


    也不让人带我哥去火化。


    他守在我哥身边,寸步不离,抱着我哥,给我哥暖手。


    烧鱼哥哥一直替秦骁向我道歉。


    但我没觉得有什么。


    我哥这么喜欢他,大概也希望在生日的时候和他待在一起的。


    不过也不能待很久。


    我不想让我哥一直待在这里。


    所以天亮的时候,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秦骁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他眼睛红红的,眼里一点光都没有,像是一潭怎么搅动也翻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跟他道。


    “我们该带我哥回家了。”


    “医院好冷。”


    听到这,秦骁终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我和秦骁带了我哥回家了。


    我们来的时候,我哥还得用轮椅推。


    我们回去的时候,我哥就变成轻飘飘的一个小木盒,我两只手轻轻一抱,就能抱住。


    那一年,油菜花真的开了。


    开得特别好。


    但陪着我们一起看油菜花的人已经不在了。


    秦骁遵守承诺,他留在那间灰瓦白色小房子里,日复一日地给我哥买一颗最大最甜的橘子。


    但他不愿意让我哥下葬。


    他整天和我哥待在一起。


    偶尔他会抱着我哥坐在那棵大榕树下,和Lucy它们待在一起,哼着难听的歌谣。


    偶尔他又捧着相册一个人看,一边看一边掉眼泪。


    相册被他的眼泪泡坏了两本。


    我只能给他买了本纸质的相册,陪着他,把我哥的照片一张一张地收进去。


    秦骁想亲自在相册上写点什么,但刚落笔,他又掉起了眼泪。


    眼泪吧嗒吧嗒砸在相册封面上。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发现秦骁写了——李峰两个字。


    但随着眼泪越来越多,李峰两个字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


    人都是要往前走的,不是吗?


    秦骁只沮丧了一年。


    第二年,他就带着我哥和我还有Lucy它们回了A市。


    秦骁买了套新房子。


    秦骁给我安排学籍、住所,又开始积极地投身于关于渐冻症援助的基金会中。


    在外人看来,秦骁像是没事了一样。


    他又变回以前那个开朗、待人外向的秦骁。


    但我知道,一个正常的人不会把爱人的骨灰放在枕边,夜夜和爱人骨灰共眠。


    也不会总是在安静的时候面无表情地落泪。


    更不会总是自残完又默默地给自己上药。


    秦骁生病了。


    很严重的病。


    但没有人知道。


    我劝秦骁要往前看,秦骁说他不能向前看,前面没有李峰。


    我这时候才明白,原来我健康平安地长大了。


    但秦骁却永远留在了我哥死的那一天。


    在我哥死后的第四年。


    我考上了A市最好的医科大学,我就读了临床医学,我也搬了出去住。


    又过了两年,Lucy因为年纪大,得了重病去世。


    同年,平安也因为意外去世。


    秦骁联系了我,说他没办法照顾白白黑黑了。


    我把白白黑黑接到我租的公寓里养,偶尔会带它们去看望秦骁。


    秦骁看起来还是很好,只是提起Lucy和平安的时候会红了眼。


    秦骁跟我说,他怕他忘记我哥,所以把我哥的名字纹在了他的心口。


    李峰两个字后面还挨着颗小橘子。


    提醒着他,要给我哥买橘子。


    离开了秦骁家,我没回学校,而是找了个纹身店。


    我在我手腕上纹了颗和秦骁心口一模一样的小橘子。


    我也不想忘记我哥。


    大学毕业以后,我开始研究临床心理学。


    我考上研究生,日复一日地钻研。


    终于,在我二十四那年,我接诊了我的第一位病人——秦骁。


    秦骁依旧看起来很好,他对我微笑,像是在看一位故人,“好久不见。”


    假如他身上不是穿着病号服,手脚都缠满绷带,以坠楼这个原因进医院的话,我会怀疑他的确是来跟我叙旧的。


    我打开秦骁的病历,这才发现,这十二年,秦骁一直在服药,也一直在看心理医生,更自杀过二十次。


    割腕、跳海、自缢、吞药,甚至于他还往自己体内注射了过量的戊巴比妥钠,也幸好,他注射完就自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


    一顿抢救,活下来了。


    但秦骁依旧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尝试。


    糟糕透了。


    难怪何教授一退休就赶紧把秦骁转给我。


    就秦骁这种“劣迹累累”的病历,除了我,谁愿意收?


    我其实也不太愿意收这种病人。


    但谁让秦骁是我哥留给我的嫂子呢?


    被我发现这件事,秦骁也只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


    他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跟我商量。


    “别告诉你哥,行吗?”


    “我不想的,我有病,每次一醒来,我就这样了。”


    “我今天可以出院吗?我还没有给你哥买橘子。”


    我无力了。


    哥,你上哪给我找了这么个不让人省心的嫂子?


    你快点回来收了他吧。


    别折磨我了。


    我当然没让他出院。


    但我替他买了颗橘子,送到我哥面前去了。


    秦骁这还不乐意,他闷闷不乐地说不是亲手买的没诚意。


    我没搭理他。


    我哥才没有这么小气。


    结果秦骁半夜从医院跑了。


    等我去秦骁家抓他回医院的时候,我看到门没关,推开门,空荡荡的房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具,没有一丝色彩,不像一个家,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墓。


    而秦骁抱着我哥蜷缩在冷冰冰的地上睡得香沉,旁边还滚着一颗又大又圆的橘子。


    我突然觉得,我哥让秦骁留下来,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秦骁没了我哥一直在很糟糕地活着。


    但他又不得不活着。


    现在的秦骁跟重病时的我哥相差无几。


    都一样地在苦苦挣扎和苦苦支撑。


    秦骁的病越来越重,我从两个月跟他约谈一次,变成每个月跟他约谈一次。


    他的状态逐渐变差。


    精神恍惚,记忆衰退,有时候我跟他说话,他像是听不见一样。


    我给他开的药也不得不变得越来越多。


    秦骁很配合,但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送进医院。


    我最后一次看见秦骁住院,是因为他出了车祸。


    听说,一天清晨,秦骁在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冲出马路。


    一辆货车正驶过来。


    秦骁被货车卷进了车轮里。


    等他被拖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浑身是血,不知死活。


    被送进医院的时候,秦骁已经快要不行了。


    秦骁的父亲和哥哥,还有郑星宇都赶来了。


    那个我曾经很讨厌的老人现在已经两鬓花白,他守在抢救室门口一直在擦着眼泪。


    我原谅他了。


    无论是谁,失去家人都会难过的。


    但秦骁意外的命大,他死里逃生了。


    他在ICU躺了一个月才出来。


    我去看他的时候,秦骁一直看着天花板,眼珠子都没转一下。


    我坐在他病床边半个小时,他才跟我开口,“我住院多久了?”


    冷冰冰的病房里,他的声音带着点无力和暗哑。


    我抬眼看了看被铁网封住的窗户,回答,“一个月。”


    “一个月……”秦骁眼珠子缓慢地转了转,他自言自语着什么,“那他要生气了……”


    过了一会,他又神志不清地呢喃,“橘子好酸。”


    我皱眉,“所以你就冲出了马路?”


    秦骁疲惫地闭上眼,长睫垂落,阴影轻轻笼罩他那张瘦得脱相的脸,“我只是想去马路对面重新买一颗甜橘子。”


    “英英,我有点累。”


    “我好想你哥。”


    “我好想他。”


    “我快活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我也想我哥。


    但我哥希望看到我们好好地生活着。


    可我所学的知识并没有教我要怎么才能让秦骁不去思念我哥。


    思念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只是对于秦骁来说,是一件折磨的事。


    没多久,秦骁出现幻觉了。


    他经常一个人自言自语,还说看见了我哥。


    在我们看来,秦骁只是旁若无人地跟我哥骨灰亲昵地说话。


    我给他做了心理疏导,发现在秦骁的认知当中,那一天,我哥抢救成功了,我哥至今还活着,甚至于一直陪着他,但他不知今夕是何年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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