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卿这下子彻底炸了，整个人跟烧开的水，全身都红了个透。


    李裕丰抱着碗欢欢喜喜地回来了。


    一看，柳承卿已经趴桌子上了。


    李裕丰眨了眨眼，“柳大人，你怎么了？”


    柳承卿恨不得把自己埋地里，修长白皙的指节死死攥着，兴奋到说话结结巴巴，“没……没……”


    李裕丰去看江小川。


    江小川干咳一声，低头吃饺子。


    这一幕落到院子外面的郑三眼里，郑三下意识心咯噔一声。


    他觉得完了。


    他家主子又要发疯了。


    郑三连忙把视线重新拉回到周凛身上。


    却见周凛没动，还是坐在那。


    周凛眼神很冷，冷到瞧不见一丁点情绪，但很平静。


    与其说那是冷静理智。


    倒不如说是已经绝望到没有力气去崩溃了。


    周凛是精神不正常，又不是傻了。


    他清楚得很，小川哥已经和柳承卿在一起了。


    郑三是没告诉他，但他长眼睛了。


    小川哥很有分寸感的，哪怕再热情，也有个度。


    可小川哥和柳承卿之间的关系，明显超过朋友那个度了。


    也就是说，在他重病的时候，柳承卿趁虚而入了。


    这个结果，周凛一点也不意外。


    这是迟早的事。


    柳承卿手段高明，小川哥会选择跟柳承卿在一起再正常不过。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生气了。


    当然，还是因为他生气也没用。


    一个被丢弃的人，哪怕要死要活、愤怒崩溃，也无人会在意。


    对此，他深有体会。


    只是，周凛看着还是忍不住觉得嫉妒。


    他好嫉妒啊。


    为什么他不能在里面看着他们甜蜜呢？


    他可以不出声的。


    他甚至于可以进屋去，等他们亲完再出来。


    只要小川哥还愿意让他待在“他”身边。


    他真的不介意的。


    但事实是，周凛只能在外面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幸福甜蜜。


    周凛在里面的资格都没有。


    这似乎才是最大的悲哀。


    想到这里，周凛忽然回过头去看郑三，一双眸子漆黑不见底，没头没尾地问了郑三一句，“你吃过小川哥包的饺子吗？”


    郑三一头雾水，但还是摇了摇头。


    周凛一听，有些得意地跟郑三炫耀道，“小川哥包的饺子可好吃了，他还会把包得最漂亮的饺子挑出来放我碗里。”


    “小川哥是不是很疼我？”


    郑三犹豫着点了点头。


    周凛嘴角翘着很小的弧度，继续道，“有时候我想，要是我真是周怀安就好了，哪怕我碌碌无为、贫苦一生，小川哥也会爱我，疼我，护我。”


    “为什么我偏偏是周凛呢？”


    “还是周怀安好，能霸占小川哥的全部爱。”


    “周凛就只配在这里看着小川哥和姓柳的狐媚子甜甜蜜蜜，幸福美满，一点爱都没有。”


    说到这里，周凛又笑了一声。


    只是，这一次，他是苦笑。


    郑三觉得他主子提出的这个问题并不值得纠结。


    毕竟，他也曾想过，为什么他不能出生就是富家少爷呢？


    再次点，是个书香世家的公子哥也好。


    但想是没用的。


    做人得认清楚现实。


    现实是，他父母为了一袋小米把年仅五岁的他卖给人牙子，几番轮转，他进了训鹰营，成为了郑三。


    当然，他要是周凛，他也会觉得很痛苦。


    每一步都被挟持，人生只有“听话”与“去死”两种选项。


    穷到自己生病也舍不得买好药，心上人被别人抢走了，还只能跟个窝囊废一样躲旁边偷窥。


    周凛是不敢冲出去吗？


    不是。


    是冲出去也没用。


    有些窝囊废并不是因为他本性窝囊，而是因为他哪怕支棱起来，也无济于事。


    归根结底，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幸。


    他不幸，周凛不幸，江小川是不幸，就连柳承卿也有自己的不幸。


    但用江小川的话来说，那就是无论再怎么样，日子都是得过下去的。


    夜色深沉


    这时候，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赶来在郑三耳边说了些什么。


    听完，郑三无可奈何地走到周凛身边，低声提醒，“主子，京城那边在催促了，恐怕再不回去，就要派人来了。”


    这早在周凛意料之中，他吃吃笑，“那群老东西，是没有趁手的刀用了吧？”


    “走吧。”


    “回京城吧。”


    说着，周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抬眼看了看院子里的江小川，眸光深邃，带着近乎痴迷的阴鸷。


    小川哥，等我。


    你的小安很快就会回来了。


    第135章 周凛遇刺，不治而亡


    吃完饭，江小川送着柳承卿和李裕丰出门。


    柳承卿生怕累着江小川，便温柔劝道，“小川哥，你回去吧，我和裕丰两个人没事的。”


    李裕丰拍着胸脯保证，“是啊，小川哥放心吧，我保证把你如花似玉的柳大人平安送回衙门。”


    柳承卿一巴掌就拍在了李裕丰后脑勺上。


    哪怕柳承卿没使劲，李裕丰还是故意挤眉弄眼，扮作吃疼，“小川哥，你看到了吧？你这位如花似玉的柳大人劲大着呢，你完全不用担心他被欺负。”


    江小川哭笑不得，“行，你们小心。”


    “小川哥，早点歇息。”


    柳承卿依依不舍地朝江小川看了好几眼，然后这才拽着李裕丰走了。


    望着柳承卿和李裕丰的背影逐渐消失，江小川这才折返回家去。


    小馒头不知何时跑了出来，在院子对面一个空地那闻来闻去。


    江小川只能走过去打算抱小馒头回家。


    他蹲下身，摸了摸小馒头身上油光水滑的毛发，笑呵呵道，“小馒头，回家了，别在外面玩。”


    小馒头没搭理江小川，在地上闻了一会，然后突然使劲用猫爪子扒着地上的土往后扑，也不知道要埋什么。


    江小川纳闷地随着小馒头扒拉的方向一看。


    地上歪歪斜斜地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


    左边的小人脸上挂着笑容，右边的小人脸上却是一片空白。


    看到那两个画工粗糙的小人，江小川呼吸有些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


    周凛来了？


    难怪他前段时间托周笑去京城的时候把周凛给他的那些银票送到周凛府邸去，周笑却回来说，周凛府邸无人在呢。


    原来是回莲花镇了吗？


    怎么来了也不进来呢？


    江小川叹了一口气。


    不进来也好。


    他也希望周凛早日放下以前的事情，好好地过日子。


    周凛聪明又能干，以后肯定会有大作为的。


    想到这里，江小川用两只手抱起沉甸甸小馒头，然后往家里走去。


    秋去冬来


    隆冬，全国各地雪灾不断，民不聊生。


    天子缠绵病榻，九皇子周行舟被立为储君。


    次年，天子于病榻上驾崩。


    太子周行舟在兄长周凛扶持下顺利登基为帝，改年号为“弘安”。


    天子年幼，无力处理朝政。


    只能封兄长周凛为摄政王代理朝政。


    未曾想，这即将是朝中上下官员的噩梦开始。


    同年，摄政王大刀阔斧地清洗朝堂上下。


    顺摄政王者昌，逆摄政王者亡。


    上朝时一言不合提剑杀官。


    下朝后一言不合挽弓射死王侯。


    如同疯狗脱链，无人敢拦。


    一时之间，摄政王恶名远扬。


    朝堂上下无论大小官员皆两股战战。


    史官笔墨写尽，页页都是摄政王所做的恶事。


    直至弘安二年，中秋，摄政王遇刺，不治而亡。


    史官添笔落下一句——天道好轮回，暴政终落幕。


    弘安三年春，莲花镇一小饭馆里


    说书人纸扇一落面前木桌边缘，发出“啪”的一声清脆，骤然让堂下听得聚精会神的食客回过神来。


    食客还没有来得及鼓掌喝彩，一块抹布已砸在了说书人的脸上


    一个高壮、皮肤小麦色，生得憨厚老实的汉子被几个人拽着，依旧满脸怒气，气得一张阳刚硬朗的脸都生生憋得通红。


    “再胡咧咧，我……我就……我就动手打你！”


    有食客认出，这高壮汉子不是这家饭馆的老板吗？


    这个老板出了名的好脾气，哪怕有人吃白食，他也能和颜悦色地跟吃白食的人说下回实在饿得吃不上饭了，可以再来他店里吃。


    今日怎么突然就急眼了？


    食客生怕被牵连，赶紧结了账纷纷跑了。


    说书人骂骂咧咧地被店里跑堂请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