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舟也注意到了楚鹿语,两个人因为她的到来,暂时停了手,陈舟撑着身子,从地上站起来。
他外套上此刻沾满了带着雪水的湿土,后脑的发丝也很脏,嘴角溢着血,样子看上去有些狼狈。
见楚鹿语朝这边走了两步,他丝毫没有被揭穿的慌乱感,反而眼底划过一丝兴奋。
“你是想起来我们小时候的事吗?想起来你小时候说过,要陪着哥哥一辈子?”
陈冕觉得陈舟现在很不正常,他怕这个男人会伤害到他姐,于是从旁边挡住半边身子,做出完全防备的模样。
“姐,你离远点,他现在不太对劲。”
楚鹿语只是安安静静地看向陈舟,半晌没动也没出声。
陈舟瞧着她这个样子,脸上那种让人恶寒的笑意更加明显,他似乎也知道装不下去,也不打算再装了。
“怎么?难道你也想像小冕一样,打我一顿吗?”
楚鹿语忽然笑了下,摇摇头:“打你还是算了,我嫌脏手,恶心。”
她说话时语气很轻,声音如同平日里一样带着软音,可吐出的字句,于陈舟而言,却冷的像刀子。
他刹那间变了脸色,眼神死死地盯着她。
“小语,你不该这样对哥哥的,你忘了小的时候,你妈妈和我爸不在家时,我们两个是怎样相依为命的吗?哥哥这么多年做的这些事,无非就是想让我们回到那个时候而已……那时我们身边谁都没有,没有小冕,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也没有你的未婚夫,我们就是彼此的唯一。”
陈舟说话时,拳头不自觉捏紧,他看着楚鹿语,又一字一顿地问:“那个时候多好啊,哥哥真的以为我们会那样亲密的陪伴彼此一辈子,可你为什么要去找别人呢?”
楚鹿语懒得听他说这些废话,她甚至多看这个人一眼,都觉得厌恶。
她想了想,又朝那边走过去两步,陈冕见着,再一次提醒:“姐——”
“没事,我就是和他说两句话。”
楚鹿语在离陈舟半步远的位置停下,她凑到他身旁另一侧,避着陈冕那边,压低声音对陈舟开了口。
几秒钟后,陈舟脸色忽然大变,他先是震惊,再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可能!你撒谎!”
楚鹿语没理会他,只是神色淡淡地转身要走。
陈舟这时就好像失控的疯狗一样,嚷着叫着要扑过去拽前方的女孩:“楚鹿语,你把话说清楚,楚鹿语!”
可是陈冕一直在旁边死死拦着他,一点让他上前的机会都没给。
季沉始终观察着这边,他全程不知道姐弟俩和陈舟都说了什么,不过见那个男人忽然激动,他眉头紧锁着上前。
“小嫂子,你带着阿姨先走,我留下帮着弟弟一块把那个人处理了。”
楚鹿语点点头,说了声“谢谢”后,便先带着楚梵音离开。
母女俩回了住院部,上电梯时,楚梵音终于忍不住,拉着女儿道歉。
“乖宝,是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那么轻易就相信小舟,妈妈以为你真的有了危险,所以才会撒谎……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楚鹿语现在很无力,她总觉得系统被抹杀掉以后,好像也带走了她一部分生命力。她听见楚梵音说这些,真的一点都提不起精神,连怨连恨的力气都没有。
静了两秒钟,她只道:“都过去了,妈妈,以后别再这样了就好。”
电梯这时恰巧打开,楚鹿语率先走下去。楚梵音看着女儿缓慢向病房那边走去的背影,鼻子又是一酸。
楚鹿语没有回自己的病房,她沿着墙边走,想去找江鹤洲。
她以为江鹤洲还没有醒,很随意的就将病房门推开,但下一秒,病床那边的身影就落入她视线里。
男人似是刚刚清醒,身子还有些没力气,他挣扎着要拽掉手背上的输液管,掀着被子要下床。
一旁的张既庭快急疯了,不停地按着他,但完全按不住。
“你能不能给我冷静一点,我都说了,小嫂子就是下楼去看看她弟弟,一会儿就会回来……她没走!真的没走!”
江鹤洲沉默不语,没反驳他,但动作却十分强硬。他似是打定主意要出去找她,不管张既庭说什么,他现在都要出去找她。
楚鹿语看着他,眼眶一瞬间就热起来。
她张了张嘴,嗓音略带着哭腔喊了一声:“江鹤洲。”
床边的男人动作一滞,只见他马上抬起头,朝门口看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江鹤洲眼底原本的死寂恍如一瞬间化开,下一秒,手背上的输液管到底还是被他拔掉了,他三步并作两步的朝楚鹿语这边走过来。
将人抱进怀里时,江鹤洲喉咙间似是有涩意在翻滚,他紧紧拥着她,双臂带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宝宝。”他轻声喊了她一声。
楚鹿语从清醒后,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无措和难过,仿佛在这一声中被引爆。
她就好像在烈日沙漠里徒步找寻出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自己的绿洲,又好像是在外面受了无数苦难的小孩,终于终于见到了能给她撑腰的靠山。
她鼻子刹那间一酸,豆大的眼泪成串掉下来,她窝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满是难过和委屈——
“江鹤洲,你怎么才醒——”
作者有话说:
坚强了好一阵子的妹宝终于又见到自己的靠山了呜呜呜
昨天那趴看到你们一直说弟弟和妈妈有点蠢QAQ可是我觉得还好哎,因为真的关心妹宝,又因为大哥这么多年装的太好了,从来没有过破绽,出于对家人的信任,又在那样担心的情况下,其实是很容易做出一些冲动的决定的……
系统的离开其实前面也早有伏笔的呜呜呜,我以为你们都猜到了
第65章
病房里后面只剩下江鹤洲和楚鹿语两个人。
张既庭找了两个保镖过来, 叫人守在外面,吩咐说除了医生护士外任何人来了都不许打扰他们。
江家的人收到消息后,派了一个老管家过来。
老管家四面玲珑的, 说江夫人最近去了国外, 听闻江鹤洲受伤的消息后赶紧定了回国的机票,可恰逢那个国家下暴雪,机场停运,一来二去也不知道要耽误到什么时候能落地京洲。至于江老爷子……老人家最近一直在忙江氏的事情,江启游离开的突然, 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在没白天没黑夜的忙着,也确实抽不开时间。
老管家这话当时是冲着张既庭和季沉说的,俩人倒也没多说什么, 只说江鹤洲受伤后一直休息着,这会儿刚睡着,可能不方便见他。老管家当然不会在意, 他将从老宅带来的一堆上好补品摞下后,就跟着司机又离开了。
人走以后,兄弟两个都很沉默,隔了会儿, 张既庭叹了口气, 说:“看来江家上上下下对江二的怨气真的很足,他都出事故了, 竟然只派了个老管家来。”
季沉回:“江阿姨应该真的出国了, 我妈前几天还跟我念叨了一嘴,说在朋友圈看到了她发的在国外散心的照片。至于江爷爷……或许是真的有怨恨吧,毕竟江启游是他从小亲自带出来的接班人。”
不过这些事和他们的话,江鹤洲和楚鹿语是隔了几天才知道的。
那天张既庭安排好人帮他们守好病房后, 江鹤洲就把人抱上床,任由她窝在自己怀里放声的哭。
没错,就是放声的哭。
江鹤洲从未见过他的女孩有如此崩溃难过的时刻,她拽着他的衣领,像是将忍耐了很久的悲痛都在顷刻间发泄了出来。她哭的几欲抽搐晕厥,可缓过来一会儿,就又默默掉泪,开始了重新的一轮。
江鹤洲不知道她到底哭了多久,他只知道外面的天色从天光大亮到夜色降临,她都还没有哭完,最后可能是真的没力气了,只是脸贴在他胸前,小声地啜泣。
他看见她的样子,心脏一阵阵的被揪起来,中途几度想要阻止她,可是看她痛苦哀哭时的神情,又觉得好像这一场发泄般的哭泣,应该让她自己来停止。
他的女孩好像真的憋闷了太久太久,也忍耐了太久太久,他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如果这样哭能让她好受一点,他愿意陪她哭完。
大概几个小时过后,她哭的声音小了,似是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但小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衣襟不放,身体也完全贴合着他。
他起身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再次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病房里如今只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夜灯,昏黄的光映在身后,他一张脸都陷在暗色光影里,只有镜片后的眸子,依旧深邃黑亮。
“哭够了吗?哭够的话,是不是能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只记得自己昏迷前,拽着她的衣服叫她别走。可如今醒过来,他身体并无大碍,她看上去健康状态也还算良好。江鹤洲就当然不会觉得,她是因为这次事故而伤心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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