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他走远,陈冕还一副气愤模样。
“之前看他出了车祸也发疯似的要来追我姐,不让我姐走,我还以为他是多喜欢我姐呢!装得那么深情!结果现在我姐生病了,他居然就这样什么都不管!呸!渣男!”
楚梵音到底年长,看事情比儿子要透彻长远一些。她望着江鹤洲远去的背影,心里总是隐隐约约有些不踏实。
这个年轻人平时虽然话也不多,但整个人是那种有生机的沉稳内敛。可如今楚梵音总觉得在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丁点人气儿了。
就好像一具会走会说话的尸体,说他是活着的也可以,说他已经死了……好像也行。
江鹤洲回到家,先去浴室洗了个澡。
他把热水开的很足,全身上下冻透了的地方,渐渐有了新的知觉。
清理好自己以后,他冲着镜子刮了刮胡茬。
这件事从前阶段开始,就是楚鹿语一直很喜欢做的事情,早上起来,他替她扎起长发替她洗脸刷牙,她则坐在洗手池上面,一边晃着腿一边替他刮晨须。
镜子里很快就又出现一张完美清俊的脸,一扫之前的狼狈,这会儿江鹤洲除了眼底神色依旧有些空泛以外,其他地方和平时几乎无异。
他找了一套干净得体的衣服穿好,浅灰色的毛衫加上一条米色的长裤,毛衫前面有半截拉链,他按照平时楚鹿语打扮他时的审美要求,将拉链拉开了几厘米。
收拾好一切之后,他来到了书房。
江鹤洲先是坐在书桌前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写好以后,他重新审阅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便将东西压在了钢笔下方。
他起身去身后的书架上,找到一套刀具。
这套解剖刀具是他毕业的那个夏天托人从国外购置回来的,那时他知道自己未来会成为一名法医,所以很想提前熟悉一下会用到的工具。
这也是为什么,这套刀具他一次没有真正使用过,却保留至今。
他从里面随意抽出一把刀柄,银亮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白色冷光。
外面的天色这会儿已经开始渐渐亮起来,他望了一眼窗外深蓝和墨色相汇的天际,一抹橙红似乎要从天际线破云而出……他看了数秒,收回目光后,低头又看向自己的手腕。
“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一,对吧?”江鹤洲喃喃自语,像是在自己说着话,又像是在对谁开口,“这个世界如果失去了我,应该不行的吧?所以我现在用自己的命,换你们给我爱的人一个生机,这应该也是可以的?”
手腕横纹处,偏向小拇指的地方,那里埋着尺动脉和尺静脉。一旦割裂开来,人就会在很短的时间里,极速陷入死亡。
江鹤洲修长的手掌执着刀柄,很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下一秒,他几乎连犹豫都没有,轻轻握着那把解剖刀搭在手腕上,一寸一寸的向下划开。
鲜血在刹那间形成了一道微小的河流,他眼睁睁地看着赤红色的液体越来越多的淌在地板上。他感觉到了疼,感觉到了冷,但脸上却轻松平静的仿佛做着十分享受的事情。
只见他低着头,冲着空气轻笑着喃喃了一下,声音如往日两个人在一起时那样,缱绻缠绵——
“宝宝,希望我们还能……明天见。”
作者有话说:
来咯~~~~今天双更合一,有没有夸夸!
第70章
江鹤洲再醒过来时, 已经是三天之后。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房里,床尾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无力打量过去, 看见是护士在和母亲交代着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我一定多注意他的情绪。”
护士点点头,转身要走,没想到眼神轻扫到病床上时, 就意外发现江鹤洲已经醒了。
“家属,病人醒了!他醒了!”
江母激动地走到床边,这时从外面抽烟回来的张既庭和季沉听见响动, 也赶紧推门进来。
“操,江二,你他妈是真能耐!”两个兄弟看上去像好久没睡, 这会儿脸上全带着疲倦,胡子都没刮。先说话的是张既庭,他喊完了那句以后,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又狠狠骂了一句, “怎么着,小嫂子病了, 你他妈也不想活了?她才住进医院一天, 你就迫不及待要跟着去死?!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情种呢?”
季沉和他比起来情绪要稳定一点,他拽了拽张既庭的胳膊,示意对方少说两句,接着走到病床前, 问江鹤洲:“现在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手腕上的口子划得太深,好在医护人员赶过去的及时,在现场帮你做了压迫止血,然后……”
季沉的话没说完,江鹤洲就忽然出声打断他。
他声音里还透着虚弱,有些哑:“我是怎么来的医院?”
提到这个,季沉也像是有些纳闷的表情:“医院的人说,是有人打了他们的急救电话,报的你家具体位置,说那边有人在家中割腕自杀。医生护士赶过去的时候,你家的门是敞开的,但除了你没有其他人……”
江鹤洲听到这番话,心中只闪过四个字:他赌对了。
他没再多说其他的,只是问他们:“她呢?醒了吗?”
江鹤洲本以为会得到完全肯定的答案,但季沉听完他问的以后,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因为失血过多而白的像一张纸的面庞,此刻全是紧绷的表情。
“什么意思?她的病没有好吗?她还昏迷着?”
张既庭和季沉觉得自己兄弟现在真的有些不正常了,他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几天前医生不是已经下了通知吗?他明明听见了啊……
江母一直在旁边观察着自己的儿子,她看着江鹤洲现在的样子,赶紧上前。
“鹤洲,医生说你之前失血太多,身体还处于很虚弱的状态,醒来之后也要静养,不能乱动。”她说着话,帮江鹤洲拽了拽被子,“躺下再休息会儿吧。”
这番话明显在转移话题,江鹤洲完全听得出来。
他不想再多说废话,更不想浪费时间,他沉默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掀开被子,撑起身想下床。
病房里的几个人见状,都赶紧跑过来拦住他。
“干什么呀?你这流了那么多血,才醒过来,现在又不想要命了?”张既庭还在气他随便割腕的事情,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江鹤洲没理会,只低着头,缓慢无力地推着他们:“让开,我要去找她。”
几个人怕和他动手会扯到他手腕上的伤口,后面见他实在坚持,没敢继续拦着,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也一块去到了楚鹿语的病房。
病房里依旧是楚梵音和陈冕母子俩在守着,这个时间,其实陈冕应该去上学的,但他实在放心不下,和学校报备过之后,请了一个月的长假专门陪着妈妈一起照顾他姐。
病房门从外面推开,江鹤洲一路脚步虚浮地走进去。
楚梵音和陈冕皆有些诧异,刚想和他说句话,却发现他谁都没有看,就那样缓慢的,一步一步挪到了病床前。
外面陪着他一块赶过来的几个人,这会儿也都走了进来。
江母还担心江鹤洲点身体,犹豫着想去拉他,却被楚梵音拦住。
她比江母更了解女儿女婿一些,看了看那边的两个人,她忍着想落泪的念头,小声说:“不然我们出去等吧,鹤洲应该是想和小语单独说说话的……”
江母还是很担心:“可是医生说他……”
季沉这时也上来劝解:“江姨,这会儿我们哪怕是硬把他绑回去,他肯定也不肯老老实实休息的。倒不如我们先守在外面,让他先自己陪着小嫂子待会儿。”
江母最后到底还是被劝了出去,一行人走了之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江鹤洲和依旧昏迷着的楚鹿语。
病床上的女孩子一脸病容,脸色再没有往日的红润白皙,双唇也失了血色,挂上了一层淡淡的苍白。
江鹤洲坐下之后,牵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边,看向她时,眼神是那样专注缱绻。
“宝宝,你是不是在怪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想吓吓我,才一直没醒过来?”他低声喃喃,语气带着低沉的卑微与哀求,“我知道错了,下次我再做什么决定之前,一定先告诉你好不好?所以你赶紧醒过来吧,求你了。”
声音尽落,可回应他的只有无声的死寂。楚鹿语依旧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好似真的只是睡着了一般。
江鹤洲从来没有过这样无力心慌的时候,哪怕之前他在那个女学生那里,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他心里最隐密的角落,也还是觉得会有办法的,肯定会有办法的。
可是现在,他已经死过一回,明明那所谓的剧情连他割腕这种事都能挽救,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的女孩呢?
身体的虚弱加上精神上的压迫和紧绷,让他恍惚间觉得意识好像陷进了一场无尽的虚妄里。他周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感知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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