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着?”另一人皱起眉,“什么病,连见一面都不行?”
“赵董。”许柏川温声开口,“焱少身体怎么样,似乎还轮不到你追着问。”
“我不过是担心——”
“担心什么?”叶修赫打断他,“担心焱少回来了,椅子坐不稳?”
陆承舟坐在那里没动,眼底的冷意却一点一点压了下来。
“小焱见不见客,什么时候轮到各位替他拿主意了?”
秦泰丰也不退,盯着他,慢慢把话说到底。
“承舟,你这些年替明澜做事,我们都看在眼里。可说到底,明澜是沈家的基业。焱少回来了,有些事,总不能一直放在一个外人手里。”
“外人”两个字落下,客厅里一下静了。
许柏川没动,叶修赫也没动。
连陈伯端茶的手,都在半空里顿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楼上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重。
却让所有人都抬了头。
沈焱穿着一身黑色睡衣,外面松松披了件羊绒外套,沿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下来。病色还没彻底退干净,脸还有一点白,可人一站出来,整间客厅的气压都像变了。
陈伯脸色一变,忙迎上去:“小少爷——”
“我没事。”沈焱侧了一下身,避开了他的手。
他下到最后一级台阶,先看向陆承舟。
客厅里那么多人,他偏偏只看他。
过了半秒,才开口。
“哥。”
客厅里像静了半拍。
陆承舟顿了一下,才应:“嗯。”
秦泰丰脸上的笑有一瞬间没挂住,很快又续上去。
“小焱,来,让秦叔看看——”
沈焱转过脸,目光平平落到他脸上。
“秦叔叔。”
他像是想了一下,才慢慢接上后半句。
“五年前,外公葬礼上见过一次。”
秦泰丰脸色微僵。
沈焱却已经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陆承舟。
“他说你是外人?”
陆承舟迎着他的视线,没作声,眸底的情绪却深了几分。
沈焱这才转回脸,目光重新落到秦泰丰身上。
“我离开曜京十五年,真正去法国看过我的,只有他。”
秦泰丰勉强笑了一下:“小焱,这不是一回事——”
“是不是一回事,我心里有数。”沈焱打断他,“明澜是谁创办的,我比各位清楚。这十五年是谁把它撑到今天,我也清楚。”
旁边的董事皱起眉:“焱少,你还年轻,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明澜迟早——”
“迟早是我的?”沈焱冷冷扫了他一眼,截断了他的话。
那人被他这一眼看得一噎。
沈焱声音很淡。
“既然迟早是我的,那我要不要接,什么时候接,交给谁管,就轮不到各位替我做主。”
秦泰丰脸色沉了下去,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小焱!明澜终归姓沈!我们跟着沈老二十几年——”
“只要他陆承舟想,我随时可以把明澜股份全交给他。”沈焱毫不退让地逼视回去,“陆承舟是我外公一手培养起来的接班人,没人比他更配坐这个位置。”
陆承舟坐在主位上,视线落在沈焱背影上,眼底那层冷意缓了缓。
他偏过头,淡淡看了许柏川一眼。
许柏川心领神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推到秦泰丰面前。
“另外,”他推了下眼镜,“焱少刚才说得还是客气了。”
“过去十五年,陆总往返法国,一共是八十七次。”
他指尖轻轻点在封面上:“秦董,在操心‘外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份文件。”
第25章 他的温柔
客厅里没人说话, 只剩纸页翻动时轻微的沙响。
沈焱也扫了一眼。
秦泰丰伸手翻开第一页。
只一眼,他的指尖便停住了。
那页纸上没有太多字,几行账目, 几处经手签名, 旁边附着典藏馆旧档案的复印件。
许柏川语气依旧温和:“秦董, 这几笔账如果真要往下核,独立审计一进场,恐怕就不只是典藏馆那边要配合了。”
陆承舟坐在主位上,漫不经心地端起茶杯,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泰丰把文件合上。
纸页扣回去的声音,在客厅里短促地落了一下。
“既然小焱没事, ”秦泰丰站起身,把那份文件攥进手里, “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他看向陆承舟, 嘴角扯了扯。
“下周董事会见。”
陆承舟这才抬眼。
“慢走。”
两个字,平得没有起伏。
秦泰丰没再接话, 带着人往外走。
门重新合上,沉木厚重,将外面的脚步声一并隔断。
陆承舟把茶杯放回桌上,看向沈焱。
“不是让你在上面等我?”
“陆承舟,我可以和你一起。”沈焱垂眼看着他,“用不着你总一个人挡在前面。”
许柏川走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陈伯。
双手递上一张支票:“陈伯。这里是三十万,这些年您辛苦了,也该回老家享享清福了。”
“我在沈家待了五十年。”陈伯没有去接那张支票, 声音发颤, “从老爷还没发迹的时候,我就在这宅子里。今年七十了……确实, 该走了。”
他说着,抬起一双浑浊却仍旧锐利的眼睛,看向陆承舟。
“只是,承舟少爷这是嫌我们这些老家伙碍眼,要清扫门户了?”
许柏川脸上的温和敛去几分。
他把支票往回收了半寸,神色仍旧平稳。
“陈伯,您是沈家的老人。有些话,说出口之前,还是给自己留些体面。”
陈伯冷笑一声。
“体面?”
他看着许柏川,又看向陆承舟。
“我人微言轻,谈不上什么体面不体面。可沈家现在就这么一根独苗了。我要是连话都不敢说,往后还有谁替小少爷说?”
陆承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指节无声地泛起一点白。
陈伯盯着他,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您现在是明澜掌权人,我知道。但这里姓沈,不姓陆。老爷当年心善,把您接回来,没想到有一天,您倒要先清沈家的门了。”
“陈伯,慎言。”
许柏川上前一步,挡断了陈伯的视线。
陈伯冷笑。
“我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
许柏川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掷地有声。
“这十五年,明澜能稳到今天,是谁在前面挡着,您心里有数。沈家这些年的安稳,是谁撑下来的,您更清楚。”
陈伯一甩袖子。
“我的去留,还轮不到他定。”
叶修赫靠在沙发边,终于忍不住直起身。
“陈伯,秦泰丰今天为什么会进这个门,您比谁都清楚。”
陈伯脸色一变。
“你——!这里是沈家!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
“够了。”
沈焱开口。
声音不高,却把所有人的话都截住了。
他走到陈伯面前。
许柏川适时递上一个古朴的木盒。
那盒子很旧,边角被岁月磨得发暗。沈焱打开,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玉扳指。
那是沈寰庭生前常戴的东西。玉面被人长年摩挲,润出一层柔和的光,安安静静地卧在盒中。
“陈伯,”沈焱说,“这枚扳指是外公生前常戴的。他走之后,我一直收着。”
他把木盒递过去。
“今日给您,念个旧情。”
陈伯没有伸手。
他看着那枚扳指,眼里那点红慢慢漫开,声音也哑了。
“小少爷,我不是为了自己。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陆承舟——”
“我跟他的事,”沈焱打断他,“轮不到别人替我评判。”
陈伯僵住。
沈焱看着他,眼底那点温度一点点退下去。
“您真觉得,今天是在替沈家说话?”
陈伯嘴唇动了动。
沈焱问:“秦泰丰怎么进的这个门?”
“我没有——”
“有没有,您自己知道。”
陈伯脸色灰了下去。
沈焱把木盒往前递了递。
“扳指您收下,支票您也收下,是沈家给您留的体面。”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
“但沈家的门,往后不由您替我开。”
这句话说完,陈伯的肩背像忽然塌了一点。
他看着沈焱,像第一次发现,当年那个会跟在他身后叫陈伯的小孩,已经长到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把一段五十年的旧情送出门外。
可他仍旧不甘心。
“小少爷,”他颤着声,“你现在年轻,很多事看不清。陆承舟是什么人,你真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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