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没有在意他们的反应,越说声音越稳,不像刚开始那样带一点颤意了。
“能够为圣树补充微薄力量的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充做武器?圣树力量仅用来防御而非攻击,难道不是一种浪费吗?”
习关疏听懂了。这不就是让一群牧师重新洗点当战士吗。
道理是很简单,但是对于一群从一开始就依赖魔法、依赖圣树的家伙,真要冲在前面当肉盾和尖矛,还真是一个不小的勇气挑战,谁不想躲在后面不吃伤害光放冷箭呢?
如果rose真研究出了什么东西,他这个麻瓜没准也能沾点光,蹭蹭这个世界的魔法来玩玩。
rose似乎接收到了习关疏的热烈目光,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讲他的想法,“这一点我想可以先从改变体内魔力运转的……”
“就到这里吧,我想讲两句。”
年轻教授笑着拍手,中止了rose进一步的说辞。
习关疏听不到更多内容,非常不爽。
搞毛啊,本来上课就无聊,好不容易找到点感兴趣的内容还不让他听了?
rose的嘴缓缓合上,一个人站在讲台上,目光看向那位年轻教授,一言不发。
年轻教授几步走到rose和全体学生中间,用隐含高傲意味的礼貌笑容问:“你研究这些想证明什么?你难道认为连我们翡冷翠最重要的根源圣树,都完全无法抵挡这么低贱的黑暗时代杂碎,而你却可以?”
露壬端起他桌前的一杯茶,低下头吹了一口气,他旁边那些跟班们笑的声音更是毫不顾忌,“就是,他以为他是谁!圣树之父吗!”
夸张的笑声甚至带动周边一些同学也跟着笑起来。他们都面对着rose,逐渐形成了一股对峙状态。
面对他的问题,和这么多人的奚落注视,rose孤零零站着,显然多了些无措。
他嘴巴开合几下,一开始发不出声音,然后又低下头,手指搅在一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提出一个猜测。”
年轻教授又继续开口:“无数骁勇骑士自会是翡冷翠最锋利的矛,更何况圣树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问题,是最坚固的盾,你说这些话难道是想挑拨骑士与圣树的关系吗?”
其余方才还事不关己的学生们传出倒吸气声,真心实意感到惊愕和鄙夷。
“他怎么敢的啊……”
“异端就是异端……”
见自己的话引来了这么大的反响,教授不免有些得意,说完还开始挑剔rose身上的衣服,“你的仪表真是毫无礼仪可言,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还带着臭烘烘的血味,就穿成这样来上课,你尊重我吗?你尊重其他同学吗?你尊重卡迪莱吗?”
底下学生的笑声更大了,比起他们这些肆无忌惮的嘲笑,一些夹杂在其中的惊讶和鄙夷声更加刺痛。
有了之前教授夸赞露壬的对比,更衬得现在衣衫不整的rose有多么难堪。
那些没笑的也没有说话,就这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睛对准rose,像一把又一把黑色的刀。
rose的手指蜷缩得更厉害了,习关疏坐得那么远都能看见他的发梢在抖动。
这是要干嘛啊?那些不长眼睛的人搞霸凌也就算了,怎么连教授也这样?看到学生身上出现了血迹,不仅不关心,还要冷嘲热讽,这学院从上到下到底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习关疏心头生出了无名的火气,坐直了身体,刚想站起来又把自己逼了回去。
不行,这是rose的课,一开始就说过不允许旁听,他出现在这里本就没有道理了,就这么突兀地出面制止更没有由头,反而可能让场面更加难堪。
习关疏难得冷静下来,把自己按在座位上忍耐着那股火,脚底板一直点着地面,又恼火又不耐。
“原以为你们这一届的新生都很优秀,却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人,听说有人还在开典时还故意大出风头来接近皇储?我看呐,根本就是心思不正,看来我需要对你们所有人进行再一次的观察,才好评定期末的成绩。”年轻教授看着自己的指甲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这一下子将更多学生的怨气全部集中到了rose身上。
他们怨声载道起来,没有对教授表示不满,却对rose横眉怒目。
“都怪他,都是他自己做的,关我们什么事,倒霉……”
“连课都不好好上,怪不得别人都欺负他,恶心的异端,能不能退学啊?别整天给别人添麻烦了。”
所以他就是这么被集体孤立和霸凌的?
习关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腾的一下站起来。
他的动静不小,引得几位坐的靠后的同学扭头,脸上冷漠的表情有了一些变化,“学长……?”
声音传开,前排的学生,连带着那位年轻教授也跟着一起望过来。
年轻教授上一秒还故作矜持的得意表情僵在脸上,下一秒又五颜六色,“皇储?您什么时候来的?”
他声音不复之前的自得,有些惶恐不安,自觉失态,脸上又重新挤出一点笑容,“您是来视察的吗?我没有收到消息……还是说皇室那边有什么——”
“不是,我心思不正,是来故意大出风头的,不行吗?”习关疏打断了他,就像之前他打断rose那样,边走边开始解自己身上这件长袍领口。
在年轻教授哑口无言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讲台上,和rose站在一处,用袍子将他从头到脚披盖住。
习关疏穿着小立领束腰内衬,仰着下巴,把底下那群学生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
露壬知道已经看到了自己,本来还想说话,习关疏就轻飘飘移开了眼神,一点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露壬咬牙,隐晦的眼神看向习关疏旁边一副柔弱样的rose。
又是这个家伙。
家世不如他,成绩不如他,样貌也不如他,殿下为什么总是和他站在一处,总是护着他。
习关疏最后看向那个教授,慢悠悠地开口,将他慌张的样子尽收眼底,“你着什么急?”
他拿起rose那本认真记录的牛皮本晃晃,指腹都能摸到一笔一划留下的凹痕,可见认真。
“我问你,他讲的是黑暗生物,你着什么急?还是说他戳到你的肺管子了,你是巨魔?”
年轻教授当即否认:“我当然——”
“你说他不尊重你,那你尊重他了吗?尊重不是相互的吗?他还在讲呢,他的观点还没有表达完,你就打断他,你尊重过他吗?”习关疏连话都不让他说完就机关枪一样怼出来。
年轻教授脸色更加难看,“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习关疏又打断他,好像打定了主意,偏偏就只让他说出前半句话,剩下的全部堵住。
“他既然都站在了这里,讲台就是他的,站在讲台上就有说话的权利,你凭什么不让他说完?他穿什么样的衣服你管得着吗?”
说到这里,习关疏停顿一下,表情玩味,“还是说,你巴不得巨魔就这样打破圣树防护,冲进翡冷翠里,然后用你那身‘体面’衣服阻挡它们?”
整个大教室里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刚才教授是怎样给rose扣帽子的,这顶帽子就是怎么被皇储给扔了回来。
那些刚才还笑着的人,一个个如同鹌鹑一样,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到桌面下。
习关疏的内搭衣角被扯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一只藏在他外袍底下的干瘦手指还在攥着,指节白到透明,身体那股颤意甚至能够通过一小块衣角传达到他身上。
习关疏一瞬间除了愤怒和不爽之外,也对rose被所有人冷待、蔑视、霸凌的痛苦和难过感同身受。
一直以来都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
真可怜。
“……走吧,这课不上也罢。”习关疏看不下去了,反握住他那只手,也不管后面那帮教授学生们的挽留,拉着人就要走。
“哦,对了,关于你授课是什么水平,我应该会详实地告诉母亲。”习关疏只扔给那个年轻教授一句话,大步流星离开。
嘻嘻,这辈子也是当上仗势欺人狐假虎威的可恶关系户了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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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禁忌
习关疏带着rose出了教室, 刚才还意气风发,出门就迷路。
原主是毕业生,他不是, 顶多算游客,对这里完全不熟,第一时间也没有任何确切的目的地, 就干脆走到哪算哪。
这个时间段学院里有不少学生没有课程,他们聚在一起讨论和闲聊, 看见习关疏路过, 表情都很惊喜。
“学长!学长回校是又有什么活动吗?”
“我最近新学了一个魔法,但是总用不好, 学长可以帮我看看吗?”
“真高兴见到您,学长, 您头发的颜色非常美丽……”
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还想要凑近,习关疏看着他们笑得没什么阴霾, 浑身冒着干净的年轻气息, 也会跟着回应,“没有什么活动,只是来这里随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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