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回忆起任何事的某人低头去看自己所处的冰棺,以及被他推开的棺材盖,只觉得有些画面和词句似乎从脑海中一闪而逝。
他怔忪。
但他的大脑仍是一片空白。
他什么也没有想起来。
直到眼前被冰晶覆盖的房间中忽然响起门扉开启的声音。
他抬起头,见到门前身着戎装,气势不凡,似乎刚刚才从某处赶来的女性。
仿佛条件反射似的,一串音节自然地从他嘴里冒出来。
“……冰之女皇?”
门前的女皇先是一怔,随后神情便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不必以此尊称呼唤我。你应当称呼我为‘老师’,阿纳托利。”
“阿纳托利……?”
“哦,抱歉,叫习惯了。”
女皇走上前来,轻抚坐在冰棺中的阿纳托利的头顶,露出温和的笑:“你更认可的,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原郁宁。”
“……”
刹那间,仿佛有着无数色彩浓重,又模糊不已的记忆,随着这个名字从空白的脑海中浮现。
原郁宁皱眉,努力地想要从这些记忆中打捞出一些具体的人或事,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
“我……我是不是忘记了很多事?”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向自称为“老师”的女皇寻求帮助。
女皇却微微一笑,似乎有些了然,又带着几分遗憾:“不必太过急切,阿纳托利。”
她伸出手,空气一阵波动,随即凝结出一枚冰蓝剔透的宝石。
是神之眼——尽管原郁宁尚未回想起这个常识。
“收下它吧,物归原主。虽然按照常态时间而已,这应当是你第一次见到它。”
女皇笑道,说着此刻的原郁宁完全听不懂的话。
原郁宁想要发问,女皇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她将神之眼放进原郁宁手心,脸上的遗憾之色更加明显:“虽然很想邀请你一起吃些甜点,品尝品尝至冬的烈酒,但,你大概更愿意早点想起过去的记忆。所以,这些就等你再次醒来吧。”
一股轻柔但不容抗拒的力道从肩上传来,原郁宁被女皇按着重新躺回了冰棺里。
他握着手心冰冰凉凉、有点硌手的神之眼,茫然地看着被他推开的棺盖自己从地上升起,缓缓合上。
女皇的声音则隔着一层冰棺,有些遥远地从外面传来:“再睡一觉吧,带着这枚神之眼,梦境会告诉你忘却的记忆。这是你的权能,即便时间也无法从你这里没收它。”
时间?权能……?这些都是……什么……?
原郁宁怀着满腹疑惑,尽管刚刚才从沉睡中醒来,却在周身冰凉但并不刺骨,反而让人有些安心的温度包裹中,缓缓地,不由自主地,再次闭上眼。
陷入了睡梦。
临睡前,“阿纳托利”这个名字却在他脑海中由音节化作文字,唤起了又一段模糊的记忆。
似乎是……一座图书馆,一张从书里掉出来的纸,上面写满了这个名字。
——有人和他重名了吗?
第69章 计
……并非重名。
并非重名!
在冰棺里靠着神之眼和梦之魔神的权能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已经回忆起自己在提瓦特的种种过往——按照他现在穿越回过去至冬的时间线来看,应该算是“未来”——的原郁宁, 此刻已经面色凝重。
那张从多托雷的记忆图书馆里掉出来的纸,那张写满“阿纳托利”这个名字的纸,那张饱含着思慕、渴求等种种激烈情感的纸,上面蕴含的情感,所指向的对象,竟然就是他自己!
多托雷喜欢他!!!
不知为何居然迟钝到如此地步,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这一点的原郁宁受到了深深的冲击。
……然而冷静下来想想,即便知道这件事又能怎样呢?
原郁宁严肃地思考着。
他现在已经身在几千年前的至冬,这个时候, 多托雷说不定还没出生;即便出生,也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
那个因为喜欢他, 一路追到几千年后的璃月,又一路追到梦境里的多托雷, 已经是过去式——或者说,未来式。
——————
——————
他们之间是错位的。
时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将他们阻隔在天堑两边。
即便知道了这份感情,他也无法回应。
作为一个随时都有可能忘掉这一切, 或者离开这个世界的人, 原郁宁他不能, 也不应该, 去回应这样一份沉重的……
等等。
原郁宁忽然醒悟。
既然这些都是未来式,是现在还没发生的事情……那他只要在现在阻止多托雷喜欢上他,让未来的一切都不要发生。这样, 等他完成自己在至冬的使命,再离开提瓦特……
不就不会有人再怀念他了吗?
无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原郁宁心中不由得产生一丝细微的激动之情。
“王子殿下, 女皇在等您。”
没错,就这么办!
“……王子殿下?”
原郁宁猛然从自己的思绪中醒悟,幸而,他的一系列思考过程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我知道了。”
他轻轻侧头,就好像他刚刚不是没听见,只是在沉思一些国家大事一样,姿态端庄而又优雅,完美地表现出礼仪课上学到的,至冬王子应有的内涵和修养。
仆人欣慰不已,躬身退下。
“那我就去向女皇陛下回报了。”
原郁宁:“嗯。”
他看着仆人离开,在偌大的皇宫里,再次陷入沉思。
……女皇在哪里等他?
……跟踪仆人找到目的地,这个计划可行吗?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肯定会被女皇以教导之名罚回去,狠狠重修礼仪课吧。
……他补药重修礼仪课啊!
原郁宁下定决心,要凭运气寻找女皇。
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绝对要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蒙混过关——这就是他为了活下去而做出的挣扎口牙!
水晶宫一共有一百个会客厅,剩下的时间肯定不足以让原郁宁一个个把会客厅找过去。
他发动自己的大脑,仔细分析过会客厅分布的区域、女皇的习惯,以及自身所处的位置到会客厅之间的距离等等要素后……决定先从自己附近的会客厅找起。
其实抛去那些复杂的推理和分析,他似乎也本该做出这样的决定。
然而,出乎原郁宁意料的是,他推开的第一间会客厅,里面就有人。
……啊,身为至冬的王子殿下的生涯就到此结束了吗?
如果被访客发现这个胡乱闯进来的人是至冬国的王子,这个发现再被访客当做趣谈讲述给女皇,女皇再回过头来,微笑地看向他这个在旁边当陪客的王子……他的王子生涯,大概就会结束了吧。
原郁宁的魂魄已经出走了一半,表面上却还保持着从残酷的礼仪课中习得的、不变的优雅与淡定,正要歉意地微微点头,退出会客厅。
恰在此时,背对着他坐在会客厅长沙发上的人听到声音,站了起来。
他有一张原郁宁非常熟悉的脸。
直到十分钟前,他还在思考关于这张脸和这个人的某些问题,甚至因此错过了仆人传递的消息,现在沦落到这个生死存亡(?)的境地。
多托雷。
十四岁版。
原郁宁一瞬间有点恍惚。
“你就是女皇给我找来的新老师?看着也不怎么样……”
十四岁的多托雷并没有怎么放低音量的嘀咕,显而易见的,这话就是说给原郁宁,或者说,是他以为的那个“老师”听的。
原郁宁:“我……”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说出自己现在的身份。
然而,在他的话出口前的一瞬,那张写满了他如今的名字“阿纳托利”的纸又一次出现在他脑海里。
如果他并非以“阿纳托利”这个身份与多托雷初识,又或者,尽力降低多托雷对他的印象,能否改变他所经历的过去,这条时间线上的未来呢?
在原郁宁的思考更加深入,更加仔细之前,这个想法已经改变了他即将出口的回答。
“是的,我就是女皇为你找来的新老师。”
虽然不知道多托雷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但既然这是既定的未来,那他只要做出和自己原本的想法相反的选择就好了吧。
就从这个回答开始。
原郁宁如此想到。
话音落下,会客厅里的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十四岁的多托雷盯着原郁宁上下打量一会儿,忽然露出个不屑的笑,眼中鄙夷更甚:“说谎之前连一点思考都没有吗?真是拙劣的谎言。”
他发现了?
好像也是符合人设的状况。
原郁宁并不慌张,反而由衷地露出笑容:“是的,我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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