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他这种下意识的反应,吸引了男人的注意,男人停下了动作。
方才还目光阴鸷的男人,从瞳孔中挣扎出一丝微光,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消失,动作逐渐放缓,他急喘着气,吻他的唇,带着希望地说:“你有反应……你喜欢…你对我是有反应的,满雪。”
如小兽渴求一样,他情动地轻咬他嘴角、期盼地问他:“其实……满雪,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你不喜欢宁以澜,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气我,对不对?”
他声音沙哑又低切,像在沙漠中渴求的旅人,找到了水的源头,卑微地祈求神明那一点渺茫的施舍。
他轻轻吮住他耳垂,从他脸颊一路吻到他颈侧,埋入他颈间,嗅着他脖颈处的清香,喷洒着呼吸。
“滴——”一声,有泪水砸到了薛满雪的脸上,烫的他一抖,他听见陆世锦恳求他的声音:“说你喜欢我,说你喜欢我,好不好?说你喜欢我,我当这些事都没发生,我会像以前一样,重新对你好,好不好?”
别过头,薛满雪冷冷勾起唇,嘲讽一笑。
当没发生?
这些逼迫、伤害,明明都是由他引起的,他却说没发生?
太可笑了。
对他的请求,薛满雪毫不犹豫、冷着声音拒绝:“不可能,你在做梦,陆世锦。”
说完这句,他眼眶泛酸,他抓紧被褥,咬着唇,低声清晰地说:“我不可能说喜欢你,一点也不可能,绝不可能。”
勒住他月要的手抓紧,像绝望挣扎的病人,陆世锦撑起身体,目光沉沉地盯着他,他眼角还泛着红意,紧抿着唇说:“你再说一遍,薛满雪。”
“我说——”薛满雪转过头,直视他怒意翻涌的眼睛,重复道,“我不喜欢你,不仅不喜欢,而且,我还很讨厌你。”
“强逼我、把我绑到家、对我逞欲。”
“陆世锦,现在的你,和强盗有什么分别?”
“薛满雪!”陆世锦额角青筋跳动,他掐住他下颚,使了狠劲,直掐的青年牙关发疼,青年却丝毫不为所动,冷漠又疏离地看着他,眼里一片倔强。“好,很好。”他眼中沉下决然,彻底拥住他。
泪水从薛满雪眼角流下,打湿了一整片枕巾,滴在鲜红的床铺上,汇聚成细流,泛着寒光,如一把利刃,将一切和解的可能,连同他,分成两半。
薛满雪紧绷住脸,阖住眸,别开头去。
卧房里的灯光逐渐昏暗,有什么扭转一切的东西,在强势的破釜沉舟前,变得不同往昔。
他说:“我恨你,陆世锦。”
男人却抬起他的下巴,压着胸腔往前靠近,没有停息,他眼球暴着血丝,却偏执地揽着他,声音沙哑又透着决意,他慢慢舔去他嘴角的泪水,说:“恨吧,我照盘全收。”
总比满不在乎好。
……
窗外夜色沉下,连一丝风也不可闻。
只有照在墙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
这场由两个人引起的战争,从卧室的各个地方延续,在无声的战场,没有丝毫停歇,一次次不知疲倦,只为夺取那片刻的胜利。
可只有他们知道。
有的人,看似赢了,实则一败涂地。
——只能借这须臾的上风,填补内心深处的空洞嘶鸣,仿佛如此,才能从那求而不得的苦楚与挫败中,暂时脱身。
而有的人,看似赢了,却输得无声无息。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沉浸在占有中的感受,是何等令他自我厌弃。他筑起的心墙,正被每一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侵蚀,悄然瓦解。
……
天空露出青白,远方天际破晓。
薛满雪这才发现,天居然亮了。
窗外有鸟在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知道,这一切远没有真正结束。
……
在最后一丝力气耗尽时,他失去控制,从男人支撑住他的臂弯中,垂下头去。
“薛满雪!!”
他听到男人焦急的声音。
……
抱起怀里的人,将他裹进厚厚的被子里,陆世锦摇动床上的铃铛,叫下人找来公馆的医生。
等医生来了,他急切地问他:“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晕过去?”
医生望着上半身赤|裸的男人,和床上双颊绯红双眼紧闭的青年,以及房间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几乎是立刻明白过来,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言简意赅地说:“陆少爷,这位先生,应该是发烧导致的晕厥。”
陆世锦睁大眼睛:“什么?!为什么会发烧?”
医生没有掩饰,直言道:“应该是经过太激烈的情事,身体承受不住,所以发烧了。”
陆世锦顿住话头,又说:“你现在让他退烧!快点!”
“您别着急。”医生很专业,“您先给这位先生穿上衣服,等下我给他打一针,过了今晚应该能退烧。”
知道了解决办法,陆世锦又稍稍冷静下来。
他点头,“知道了,你先出去。”
等医生关好门后,他开始给青年穿衣服,看到那雪白皮肤上的寸寸淤青,动作一滞,又掀开被子,看到那片红肿的地方后,目光停顿下来,漆黑的眸子沉下一片情绪。
回想起青年的话:“我恨你,陆世锦。”
阖上眸子,耳边似在嗡鸣。
不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是医生在问他:“陆少爷,好了吗?”
他哑着声音:“好了,你进来吧。”
等医生进来,拿上注射器,给薛满雪打了一针后,陆世锦又将青年抱进怀里,啄吻他汗湿的额头。
门口的医生收拾着箱子,望着男人焦急的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说:“陆少爷,接下来几天,病人……应该不太适宜做一些激烈的运动,还请爱惜病人的身体。”
陆世锦微微一顿,随后点头:“知道了。”
医生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下一些药后,关上门离开了。
而床上的陆世锦,静静望着怀中被汗水浸透的人,目光翻涌起复杂的神色。
打了一针后,青年双颊没有那么红了,但精神还是很不好。
他滚了滚喉结。
爱惜?
事情到了现在,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耳边青年那句话,像在他心里捅了一口刀子,让他即便在彻底得到他后,也感到刺痛万分。
他还能……毫不芥蒂地和他继续在一起吗?
可下一刻,他又顿住目光。
他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声音:“陆世锦。”
那声音极其微弱,又似乎是陷在梦里,带着不清醒的意识。
“陆世锦,陆世锦……”
他又听到青年急促地叫自己。
喉头滚动,他哑着声音回抱住了他:“我在。”
紧接着,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青年柔软的手,环住了他的腰,整个身体都往他宽阔的胸膛上靠,将头埋在他怀里,小声地唤他,“陆世锦”,声音急切又沙哑,像猫儿似的,透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依赖。
这是头一次,青年主动抱住了他,还在意识不清的梦里,呈现出对他毫不保留的依赖。
沉寂如死水的心,开始急促跳动起来。
他颤抖地、俯身,吻住了他的额角。
“满雪,对不起。”
随后,他看见青年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来晚
第40章
“满……”陆世锦刚刚发出一个音节, 就被“啪——”一声,打断。
薛满雪抬手,在他脸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打完后, 他收起手,用力推开男人的怀抱, 红着眼睛,瞪视他。
陆世锦被打的头侧过一边。
——这是他第二次被薛满雪打,第一次醉酒在巷子里,他意识不清,现在他清醒着挨打。
可他一句话没说,而是咬了咬腮帮子, 舔去嘴里的血腥味,默默挨下了这一巴掌。
但薛满雪却并没有因为他的隐忍消气,反而愈发愤怒, 他颤抖着声音,指着外面喊:“陆世锦!你给我滚!”
男人滚动喉结,低头沉默不语。
等说完,薛满雪才发觉自己这句话多可笑。
这里不是他的家,该走的不是陆世锦,是自己。
他要离开这里。
于是, 他掀开被子, 就想下床。
可刚刚坐起身,某处的疼痛直刺尾椎,让他疼的面色发白,昨夜不堪的回忆, 一股脑涌入脑海,让他耻辱交加, 即便忍着疼,也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脚刚刚沾地,就被男人一把拽过,拽到了床上。
“你现在不能走。”
重新坐回床上,薛满雪看着动作强势的男人,瞳孔紧缩:“你要做什么?你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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