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时一旁陈星雁却张唇,意外地说,“明天就要走吗?”
这么早……
那虞北阙呢?
他还没来得及和他打招呼……
又摇摇头,目光失落。
他都有未婚妻了,他现在去就是打扰别人的生活,既然决定分开,就不应该拖泥带水。
看出他有心事,薛满雪问他:“怎么了?小星,是不是还需要交代什么事情?”
“嗯。”陈星雁失落地低下头,可又想到刚刚宁大哥说的话,他又摇头,“没事师哥,我明天可以走,自从得知你的死讯后,我就从凤楼园请辞了,那边也不会关注到我,我没什么要交代的,随时可以走。”
“算了。”薛满雪对宁以澜说,“宁老师,可以把票先退了,我们后天再走吗?我想让小星准备一下,我就留在宾馆不出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他来平京这么久,认识了很多朋友,需要好好告别一下,不然会留下遗憾。”
“没关系,满雪,是我考虑不周。”宁以澜对二人说,“小星慢慢准备,和朋友通知一声,这样走的更自然一点,也能打消陆家的顾虑。”
陈星雁却说:“没事的宁老师,我不用亲自和他们告别,要是真想联系他们,到时候打个电话就好了。”
他不想再去见虞北阙了,也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每次想起他,他的心就会很痛,很难过。
但这些和陪伴师哥比起来,都不重要了。
见薛满雪还要说什么,他拉住他:“真的不用了师哥,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见的朋友。”
宁以澜却拍拍他肩膀,安抚道:“这样行吗?我先把票退了,今天你在宾馆,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和朋友告别。想好了,我们再做决定和打算,最迟后天出发。”
对他这个提议薛满雪也很认同,“就按宁老师说的做,好吗?”
陈星雁犹豫了一下,最后轻轻点头:“嗯。”
“去洗澡吧。”宁以澜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等他走后,转头对薛满雪打了声招呼,“满雪,时间也不早了,你今天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房间,有事随时叫我。”
“好。”薛满雪点头,跟着他来到房间门口,“我送你,宁老师。”
……
等陈星雁洗完澡睡着后,薛满雪又敲响了隔壁宁以澜的房门。
“宁老师,睡了吗?”
房门很快被打开,穿着外袍的宁以澜站在门口,看到他后关心地问:“怎么了?满雪,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衣服上还挂着水汽,明显刚刚洗完澡,薛满雪有些犹豫,“我方便进来吗?”
“当然。”宁以澜笑笑,连忙让开位置,“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喝杯茶。”
薛满雪坐到桌边。
宁以澜给薛满雪倒了杯热茶,递给他:“小心烫,满雪。”
“谢谢。”薛满雪接下茶,问出心中疑惑,“宁老师,这次帮了我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宁以澜略敛眉,沉默片刻。
最后,他抬头看向他,“我打算,送完你上车后出国。”
“出国?”薛满雪颇惊讶,“去哪国?”
“英国。”宁以澜提过桌边的暖炉,走到薛满雪身边,调了个完全能照到青年的角度,在桌边坐下,“我养父母收养我的时候,年逾四十,现在他们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想出国散散心。正好前段时间英国一所大学在做心理研究课题,给我致电,想邀请我参加,我同意了,顺便带我父母一起,换换环境。”
薛满雪却敛起神色,严肃道:“宁老师你告诉我,是不是陆世锦为难你,你才被逼的出国的?”
——之前他被关在公馆,听过一些报纸舆论,有段时间宁以澜被口诛笔伐,以各种名义泼脏水,他不是不知道这背后是男人搞的鬼,可他出不了门,根本做不了任何事。
“不是。”宁以澜轻轻笑笑,摇头否认。
“真的不是?”薛满雪疑虑。
“真的不是,虽然陆世锦确实和我不对付,我也不怎么对他有好感,但真的不是因为他。”宁以澜眸光微暗,认真地说,“是因为我自己。”
他紧了紧握茶杯的手,低沉着声音:“自从我对陆云修动手后,每晚都睡不好觉,要靠安眠药才能睡着。”
薛满雪关切地看着他,“宁老师,这不是你的错。”
宁以澜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继续说:“我消沉了很长时间,后来明白,或许仇恨最好的化解方式不是报仇,而是放下。从刚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一度陷入虚无。”
“直到想通后,我想换个环境,决定离开平京这个环境,我父母或许是看出了我的心事,他们也提出换个地方生活,我想通过沉浸在学术研究里,找回自己迷失的路。”
听到这里,薛满雪什么都懂了。
平京这一年的经历,对他来说曾经是噩梦一样的存在,他不遗余力地想摆脱那个人的控制。
可他忘了,平京对身负丧母之仇的宁以澜来说,也是一个他不愿意回想的经历。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要找到自己,重新找到活着的意义。
“宁老师。”他不由握了握宁以澜的手,安抚地说,“既然这里待着不开心,那就换地方,我支持你的选择。”
被他柔软的掌心覆上,温度从宁以澜皮肤传递到心脏,让他有些失神。
灯光下青年雪白的侧脸,更是接近神邸的弧度,牢牢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他蜷了蜷手心,眼中泛起波涛。
他开口,一句询问游走嘴边。
青年认真地对他说:“我在青陵等你,宁老师,如果你有机会回国,我一定会随时接待你。”
话止于喉头。
他沉默着,最终收回了这个念头。
喝了杯茶后,他们又重新聊起到了青陵后的打算。
宁以澜对他小心叮嘱:“满雪,虽然我们现在成功了,但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划,你们在青陵一定要一切小心,那边离苏州不算远,你们在落脚后,最好隐藏一段时间,尤其小心碰到陆世锦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薛满雪有一瞬间的恍惚。
随即点头:“嗯,逃出来不容易,我们如果不小心,很可能就会被他认识的人认出来。落脚后,我们会先低调行事,等到一年之后,这里的风波过去,那边稳定下来了,我们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你想的很好,满雪,凡事就怕万一,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有人刻意去填这条缝,不然谨慎总是没错的。”宁以澜认同地说。
而门外,站着半夜醒来,发现薛满雪不见了,来找师哥的陈星雁。
听到二人的对话,脸上流露出担忧。
他深深了解那个男人的执着。
他真的能甘心忘了师哥吗?
答案无疑是,希望渺茫。
如宁老师所说,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除非有人刻意去填这条缝。
就现在而言,有谁真正有能力,去帮到他们填这条缝的?
他垂下眼,捏紧拳头。
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有虞北阙。
可他不愿意再去见他,更不想面对他,前几天在灵堂被打晕醒过来,再见到虞北阙,他拒绝了虞北阙要带他回公馆的要求,还是自己一个人去了租的房子里,不愿意接受他一切的示好,两人不欢而散。
可……
眼中泛起波涛。
只有他知道,师哥能从陆世锦那个混蛋手里逃出来,是多么辛苦的一件事,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师哥为之付出了多少了努力。
他不愿意师哥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不愿意重新回到过去的生活。
他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开始。
相比之下,他宁愿去尝试一下,来换取师哥的自由。
哪怕,虞北阙是他曾经下定决心要划清界限的人。
他想帮助师哥。
于是。
第二天,他主动和薛满雪说自己想和虞北阙告个别,自从来平京后,虞北阙是他交往最密切的朋友。
他没和薛满雪说他们之间发生的那些事,但有昨天的商量,薛满雪没有起疑心。他在宁以澜的帮助下,打了个黄包车,去到虞氏公馆,重新见到了虞北阙。
男人神色疲惫,似乎正为他的消失不见而心焦,见到他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不顾一切,将他抱进怀中,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小星,不要不见我,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好吗?”
陈星雁任由他抱着,闷声说:“我今天来,是和你告别的。”
虞北阙微怔,松开了他。
陈星雁捏紧拳头,低着头,“还有……请你帮我个忙。”
这一番请求的语气,让虞北阙眼里的光,逐渐暗淡。
他问:“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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