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锦吻了吻他清香的短发,“短发也好看,怎么都很美。”他紧紧抱着他,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气息,抱住就不想分开了。
小彭和另一个副官让到一旁,很识趣地替他们关上了帐篷的门,把空间留给两人。
“你胳膊怎么了?”薛满雪伸手触向他手臂。
陆世锦猛地一顿,白天手榴弹在身边炸开的声音还仿佛留有余震,还没反应过来,又想起很久前青年对他的叮嘱,心下一悸,他答应过青年会保护好自己的,可战场上生死就是一瞬间,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受伤?只是……看着青年责怪的眼睛,他又什么反驳都说不出来了。
“满雪……”他声音弱了下来。
薛满雪没什么多的语气,“换过药了吗今天?”
陆世锦想说换过了,但迎着青年洞若观火的眼神,只得诚实说:“还没来得及换。”
薛满雪默了半响,拉过他手,“先进来吧,我帮你换。”
……
帐篷外有燃了一整夜的篝火,噼里啪啦响着,不远处有其他营的士兵路过,或脚步匆忙、或交谈着什么,声音模糊地传来。帐篷里却很安静,老油灯照着床上坐着的两个人,给他们渡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气氛很沉静。
陆世锦解开衣服,赤着上半身,坐在床上。薛满雪坐在他左边矮凳上,正轻轻解开他左臂的纱布,动作很小心。
他表情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在拿走沾血纱布的时候,眉毛还是紧了紧。伤口比陆世锦描述的更深一些,皮肉微微翻卷着,有些刺目的血腥,实在不算好看。
他动作停了下来,让陆世锦心脏一紧,几乎以为他要开始怪他了,可没多一会儿,薛满雪又拿出酒精轻轻擦了起来,动作很熟练地给他换药。
陆世锦也放松了下来。
青年问他:
“什么时候受的伤?”
“白天。”
“白天到现在都没来得及换?”薛满雪抬眸,“隔这么久,不会难受?”
陆世锦心又一紧。
“还有——”
薛满雪给他扎了个流畅的结,没什么语气地说:“这伤口谁包的?这么随意,都没洒药,军队里没有医生吗?这么低级的错误也犯。”
“队里有医生。”陆世锦叹了口气,无奈解释,“从战场上下来,我忙着开总结会,嫌他们站旁边碍事,只让他们匆匆包扎了一下,想着晚上再补。”
薛满雪放下酒精,没说话了。他垂着眼睫,脸上看不出是高兴还是着急,只静静坐在原地。
“满雪。”陆世锦叫了一声。
薛满雪没回。
“满雪……”
薛满雪依然没动。
“老婆。”陆世锦伸出右臂,避开伤口,将他抱入怀中,哄着说,“他们技术哪有你好啊?对吧,你看这小蝴蝶系的,多漂亮啊?包扎技术比起以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快告诉我是不是去哪里偷过师?专门学了一手?”
“不用偷师。”薛满雪淡淡,“谁家里有个经常受伤的病号,技术都能突飞猛进。”
陆世锦被噎了一下,心里知道他这是不高兴了,又无奈叹气,被翻起旧账,伤势又摆在眼前,活生生的证据,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狡辩了,反而觉得说多错多。
不知是不是看出他的沉默,薛满雪又说:“来之前,我让李院长教过我,现在救助协会,每个人都会简单的医疗包扎,还有急救。”
陆世锦顿了顿,“这次一共来了多少人?都怎么来的?”
薛满雪抬眸,“除了医院出的人手,我们一共来了十个人,和小彭坐着卡车来的。”
“卡车?你们带物资了对吧?”
“对,除了物资,还有一些——”他转眸,看男人埋在自己脖子上,像闻什么东西,“怎么了?累了?”
“不是,我想闻着你的味道听。”陆世锦收紧他腰间的手,声音很低,“天天闻着炮火硝烟,沙子的味道,都快闻吐了,鼻子都不灵了,还是你身上好闻,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
薛满雪心下一软,摸了摸他头发,“这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抱着你就不辛苦了。”陆世锦吻吻他白皙的脖子,嗡声,“继续讲吧满雪,我想听你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那你靠着我,我慢慢讲给你听。”
“嗯。”
薛满雪挺了挺背,让他靠的更舒服一点,把所有情况都说了一遍,包括救助协会的安排过程,以及如何和医院接洽,还有满庭芳的事,到最后还说到了陈星雁和虞北阙的事。
陆世锦意外地从他肩上起来,“那小子求婚成功了?他们还去了法国?”
听他说起求婚,薛满雪心下一动,他还记得虞北阙和他提过的事。
“对。”
“这么快?之前我还看他追个半天都没信儿的。”
薛满雪默了下来。
陆世锦产生了一种危机感,虞北阙都已经办好手续了,而他却……他转头,看着青年淡然的侧脸,心下一松,他应该还不知道。
但他完全没想到,为了赢得“大舅哥”的应允,虞北阙早卖了他这个好兄弟,薛满雪不是不知道,是等他行动,现在又看他忙着打仗,敌军在前战况焦灼,自然是封之于口,没有在这里提出来。
可是现在——
他低头,看着男人伸向自己衣襟的手,某些热烈的东西抵过来,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他默了一秒,淡淡开口:“陆世锦,你身上还带着伤。”
陆世锦哑着声音:“我是胳膊受伤,又不是那。”薛满雪拉住他的手,似无奈,怎么好好聊着聊着也能变味的?陆世锦咬了口他脖子,他“嘶”一声,皱起眉来。男人尖尖的牙齿在他皮肤上细细地磨,不疼却痒,他声音模糊不清,“满雪……”他深吸一口气,打断了他继续折磨自己脖子的意图,转过身,和他面对面,陆世锦也静静看着他,眼底燃着幽暗的光。帐篷内的火苗微弱,发出细细的噼啪声,气氛有些许沉寂。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说话,从对方幽暗的眼神中,不约而同地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哗——”一下,烛火燃烧起来,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他们就像一条河里被迫分散的水流,终于找到机会汇聚在一起。薛满雪听到他渐促的喘息,那里面有积压几个月的战场沉闷,也有对他沉甸甸的思念。他瞥见他手臂上渗汗的伤口,忽然开口:“等一下,陆世锦。”陆世锦顿住,“怎么了?”薛满雪撑起身,拉着他平躺下去,随后——陆世锦眸色骤然转深,耳根泛起红。“我来,免得碰到你伤口。”青年说着,如风中的竹恍起来。陆世锦像走入一个幽静的房间,里面挂着一副仅供他欣赏的画。他站在画前,感到房间内的空气渐渐稠密,呼吸一了几分滞涩。他驻足良久,额上沁出汗,却仍觉得没看完这幅画,他拉过青年的手靠向自己,直到踱遍那片地方,实在寻不到新的景致,他才敛了心神。空气如停歇的鼓点,陆世锦环着他,替他擦掉额角的汗,声音低低的:“老婆,我还想看。”薛满雪气息不匀,“看什么?”陆世锦扶住他,让他转过身,“看你的背,很漂亮。”薛满雪低下头,无意识收紧手。外面起了风,营地外的荒草被刮的贴地,沙土扬起来扑在帆布上,簌簌作响,像下了一场细密的雨。帐篷内依然很静,风没能吹进来,却让人觉得这方寸天地,就是所有。
……
薛满雪再醒来是在半夜。
他转眸,看向四周,帐篷内很安静,陆世锦不见踪影。
他伸手撑了一下被单,本不结实的行军床因为他的动作,晃了一下。他扶了扶腰,身上很干净,一点也不黏腻,应该是男人帮他洗过了。
他起身,想去穿衣服,发现之前的衣服破了个角,他又放下,看到床边有一件宽大的军服外套,叠的整整齐齐的,应该是陆世锦的。他没犹豫,将军服套在了身上。
只是刚披上,军服里的一个蓝色丝绒盒子就掉了下来,有什么闪过眼前。
他蓦地一愣——
看到一枚粉色大克拉钻戒,在黑夜中发着五彩的光,很绚丽。
“醒了老婆?”
这时,陆世锦掀开帐篷走了进来。
第124章
在陆世锦进来的一瞬间, 薛满雪连忙把地上的钻戒盒子捡起来放进内侧口袋里。
“满雪,你蹲地上干嘛?”
“没干嘛。”
薛满雪拍拍膝盖,站了起来。
陆世锦眼神一顿, 盯着他穿的军服上下扫视。
薛满雪喘了口气,明明没做什么坏事, 却和做小偷似得,越发紧张。
“怎么了?”
陆世锦挑眉,“这衣服你穿着真带劲,有一种特别的味道。”
薛满雪疑惑:“什么味道?”
陆世锦意味不明地看着他。什么味道呢?就像是平时只穿戏服和长衫的大美人,突然换了身正规的军服,配合他清冷的眉目,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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