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猛地冲到瑟拉斯的旁边跪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将手指伸到孩子的鼻子下方。


    瑟拉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迪克，他软声软气的安抚道：“我很好，只是有点疼而已！放心吧，我不会再轻易的死掉了。”


    迪克浑身发冷，几乎要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慢慢的、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到瑟拉斯的左边胸口上，感受到那颗弱小脆弱的心脏在他的手掌下轻微的跳动……就像是一只即将死去的蝴蝶扑扇着的翅膀。


    “我来晚了……”迪克自责的喃喃道，垂着眼睛注视着瑟拉斯的脸，慢慢的将头抵到他的额头上，一触即离。


    旁边像是一块真凝胶的笑脸人冷不丁的出声道：“喂！他没事，快去教堂里面帮忙去。”


    迪克充耳不闻，眼睛一直盯着瑟拉斯脸上的破碎痕迹看，恍惚间那些日夜伴随追赶着他的幻觉再次涌了上来，周围再次变得影影绰绰，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迅速被拉远，只剩下一个急速移动向外的幻象……只剩下一片寂静的海水。


    鲸鱼仍然在那里。


    在这段时日里它早就已经完全的腐烂完毕，只剩下了一套完整的骨架……从上方波涛汹涌的洋面透下来的月光涌动着照射在莹白骨头的表面。


    迪克早已经习惯了鲸鱼的存在，但是今天的幻象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瑟拉斯正躺在鲸鱼的骨架里，正好在那个原本应该是胃的位置。


    那双海蓝色的、天真的眼睛失神的望着某个方向，瞳孔扩大，像是在单纯的失神、又像是被什么摄走了魂魄，成了一个无知无觉的空壳。


    一时间，在布鲁德海文看到那几具尸体的记忆重新涌了上来。


    扁平的、像是压在玻璃上的破碎面容；被胃酸腐蚀、泡软、包裹的身体组织；人体死去后自然生长的蛆虫……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迪克远远的望着被透过洋面的月光照亮的骨架，看到瑟拉斯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挤扁了，那张本就破碎的面容变得相当扁平、像是他正调皮的将脸压在玻璃上看向他……只不过他并没有笑，海蓝色的眼睛正逐渐失去色彩、变得灰白。


    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身上逸散出来，很快染红了周围的一大片水域。


    迪克想要游过去将他从那个怪物的身体里救出来，却发现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无法靠近，反而因为某种诡异的原理、或者说假想，鲸鱼正带着瑟拉斯向着更远、更深的地方滑落。


    他们正在沉没。


    迪克非常熟悉这种沉没，当初在哥谭的郊外，如果不是达米安及时将他从幻象里拉出来，可能他也已经像现在看到的那样无声无息的滑落意识的深海……虽然他至今无法理解这个海到底是真实的、还是他的幻想……


    在上方透过的光亮再也无法照亮那具森白的骨架时，迪克眼前再次恍惚起来，什么深海、沉没、黑暗，全部在一瞬间消失不见，原先向着远处奔驰而去的物品全数回归原位。


    他意识到自己仍然跪坐在瑟拉斯的身边，而对方正满脸关心的看着他。


    “迪克？你是不是太累了？”


    瑟拉斯轻声的询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草地上很软的哦～”


    “不、不了，”迪克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用力的闭了闭眼，试图将刚刚看到的那些幻觉从脑海中甩掉，“我得帮你包扎起来……不、不对……”


    再次被无视的笑脸人开口道：“我说，你不如去前面看看？”


    瑟拉斯连忙附和道：“对啊迪克，我一点事情都没有哦，就是看起来有点可怕而已！蝙蝠侠还在前面，他应该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快去！”


    迪克有点迟钝的偏转了视线，目光落到那块之前被他无视的凝胶人身上，看到眼熟的莹绿色笑脸，立刻警觉了起来。


    “你不能待在这里，我得找个地方把你安置好……”


    笑脸人没好气的开口道：“停下，我劝你最好深呼吸一会儿，等到发热的脑子冷却下来再好好想想。”


    “前面是什么？”


    “是不能被轻松应对的东西……一个大麻烦。”


    笑脸人语气懒怠的道，他整块凝胶瘫软在地面上，像一大块猫猫饼：“不过我得告诉你，你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糟糕，如果你去了前面，就要做好意志被摧毁的准备……理智是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这是我们的共识……所以我建议你深呼吸之后再思考。”


    迪克也看出眼前的这个笑脸人似乎并没有什么敌意，又转头去找被他无情抛弃的气球，只见气球的嘴巴又拉成一条直线，正拖着系在身上的一条绳子慢慢悠悠的向他们的方向飘过来。


    瑟拉斯思索着，也跟着开口道：“如果不想上前面，就和我们一起躺下来吧……这里的草地真的很舒服。”


    迪克看了看他们两个，莫名有一种他们正在悠闲的享受生活的错觉，就像是爱丽丝掉进兔子洞之后，看到疯帽子他们喝下午茶一样。


    瑟拉斯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迪克，你现在好憔悴……”


    迪克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深深的将气流吸进身体内部，微凉的气流带走了身体里的浊气，空气中带着青草的清香气息和隐隐约约的甜蜜香气；他又深深的、慢慢的呼出一口气，将那些浊气完全呼了出去。


    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思维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时，前方的教堂传来响动，瓷器被打碎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又一次传来甜蜜温软的糕点香味和香醇的酒液香气。


    紧接着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迪克看着教堂的方向，某种莫名不安的情绪突兀的笼罩上心头，不用他多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爆炸的热浪近的在发生的那一瞬间就能让他感觉到面部的火辣。


    他只来得及将瑟拉斯护在身下，那些暴戾的火焰就已经翻涌着烧灼到了他的背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喜欢！


    话说起来……这到底欠了多少（）


    第73章


    瑟拉斯看到了在地狱之中翻卷的火焰。


    他从迪克的肩颈处向外看去， 看到狂暴的烈火呼啸着冲破教堂漂亮的彩窗，夹杂着火星的黑色旋风狂乱的向外倾泻出来，浓浓的黑烟从窗户里向外翻涌。


    即便有迪克挡在他的身上减缓了一部分冲力， 他们还是被火焰和无形的冲击波推动着在腾起在半空、紧接着眼前一片混乱的光影浮动。


    瑟拉斯在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无力而绵软的肢体以一个相当扭曲的姿势压在身体下方。


    迪克正躺在他的身边，双目紧紧闭着，身上满是灼烧的痕迹。


    “……迪克？”他用脑袋蹭了蹭迪克的脸。


    迪克仍然紧紧的闭着眼睛，后背上灼烧的伤口向外渗透着透明的组织液。


    “晕过去了， ”笑脸人轻飘飘的道，他没能受到任何的影响， 凝胶似的身体就算受到冲击力也不会受到伤害，这会儿正侧躺在瑟拉斯的另一边，那张粗糙的像是简笔画的面容没有一丝改变，“要不要和我合作？”


    “什么合作？”


    笑脸人脸上又流下莹绿色的液体。


    他的身后就是已经成了一片火海的教堂， 黑色的浓烟正从教堂的窗户里不断地向外翻涌着，原本雪白的教堂被污染上大片大片的黑色阴影；迪克带来的那个雪白的小气球正茫然的飘荡着， 身上还系着那根绳子……但是这人仍然仰着脸平静的看向瑟拉斯。


    瑟拉斯不知道他们这种存在到底会不会流泪， 但是无法分辨具体五官的笑脸上，眼睛的部位已经流出了形似眼泪的液体，他想了想， 想到与这人认识的这个短短的夜晚， 每一件事情都从他的眼前划过……


    “我们是一类生物，”笑脸人近乎蛊惑的道，“有同种来源、同样的能力， 而你现在只能依靠我。”


    他曾经对弄伤他感到抱歉， 却又在附身超人的时候用力碾压他的伤口。


    “无论我说过多少句谎话，瑟拉斯， ”笑脸人慢慢的说，“我都不会对你说谎。”


    “所以，放心的把身体交给我吧。”


    “在海洋的伟大的神明见证下，我们将永远在一起，再不分离；我会成为你的一部分，和你一同见证一切的起始……直到世界的终点。”


    瑟拉斯的眼眸里倒映着不远处的火光，可怕的保持着平静：“你算好了一切，对不对？”


    笑脸人大方的承认道：“是的。”


    “为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要见证一切，从最开始的……到最后的终局。”


    瑟拉斯没有立刻的给出回应，而是转移目光向四周看了看，接着道：“我仍然无法相信你。”


    笑脸人耸肩道：“我知道。”


    他话题一转，语调里却流露出恶意：“看起来，你并没有对自己的家人抱有多少温情呢？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的那个问题吗？你真的知道爱吗？你真的……如你所愿的爱着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