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诺维无所谓的道：「没事……能为你提供能量也是一种幸运。」


    他笑了起来，带着点不怀好意。


    一边的安列卡若有所思的看了眼瑟拉斯。


    在这道意料之外的餐前甜点结束后，正菜就开始了，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被端上餐桌，空气中的桔梗苦甜味和奶味被轰轰烈烈的芝士、土豆、奶油、咖喱、罗勒叶、可可的气味冲散，层次丰富的气味让人由衷的感到幸福。


    艾德拉斯摘掉围裙和帽子，窜到瑟拉斯身边的空位置坐下。


    瑟拉斯摸了摸他的手，看到手指肚上出现一道伤口，轻声询问道：“那到底是什么？”


    艾德拉斯轻松的笑道：“是很有趣的家伙，刚刚时间仓促，只能想出这一种方法，以后养起来还能当长期奶牛呢……”


    “是那些白色的？”


    瑟拉斯想起当初在码头上看到的怪物，又突如其来的想起蝙蝠侠了。


    他们曾无数次交汇，像是从高空和地面反向坠落时错过的指尖那样，他在这一瞬间又感到一阵眩晕，灼烫的火焰在幻觉中燃烧起来，蔓延着让体表翻涌起蒸腾的热气，内里却仍旧冰冷。


    「但是比这个更有趣的，还是你的亲爱的养父。」诺维开口道，「说起这个，他变成真正的蝙蝠的时候可爱极了不是吗？虽然这人的性格糟糕透顶……」


    瑟拉斯试图忽视灼烧感，叉起一块土豆放进口中，只撒了盐调味的烤土豆鲜香扑鼻，意外的令人口舌生津。


    “他的性格……并不差劲的。”


    「你还想为他辩解，呵，就算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也有着丰富的感情了吗？」诺维轻嗤一声，带着点恶意的道，「还记得我之前问你的话吗？“你真的如你所愿的爱着他们吗？”我可是知道你我都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可还有更多等待着你的人噢……」


    “一个人总会有很多羁绊。”


    「是的，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表现的好像你很在乎他，但实际上我知道你的心脏就像你的血液、血液里的怪鱼一样冰冷，太糟糕了，比起心之所向，你像是在完成任务。」


    “我不明白。”


    「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


    「说的好听点，我只是在关心一下宿主？合作者？寄生体？的心理健康，确保你这个冷血的小怪物真的像个人而不是露出马脚被杀掉；说得难听点，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存在于你身上但是还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到达的终点……结束之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我知道你在梦里经历了什么，我也认识“影子”，你身上背负着的东西要比你自己认知到的东西更多，而很显然，你还没能意识到这些……」


    “而、很、显、然，”瑟拉斯一字一顿的重复着，“你也不会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所以停止你的发言，我要吃饭了。”


    第92章


    午餐很快就结束了。


    史蒂夫、瑟拉斯和汤米一起去洗碗。


    在厨房的门从他们身后关闭时， 瑟拉斯闻到了一股很奇怪的气味，像是人血血腥味和鱼类黏液腥味的混合体，又掺合了淡淡的奶味和蛋清味， 有些刺鼻。


    瑟拉斯偏转目光，从正对面的灶台看向一侧的料理台，看到上面横放着一具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人形白色物体。


    在他的注视下，这东西仿佛还存活着，正在微微的挣扎着蠕动。


    史蒂夫在吃饭之前就已经进来查看过这玩意儿了， 只是叮嘱道：“千万不要触碰到它，小心被它咬到。”


    瑟拉斯看向眼前的东西。


    它有一个很像人类的身体， 但是手臂很长，腿却很短，像一个畸形的产物、又像是一只猴子或者一个残疾，浑身都是白色的， 白色的皮肤像是牛奶一样在体表流淌着，却并不会滴落下来；至于脸部……瑟拉斯转动脚步， 换了个方向， 看到那张脸已经有了人类的五官，但是仍然能够看出淡淡的荧光绿色痕迹留存。


    很显然，这些怪物从最开始的没有形状逐渐变成了人形、有了由莹绿色构成的脸部， 再到现在的有一个初步的轮廓。


    那股很奇怪的气味就是从它腹部的伤口处传出来的， 失去了一大块血肉似乎并没有让它死亡，变形的、窄小的鼻子还在翕动，腹部的肌肉蠕动着， 伤口没有出血、也没有露出体内的什么器官。


    瑟拉斯凝视着它。


    艾德拉斯是会起名字的， 这个东西看起来就像是一大块奶糕。


    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它，它猛地睁开了眼睛， 昏黄的眼珠凶狠的转动、带着水生生物特有的眼膜的眼睛泛起一片幽蓝水色。


    「很有趣，」诺维笑了起来，他刚刚似乎又在和可怜的西班牙人争吵，这会儿声音都带着点哑，「我们一直都进化的很快，尤其是有关于“定义”这种东西……如果条件允许，变化可是日新月异。你应该也看到了，亲爱的，我们在最开始认识……见面的时候，它们可还是一滩烂泥，就像刚刚从河床里挖出来的淤泥一样，软烂、还很富有营养。」


    “富有营养，”瑟拉斯慢慢的重复道，再次看向这怪物的腹部伤口，“我想我已经品尝过了……但是，它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提供营养而生的，没有内脏、也不会出血，还能一直保持活性。”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的。」诺维轻声解释道，「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们的族群还很弱小……就需要这种富含营养的生物来提供营养，哈哈……最低等的奶牛罢了，我说过了，在它们本就该提供营养、供人食用的生命里，能够让你吃进嘴巴，可是它们的福分……」


    瑟拉斯挑高眉毛，询问道：“但是你之前可是说过……”


    「哈，我担忧的是它的定义蔓延至整个族群……」诺维解释道，「但是很显然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瑟拉斯思索片刻：“它们是什么？”


    「营养品，如果你想这么叫它们的话。」


    瑟拉斯的视线再次落到营养品的脸上，那双巨大的、昏黄的鱼类眼睛还顽固的瞪着。


    它像是感觉不到恐惧，也感觉不到疼痛。


    瑟拉斯朝它伸出手。像是很多有凶性的动物一样，四肢被绑住、只有嘴巴能活动时，也会随着敌人的动作移动头部，方便随时的攻击和防御。


    那张奇大无比的嘴巴微微咧开，一整排泛黄的锋利牙齿暴露出来，透明的涎水顺着牙齿流了下来。


    只要瑟拉斯有一点点的靠近的意图、或者凑近它能够攻击的范围，就会被它毫不犹豫的咬上一口。


    史蒂夫制止了他：“瑟拉斯，别这样。”


    “好吧，”瑟拉斯耸肩，转身向着洗碗池走去，“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不安。”


    汤米正龇牙咧嘴的刷着碗，听到他的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很快又开始埋头刷碗。


    史蒂夫温和的询问道：“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那个可怕的画家吗？”


    瑟拉斯摇了摇头，从洗洁精的瓶子里挤了一点出来涂到碗碟上，绕着圈打出细密的泡沫：“我有很多事情、很多很多事情要去做，但是我总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或者说，正确的方向。”


    “嗯，我能理解，瑟拉斯，”史蒂夫轻声回应道，他的动作非常快，盘子在他的手里像是快速旋转着的飞碟，但是他的神色仍然很平静，语气带着抚慰的温和，“在成长阶段的孩子，面对突如其来压在身上的压力，总是会感觉无所适从，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那样做……”


    他的目光投向了另一个方向，面露沉思神色：“按照正常的发展来看，你现在应该已经高中了、甚至是大学，但是由于某些原因，你没能得到应有的教育……教育是很重要的，如果在一个人的重要发展阶段里不能得到正确的引导和丰富学识的滋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没人知道，但绝对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样子。”


    瑟拉斯茫然的询问道：“什么是你们想要看到的样子？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史蒂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们希望看到一个肢体和人格都很健全、充满幸福感、有着良好学识的青年，这是我们对下一代的期望，这并不是拒绝青年们变成这样的模板的产物，而是在这个的基础上发展自己的特性……这就是教育的意义，我们为什么要在社会上发展和普及教育、开放图书馆呢？就是因为这个。”


    “可是……我没有读过很多书，”瑟拉斯茫然的开口道，“也没有上过学。”


    “没有关系，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不是吗？”史蒂夫从瑟拉斯手里接过最后一个碟子洗干净，擦了擦手，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世界上的大多数问题，都能够从书里找到答案，这是毋庸置疑的。先贤们也经历过和你一样的时期，他们当中也有无数人像你这样，在这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