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拉斯说：“你瞧，你有两个眼睛，我也有两个眼睛，但是你妈妈却有八只眼睛。”


    科波利斯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试图狡辩：“可是……有可能是……我和哥哥姐姐一起出生，所以我们的眼睛被互相分走了……”


    好可怜的逻辑。


    瑟拉斯听出来这个孩子只是在自我安慰。


    他不知道自己要是强行解释会发生什么。


    瑟拉斯沉默了一会儿，说：“也许你可以先照照镜子……”


    科波利斯也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双手很无助的互相搅动着。


    “就算她是蜘蛛，她也是我妈……也许是我的爸爸是人类呢……”


    瑟拉斯觉得和他一时半会儿是讲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就说：“……我也不太清楚，但是我觉得蜘蛛是生不下人类的。”


    科波利斯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我去找妈妈认错，要是我态度好一点，她应该会放你走……”


    瑟拉斯并不觉得科波利斯好好认错，那个女人就会放过他。


    因为她说了她不喜欢鱼腥味……


    也许是和深潜者种族有什么仇。


    但是看着满怀期望和忐忑的少年，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也许真的能有用呢。


    厨房的地面很阴暗潮湿，瑟拉斯靠着墙坐在地上，感觉身上很冷。


    他抬起眼看向厨房唯一的窗户，厚重的窗帘中间稍微露出一点缝隙，能看到那扇彩窗正在窗帘后面隐晦的闪烁着，绿色的微光和虹色的光点像是一只正盯着瑟拉斯看的窥视的眼睛。


    瑟拉斯收回视线，盯着肮脏的地板看。


    过了一会儿，科波利斯没有回来，但是那个女人却来了。


    她悄无声息的走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随后一个脚步声走了过来，科波利斯抽噎着出现在瑟拉斯的面前。


    看起来是失败了。


    女人说：“……我不喜欢鱼腥味，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那八只紫色的眼睛紧紧的盯着瑟拉斯看。


    瑟拉斯干咽了一声：“……我从幻梦境里来的。”


    女人若有所思的说：“怎么可能呢？”


    她也知道幻梦境。


    她说：“我明明把这个房子……”


    女人停止了话语。


    瑟拉斯说：“你要吃了我吗？”


    女人露出一个森冷的微笑，口器张开吐出一丝气流，她嘶嘶地说：“不，当然不，我讨厌鱼，要是把你割开……你在我的地盘里爆浆了怎么办……我打算把你扔回你该去的地方……当然了，别以为这只是我的仁慈。”


    瑟拉斯松了口气，对她的害怕少了一些，说：“那你会吃掉科波利斯吗？”


    女人微笑起来，轻柔的说：“还不到时候。”


    瑟拉斯说：“你不是把他当成儿子在养吗？他真的是你的儿子吗？”


    “是啊，你说的没错，”女人轻轻的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臂，把睁大了眼睛的科波利斯搂在怀里，“我确实把他当成我的孩子在养，但是很显然，我不是时时刻刻都忍得住饥饿……”


    瑟拉斯瞥了眼科波利斯，小男孩看起来完全被吓呆了。


    瑟拉斯说：“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怕科波利斯知道这件事。”


    “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你瞧，”女人怜爱的说，“但是这样的性格让他注定没法在社会中生存，所以不如给我吃掉，这样，我就会有力气生下下一窝小蜘蛛了。”


    第141章


    女人转身走了。


    留下科波利斯和瑟拉斯坐在厨房的角落里。


    科波利斯还在哭， 无助的抹着眼泪。


    瑟拉斯说：“……那，你要不要跟我走呢？”


    “……我不知道，”科波利斯犹豫了一会儿， 满是眼泪的绿眼看着瑟拉斯的脸，“要是你的话，你会怎么选择呢？”


    瑟拉斯觉得这没什么好犹豫的，毕竟科波利斯要是留下，只会被那个可怕的女人当成食物吃掉。


    但是科波利斯不是他， 所以不能用自己的逻辑来套在对方的身上。


    科波利斯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家，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就是这个蜘蛛女， 他会犹豫也是正常的。


    瑟拉斯小声的说：“我觉得你应该走，科波利斯，跟我一起走，因为她会吃掉你， 而且你之前害怕她会孤独，现在已经被证实错误了， 因为她会自己生下下一窝蜘蛛的。”


    科波利斯吸了吸鼻子， 说：“……你说的对。”


    小男孩沉默的思索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忽然抬起脸说：“那我们走吧，该怎么做呢？”


    瑟拉斯心想科波利斯接受的速度真是异样的快速啊。


    但是这一点他在书房里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说：“我们要回到书房里面去……你的……呃，那个蜘蛛女应该对书房的控制力很小，好几次我都是从那里进来的。”


    科波利斯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从厨房的两张桌子之间掏出一片闪烁着冷光的刀片。


    有着一双碧绿眼眸的男孩无助的仰起脸的时候看起来像个没什么用的哭包， 但是低下头时那双眼却格外专注，隐约带着些冷意。


    他小心的捏着刀片， 将绳索细细的切断。


    瑟拉斯重获自由。


    科波利斯见到瑟拉斯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刀片上，脸上有点发红，将刀片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包裹住，打算放起来：“我……这个东西很危险的，我之前就是不小心被这个把手割破了，但是……我觉得这个可以切断绳子，所以就试了试……”


    估计那个蜘蛛女都不知道科波利斯还有这种本事。


    科波利斯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瑟拉斯看着这枚刀片，忽然说：“把它给我吧，我们要是逃跑的话，需要制造一点阻碍。”


    “阻碍？”


    科波利斯看起来完全不明白，但是还是乖乖的将手中的刀片递了过来，很不放心的叮嘱道：“这个东西很危险的，你要小心。”


    瑟拉斯笑了笑：“你先去书房等我吧，在桌面上坐好，闭上眼睛，要是发现周围出现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的时候，就是进入了夹缝……我会很快过去追上你的，向着夹缝里面挤过去就好了。”


    男孩看起来还是有点犹豫，不过一会儿就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向着走廊深处走去。


    看到他离开，瑟拉斯吹着眼注视着手里的刀片，它非常锋利，在暗淡的光线之下还闪过一丝冷冷的锋芒。


    将刀片捏在手里，他用力在手臂上一划，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在这些血液涌出体外的那一瞬，液体中忽然出现了许多黑色的卵状物质，粘腻的滴落在地面上，转瞬间就破卵而出，成了各种形态各异的畸形鱼类，喷溅在墙壁上的血液渗透进去，墙壁便变得松软而多孔，许多细小的黑色孔洞出现在上面，像是长在礁石上的贻贝。


    密集程度足以让注视着它们的人感到恶寒。


    他冷眼看着这些畸形的物体在这片狭窄的通道中扩散涌动，鱼类的身体凭空暴涨，其余的木质固体都在其中融化，成了一滩难以言喻的黑色污水，像是海水凭空涌入这个空间。


    ……正在涨潮。


    他一边小心翼翼地后退，一边将血液从伤口中往外挤。


    不过这个时候，就算让他保持安静也没什么作用，因为那些粘液和鱼类吐泡泡的声音已经足够将他的声音遮掩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长串走廊里已经开始被海洋的环境所影响，生长在墙壁上的蓝色的海鞘微微摆动，屋内呈现一种朦胧的海蓝色波光。


    他将刀片包起来放好，用手指捏着伤口，阻止它继续流血，顺手用衣服将胳膊缠了起来，随即转身向着书房跑过去。


    因为他已经听到那个女人疑惑的疑问声了。


    她说：“科波利斯？为什么鱼腥味变得这么重了？”


    她很快会追来。


    但是那些堵塞在狭长通道的鱼会阻挡她。


    因为污染的类型并不互通的缘故，她可能根本不敢从那里经过。


    身后，那个女人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声，声音听起来如同一百只手的指甲在黑板上挠着，发出一阵阵的摩擦音，磨的耳朵都发酸起来。


    科波利斯正非常拘谨的坐在桌面上，不安的等着他来。


    瑟拉斯坐到他旁边，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着他的手，说：“快闭上眼睛，我带你走。”


    眼睛闭上，周围便瞬间安静下来。


    瑟拉斯等了一会儿，用力拉着科波利斯的手，确保他还在自己身边，周围渐渐传来滴滴答答的指针转动的声音。


    他睁开眼，发现来到了一处漆黑的房间，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


    他拉着小男孩转过身，摸向墙壁，果然摸到了一条狭窄的缝隙，刚好能容纳他们两个侧身挤过去。


    夹缝的材质跟上次瑟拉斯通过的时候不太相似，稍微有点粘腻，墙壁是类似甲壳类的光滑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