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怎么是又?
涂凌脑袋转动得太艰难, 也就只能勉强处理眼前事, 他很快就将这份疑惑抛之脑后, 一把搂住“哭了”的鼎鼎下意识顺着话安抚:“是啊,哥哥真的好坏,怎么没去找鼎鼎呢?”
抱着比小时候大了N倍的巨型鼎鼎,涂凌先摸摸头再拍拍背, 很快就感觉到怀中人平静了不少,他唇侧带笑继续轻声安抚:“都是哥哥的错, 鼎鼎不哭喔~哥哥最喜欢鼎鼎啦~”
柏封亦原本已经眼神迷离了, 一听这句又激动起来:“你这个骗子!又说这种话诓骗我!!”
涂凌将人松开, 将越发眩晕的脑袋歪靠在男人锁骨上, 仰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怎么会?哥哥从不骗鼎鼎~”
柏封亦就算会被这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迷惑, 听到这句“从不骗鼎鼎”也一秒气清醒了。
“你这个胡说八道的骗子, 明明说一到家就会给我打电话!还说会带着父母一起来看我!结果呢?!现在竟然还敢大言不惭说从不骗我?!!!”
虽然十七年间,这一串愤怒在他脑中闪过千千万万遍,但当他真的对涂凌说出口时, 心底却只剩铺天盖地的委屈。
话音落下, 柏封亦眼底泛红,带着哭腔的滞涩声线变得越发低沉喑哑:“……所以哥为什么不来找我?”
他真的好想见他, 他真的好喜欢他。
所有人都告诉他只是三岁那年的绑架案给他的大脑带来太多刺激,他才会对当时一起被绑的哥哥如此念念不忘,并在长期的思维反刍中不断加深心底的执念。
而人的大脑又有很强的欺骗性,记忆会主动篡改重构那些本不存在的画面。
总归不是他记错了,就是他过度美化了,见到本人就会大失所望。
柏封亦既不肯信,也不肯主动去找那人,同时告诉所有人他已经成功将骗子忘掉了,一直执拗到了十四岁,还是没忍住接下对方递来的橄榄枝。
结果就真如其他人所说的那般,再见时对方已经变成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模样,虽然那人能清晰复述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经过,但身上再也找不到一丝令他念念不忘之处。
柏封亦信了,也释然了,起码过去六年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他在窄小诊室,那一个回头的瞬间看到了涂凌。
他才意识到他被骗了,被所有人骗了。
那个人从来都没变,只是……真的没有来找他而已。
柏封亦闭上眼,本想短暂躲避自己的脆弱真心,没曾想,纠缠多年的痛苦与委屈,就这样汇聚成泪,沿着面颊缓缓滴下。
为骗子心碎已经很丢脸了,他竟然哭了出来,意识到这一点后更是觉得难堪至极恨不能跳车离开。
然而在他行动前,一只温润的手沿着泪划下的痕迹缓缓轻抚上他的脸庞。
柏封亦睁开眼,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桃花眼。
泛着莹莹水光的眼里除了一丝茫然便是满满的疼惜,涂凌感受着心口陌生的绞痛,缓缓开口:“对不起,哥哥真的错了,哥哥不该忘记鼎鼎的……”
话音未落,柏封亦甚至没能听清后半句,只觉得脑袋“嗡”一下,眼前晃过一道白光,唇就如有了自主意识般先于大脑指令覆了上去。
温暖柔软的触感令他瞬间痴迷,脑袋一热,紧接着整个身体都烧了起来,身体也无端发飘,像是个被点燃的热气球。
柏封亦不喜欢酒味,但涂凌的唇很甜,甜极了,足以遮盖一切他不喜欢的味道。
直到涂凌痛嘶出声。
柏封亦将人松开,才发现涂凌眉头已经拧成死结,正一下一下戳按着两侧太阳穴:“怎么了?”
涂凌以为他是问自己刚刚痛叫的原因,嘟着下唇展示道:“你昨天磕破的。”
柏封亦:“……那你揉太阳穴?”
涂凌带着酒醉的慢调子:“头也疼啊~”
柏封亦抿着唇,幽深的视线紧拧在涂凌紧闭的眉眼上,不知在想什么,但大掌很快覆上涂凌的额前,用拇指和中指同时为他揉按。
片刻后还是幽幽开口:“你说你忘了我……那怎么还会记得黑线胎记和纸尿裤?”
柏封亦看起来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但他一手托住涂凌脑后,一手缓慢揉按的效果却出奇的好,涂凌舒服地吐出一口气,才慢悠悠地将实话和盘托出——
“纸尿裤是我编的,黑线是看宝宝屁股突然想起来的,除此之外就记得你是金发碧眼的小冰块来着……”
真相如刀,直插心肺。
虽然柏封亦很清楚,每个人的记忆能力截然不同,像他这种过目不忘的的确不多,他应该要理解涂凌遗漏大量细节的合理……不!他理解不了一点!!!
柏封亦不按了,将涂凌的脑袋轻轻丢回椅背头枕。
涂凌哼唧喊痛,柏封亦也不想搭理他,但到底还是将人揽入怀中一路按回了酒店。
甚至莫名其妙搂着涂凌躺上了床,手始终匀速揉按着。
而涂凌只要被柏封亦轻轻按着,脑内的尖锐刺痛就会锐减90%以上,要不是柏封亦每隔三十秒就加重两下指法并发出幽怨拷问“你真想不起更多吗?”涂凌早就睡过去了。
涂凌也是真的很想记起来,虽然越想脑袋越痛,他还是很努力去想,但大概是醉酒本就让大脑混沌一片,涂凌想来想去都还只是原本就记得的那一点零碎记忆。
一向沾床就着的涂凌也是有点熬不住了,人都要困糊涂了,抬手搂住柏封亦的脑袋,像抱孩子似的压到胸口处搂紧:“哥哥抱,我们鼎鼎睡觉觉……”
听得柏封亦眼前一亮,猛地抬起头,却发现涂凌虽然说出了和当年一样的话,但似乎并不是想起了什么,更像是急于入眠……总归是话音刚落这人已经呼吸平缓。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亲历这人的秒睡天赋,但他还是不愿相信也不甘心,柏封亦选择强行扒眼皮,事实证明,涂凌不仅睡着了,还直接睡沉了,眼前根本一动不动。
“……妈咪咪?”母妃在做什么?
柏封亦猛地抽回手:“你怎么在这里!”
太子咪的桃花眼一秒放横(#▼皿▼) :“咪咪咪咪咪咪咪咪!!!”当然是他这个聪明猫猫一路紧随才没被丢下啊!
新换的安全座椅太子咪很难开,结果车停后父皇母妃都忘记给他开了,还好车上还有司机。
不提都要气昏过去,母妃这个大坏蛋竟然还好意思说!
虽然小孩咪得很认真,但柏封亦也是太久没好好睡觉了,三天加起来也就睡了五六个小时,所以长臂一挥将崽搂进怀里,他则靠回涂凌胸膛,像小时候那般依偎睡去。
父皇母妃相继睡死,独留太子咪一崽不爽。
太子咪的咪典里没有“忍”字,哪怕是父皇母妃也不行。
不过今天父皇情况特殊,不仅醉酒还犯了风疾,太子咪一向深明大义愿意原谅。
但母妃……
太子咪一边趴在男人厚实的胸口踩奶吸人,一边眯着大眼睛仰着小脑袋幽幽盯爹。
等他吸了十五分钟差不多吸饱了,就一点一点往上蛄蛹,最后甚至一屁股坐柏封亦肩膀上。
太子咪就这样坐在爹身上,继续垂眸幽幽盯爹,片刻后幽幽伸出邪恶小手……
同一时间,凭借顽强毅力中断补眠从床上爬起来的薇薇安,已经帮涂凌给两只猫妈喂完罐头。
其实涂凌怕麻烦到她,就让她一次多喂些,这样可以少跑两趟,薇薇安哪里肯干?
为了薅头发化验,她现在的热心程度堪比斜方肌,必然要选择频繁喂食,才有理由半夜不睡觉跑过来薅毛。
然而当她小心翼翼拧开侧卧房门,没等走近就看到了一个圆滚滚的小背影,用手机屏幕的亮光一晃,整个人差点没蹦起来。
小孩不仅没睡觉,还坐柏封亦脖子上跟她对个正着!
一双形似涂凌神似柏封亦的大眼睛,唰唰唰开始甩冷刀子。
薇薇安只好装模作样小声嘀咕:“原来涂凌睡着了……小猫的事我之后再说吧……”
薇薇安很快回房,但她当然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所以她又定了个两小时后的闹钟,想着这下小孩怎么也得睡实了。
然后……悲剧重演……小孩这回坐柏封亦胸口,依旧在俯身不知道忙活什么……
临近天亮,薇薇安又试了一次,结果小孩还是没睡!
这回小孩坐在枕头上,加之晨光熹微,薇薇安总算看清楚,这孩子是在扒柏封亦眼皮玩,撑开——闭合——拉开——闭合——捏开——闭合……
薇薇安再次无功而返,同时心中暗寒,这些有孩子的嘴是真严啊。。。
*
两个小时后,柏封亦缓缓睁眼。
一夜饱睡令他精神状态极佳,抬眸对上涂凌,低头就是夹在两人间睡得四仰八叉的胖崽,柏封亦说不出来的心旷神怡……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特别干涩,甚至就连眨动都有些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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